千里之外的望疃镇,此时阳光明媚,微风正好,林大小姐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躺在藤椅上,旁边放着一堆琳琅满目的水果,翠微正把切好的水果往大小姐嘴里送,林锦萱晒着太阳,吹着小风,叼着水果,朝传声符悠悠道:“刚才昌哥给我传声,说是甄宝去他那里拿药了,脸色很差,像是哭过……我就知道你把甄宝留下会变成这样,你这个家伙,对别人都知道给个好脸色,怎么对小宝儿就是这样一张臭脸?”
甄太平:“……”
林锦萱口中的昌哥,大名许昌,是万世院药房的总掌柜,也是许远的大哥。
许家算是汴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家学渊源,颇有名望,许家三子,长子许昌继承父母衣钵,熟识医理,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圣手,次子许远,从小擅长木工,一双手机巧灵活,雕刻功夫出神入化,三子许焕嘛,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个纯粹的败家子。
所谓富不过三代,其实一个家里,孩子也很难优秀过三个,许大哥算是非常懂事听话的孩子,按着父母的心意早早娶妻生子,顶门立户,许远就很叛逆,死活不继承家业,不仅至今未婚,还在万世院这么危险的组织里做事,当然,那个三子就更不用说了,许家父母对他的希望就是不要出去祸害别人家姑娘,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就行。
许昌身为长子,从小就照顾两个弟弟,又熟读圣贤书,人品贵重,爱好就是从阎王爷手中抢人,林锦萱佩服他的人品,自觉再修炼八百年也练不出这副菩萨心肠,也尊称他一声昌哥,许大哥比甄太平还要年长得多,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他女儿和甄宝差不多大,自然是爱屋及乌,将对女儿的爱护扩散到全世界同龄的姑娘身上,对甄宝非常照顾。
甄太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是许大夫看到甄宝受了委屈,所以心里也跟着难过,这才和林锦萱说了,委婉的请她调和一下院主大人和养女的矛盾。
甄太平随手用桌上的茶水粘湿传声符,传音道:“林小姐,我希望你知道,一张传声符只能用一次,一次就要五钱,你要是打算今天和我谈教育的事,那请拿十两银子出来,否则免谈。”
传声符可以手写也可以传音,非常方便,除了只能用一次和价格高昂外,几乎没有缺点,林锦萱第二张符纸烧过来,豪气冲天:“没关系,本小姐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如何,和我说说,你又说甄宝什么了?”
甄太平:……这时候又不抠门了,你的钱原来还是随机的吗?
林锦萱这人,第一爱好金钱,第二爱好美人,第三爱好就是扯淡,别看她长了一张娃娃脸,行事却十分的老气横秋,有着符合年龄的爱好和不符合外貌的举止,时常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但甄太平知道,林锦萱这是在关心他。
林大小姐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身为灵犀商铺的主人,她每天都忙成了一个脚不沾地的陀螺,别提管闲事,她连梳头发的时间都没有,许昌不可能请的动她,究其原因,也是因为林锦萱是真的关心甄宝和自己,甄太平还不至于糊涂到驳回林小姐的好意,闻言叹了口气。
这口气足足叹了半张传声符的时间,听的林锦萱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以为甄院主要把自己叹气叹死,甄太平才一仰头,往身后的墙上一靠,沉声道:“是我的错,我一直知道,甄宝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问题,当年我捡到她的时候,还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脾气暴躁,性情古怪,也不懂得照顾和教育孩子,才把和平,还有甄宝变成如今的样子,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林锦萱听他在那里自怨自艾,不客气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甄太平露出一个苦笑,林锦萱看不见,却好像福至心灵,下一张传声符烧过来,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响起,语重心长道:“所谓往日之事不可追,人永远只能向前看,这些道理我们都懂,我就不说了,但是甄太平啊,你也好意思说你只是年轻的时候脾气暴躁,怎么,你以为这几年当了院主,脾气收敛了不少,人的劣根性就会改变吗?”
“依我看,你不过是底线一降再降,别人很难再触碰到你的逆鳞罢了,甄宝和你那姘头,就是你的逆鳞,所以才会轻而易举的触动你的情绪,甄太平,你最好考虑清楚,要怎么和你这两个宝贝疙瘩相处了。”
甄太平完全没被安慰到,林大小姐还没挖苦够,借着传声符的尾巴又补了一刀,嫌弃道:“还有,都这么大人了还和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置气,幼不幼稚,她十七你也十七吗?”
甄太平:“……”
甄太平无言以对,打算把林锦萱的传声符全部塞到垫子下面,手动让大小姐闭嘴,林锦萱似有所觉,严肃下来,“行了,说正事,我问你,这次百家宴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甄太平塞符纸的手一顿,手腕转了个方向,伸向已经凉透了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滋没味的茶水,“你怎么问这个?”
林锦萱:“呵,刚才人多,所以给你留个面子,没揭穿你,甄太平,以往百家宴都是我带着翠微,你带着沧溟去参加的,今年我来不了,自然就是你和书院的那位一起,但你刚回万世院,就立刻把沧溟派了出去,还和你那位姘头形影不离,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今年你要派修士一起参加百家宴吗?”
甄太平:“……你别用这个称呼叫和平了,沧溟送货是因为确实需要他去,这段时间又忙,我一时不察忘了百家宴这件事,正好和平来了,有修士在旁边保护我,不是更能威慑那些人吗?”
林锦萱语气有些冷:“别开玩笑了,别人可能看不出你的小心思,但我们都是多少年交情了,还在这里和我打哑谜吗?我问你,你故意发出和修士亲近的信号,逼书院也派出修士参加宴会,是为什么,还有,为什么临到关头,你又改变主意,不让甄和平参加,而是找上了凌渊凌观天两人,别告诉我是因为他们是元神修士,这些话骗骗别人还行,想糊弄我,你还是省省吧。”
甄太平哑口无言,知道她是生气了,还没组织出语言要怎么回话,林锦萱突然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和他吵架了?”
这个“他”一出口,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两人隔着千里,却都心知肚明知道“他”是在说谁,甄太平糊弄了一句:“什么?”
“甄太平你再一张符纸就说一句话试试看呢?!”
林锦萱腾一下从藤椅上跳起来,一挥手,示意翠微先出去,然后才冲符纸吼道:“每次一心虚你就这样,我就说,刚才开会你怎么每说一句话就看他一眼,我还想是怎么回事,甄太平,你别告诉我,你就因为这种事临时改变主意吧?”
林大小姐气沉丹田的吼完,好一会,对面都没有动静,大小姐天生就不知道等待,直接要再烧一张符纸飞过去,痛骂那个意气用事的狗东西,狗东西的符纸已经先烧了过来。
甄太平的声音莫名疲惫,“不是你想的那样,锦萱,我和和平,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我一厢情愿,你不是也知道吗?一厢情愿,又有什么资格谈争吵,我不会再意气用事,也知道我没资格去奢求不可能的事……我也不是临时起意让凌渊二人参加百家宴的,和平他本来也不该牵扯进这些事中。”
林锦萱沉默下来,就在甄太平以为她不会再回话的时候,她突然冷冷道:“不该?看来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和他说啊,甄太平,你的视力越来越差了吧,还有听觉,嗅觉,触觉,都开始下降了吧?你打算瞒甄和平,瞒着你弟弟到死吗?”
甄太平手一顿,猛地将凉茶全部灌进了肚子里,冰了个透心凉,“我说过,这件事与和平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迁怒于他。”
林锦萱:“……”
甄太平:“……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谢谢你,锦萱,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在实现我们的愿望之前,我都会好好活着。”
“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那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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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外,大雨已经停了,汴梁的气候很干燥,降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雨后的空气隐约散发出一股尘土混合草木的味道,不像凌霄山那么柔和,沉重的味道透过无别离的门缝,争先恐后的挤进屋内,凌渊坐在榻上,有些不适应的揉了揉眉心,百无聊赖的翻开手中书页。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凌渊头也不抬,一道阴影从身后覆盖过来,熟悉的声音平平板板的响起,看到凌渊手中的书,也没有一丝惊讶:“你在看《临渊慎行》,另一本是什么?”
阴影覆盖过来的那一刻,沉重的,令人烦躁的味道立刻消失了,凌渊闻到了更让人心痒的味道,他下意识想要避开,差点没维持住表面的镇定,故作从容道:“嗯?也对,我从来没给你看过这本书吧。”
说着,他合上书转身,将书的封面展现给身后人看,这是一本很破旧的书,上面明晃晃写着几个飘逸潇洒的大字——《学习符咒从入门到放弃》。
观天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这几个字,弯下腰凑近问:“小渊,你为什么把这两本书拿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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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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