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跨出程家大门,比起一路拘谨的齐许谈笑风生的李护吴卫显得更像是在此居住十年有余的人。
待风微起衣摆晃动时宽宏大道在众人目光下愈发愈近,此时齐许才言道:“此道名为共乐,也叫同乐,听爹说这条道当年修的不容易,是黄老爷帮衬才造就了岐华,”齐许止步示意他们随着他的手望去,“大大小小的铺子有一半都是黄老爷出了钱的。”
"呦呵,这黄老爷一家占这条街一半分成啊。"李林山摸着自己的小胡茬,打量着街上的小摊贩,他不认为这些摊贩在齐小子嘴中黄老爷的帮衬之内。
程清煜看了眼李林山并未多言。
齐许一个比程清煜大一岁的孩童可没有如程清煜那般机敏,李林山的言下之意没能被他看破,他只是摇了摇头道:“黄老爷只以物换物,从不收取百姓的银两,若是卖五谷杂粮就将收成的四分之一换取商铺的地契,若是卖胭脂绸缎的就所需时无偿提供,小王爷初到时应见到许多卖菜的人吧,黄老爷对他们而言是恩人。”
齐许说起黄老爷目光中占满了钦佩与敬仰,与先前拘谨的模样完全不同。李林山一生阅人无数,黄老爷这号人倒是少见,但他依旧有疑问,吴永抢先一步提出黄老爷要承担那么多支出,收入从何而来?
“黄老爷开了家酒楼叫观星阁,就是那”齐许指着远处最高的建筑,“因黄老板的善心客源不断,十几年向来如此 。”
程清煜原本只是当话本来听,毕竟此人世间少见,不过很快他的目光聚集到挂着‘一字一提诗’的字画摊上,中间只坐了个青年人,面带笑容神色悠哉,身着青色襕衫,手中虽然捏着毛笔,但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读书人,更像是在春黎园的看客,那人显然注意到了程清煜的目光但不予理会继续把玩手中的毛笔直至程清煜走到他桌前,他才笑言询问程清煜:“小客官提什么字?”。
程清煜没想好,他只是略微有些好奇才走来,随后明白这人靠着欲擒故纵的手段应当是赚了不少银两,既然来都来了,看看此人能写出什么名堂来又如何呢。
程清煜思索着选哪个字,那边的三人还站在原地还在谈论着,但李护吴卫的目光依旧在小王爷身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还暂且不能让小王爷独自行动。
程清煜最后挑了个岐字。
“...可是岐华的岐?”。
”正是“。
确定字来,那人从椅旁的竹桶中抽出一卷画,画中的岐华透过几枝红果夹道山间,他将手中笔放置墨砚除去多余墨汁,左手挽住右手衣袖就往画卷上写,他写一字程清煜就跟着读一字。
“故春欲寻一桃源,缺月顶时初见岐。莫无怨友吐故□□定止飞与妻居。”
程清煜接过宣纸又读了一遍,沉默了一会转头问收笔那人:“这你写的?”。
“字是我写的,诗是宋松来的。”那人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是生怕自己做的黑买卖无人知晓,还没等程清煜说他连孩童都欺诈,那人继续说道:“小客官,我写的字差吗。”
程清煜又细看了一番,那人的字确实是给画卷锦上添花,不差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程清煜见过里数得上号的,他不打算撒谎,如实告诉那人自己的想法,那人听了哈哈一笑又问他觉得这诗何如?
诗自然并无其他,表达更多的还是对发现岐华的欣喜与不能久居的遗憾,程清煜好奇了反问那人此诗怎了。
“没怎的,小客官你到底要不要这幅字画啊。”那人甩了甩手将程清煜的问题抛开。
“自然要,几两?”。
那人伸出食指,十两?程清煜想也算是值当,这字就不用说了,光凭这幅画他觉得也值几两钱,还没等他招呼李林山将钱袋拿来,那人再次打断。
“一两。”
“一两?”
此等好的技艺才一两?程清煜再次打量起面前这人,依旧笑意挂起不似玩笑。
“那..可不能反悔。”
见那人点了点头,程清煜才转过头去唤了声李叔,李林山大步走来见小王爷手中的字画自是明白叫自己来的目的,他从衣中拿出钱袋,询问过后将一两放置那人手中。
见交易完成,程清煜便不再有什么猜忌询问何其称呼。
“季老板就好。”
程清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知晓。
画卷既已入手,那就前往下一处,待程清煜四人已然走远,季老板却目光黯然确有心事,多久没人说岐这个字了……他拿出一卷空白的画卷展开,左手轻抚着纸面。
这老天爷也真是的,每每在要将那人忘却的时候又突然出手,这让他怎能不念啊,季老板就着此情书写下一个松字,虽只有一松,但全诗他早已于心。
遥遥松,轻长心肉便无踪,苦路驰来见枯树,怎敢独留季卿忆啊……
站在正是医馆门口的四人正打算进去,两个时辰前李林山还在此受过诊治,此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感谢大夫更是为了给家中添置些简单药物以备不时之需,他们刚跨入门槛便听见一声惨叫,看来有人遭遇不幸,为了不打扰就诊,四人在堂中站立缓慢等待。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小王爷,不如我们一会再来吧”。吴永的话音刚落,大夫便从后房而来,他手中应当是在书写药方,余光察觉到了他们四人便问道有何事,随后抬起头来,便想起他们为何人。
“伤口有何问题?”
程清煜向前一步作揖,“并无其他问题,是有家中有所需。”
程清煜示意,齐许便将其父吩咐的纸条交于大夫手中,大夫接来目中过了一遍,便让他们过一会再来拿药材。
四人受意便离去沿街继续而行。
临近午时,日耀岐华薄风再起,家家炊烟接踵而升,回家的孩童,相约的友人,皆是匆匆过客,他们四人立于一桥之上,齐许与他们相处久后便敢开口,他说着这桥的来历,说着这桥的名,又说着自己在这桥的所见。
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桥自然也有一个普通不过的名,石桥。就是这样一座桥承载了几代人的来往与故事,依旧屹立于此。
李林山与吴永心中有所感慨,浩浩江山哪里如一片详地呢。
程清煜迈着步子走下桥来停留在其旁的柳树下,**水鳞身前过,举举音色缓缓来。
程清煜抬头只闻琴声楼中透,齐许随李护吴卫同来,故解释道:“此处名为丛花楼,小王爷……”齐许语气停顿有些拿不准。
“小王爷尚且还年少,进去恐怕不妥。”齐许最后还是将话说出。
此话一出,三人自然是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吴永掩嘴咳了几声询问程清煜是否要……
“我本就无此意,既然已至晌午那我们就打道回府。”程清煜走在前头,他算是找到了在这的去处,他还未曾听过除了京城之外的音律甚是好奇!
返程的途中见正是医馆的大夫依旧不曾出现前堂就打算好午时过后来取,齐许自领了此事。
这一趟下来,李护吴卫大抵算是了解了齐许以及黄老爷,程清煜却发现那先前字画摊上的季老板不在,不过现在本就午时指不定上哪吃饭去了。
在岐华的第一顿吃食并没有在景王府那般丰富,不过是一些家常便饭,程清煜坐在膳厅上位,身旁两侧站着李护吴卫,齐荣半弯着身与左侧方静候着,其妻儿与他对面持同姿,再往旁看去两侍女端正站立着,厅中无一人言。
香气从门外逐步靠近,厨子黄贵端着一道清蒸鳜鱼正跨入门中,将鱼放桌上后招呼着随后跟来的副厨刘顺子一同站至齐荣身侧。
“小王爷,菜上齐了,您看……”齐荣道。
程清煜拿起木筷夹起面前的小青菜送入口中,众人紧盯着程清煜的神色,就连飞虫羽翅划过气流的声音也跟着大家颤抖的内脏不断放大。
程清煜咽下,木筷被轻放在瓷碗上整齐摆好发出清脆的一声,这一放又将大伙的紧张牢牢抓起。
“虽只是小菜但却食之有味,口感甚好!”
那口气大家终于舒心了,尤其是黄贵与刘顺子,一日三餐对他们来说有了小主子的认可下厨也能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面露悦色不过几刻便一一收容,伪装的严肃可藏不住那一丝放松。
程清煜既不愿家奴忍着饥饿守在身侧也不愿吃食时有如此多的人旁观便让齐荣一行人以后不用刻意守在身旁盯着就食,如此除了李护吴卫都纷纷退下了。
不算太大的膳厅顿然有些宽松。
“李叔吴叔,坐。”程清煜发话,示意两人如同在付灼般一同饮食,李林山倒是动作快没太多顾虑就顺势坐下,吴永犹豫几刻最后还是决定坐了下来。
多出的碗筷是红豆按程清煜的吩咐拿来的,随着程清煜再次拿起碗筷他们的晌午也正式开始品鉴。
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寂静的饭后自有人来收拾所剩的菜品,这吃也吃饱了,程清煜机灵的小脑袋瓜自然开始转动,若是明日就要去学堂,那不如现在就溜过去瞧瞧?
程清煜站在膳厅门口往里瞧,吴永倒是良好,另一边的李林山看上去却有些昏昏欲睡,或许这是个偷溜好机会,他这样想罢便唤吴永过来。
吴永走来问程清煜怎的了,程清煜嘴上和吴永正常交流着,目光却一直瞥眼关注李林山的情况,他寻了个由头打算支走吴永。
吴永听完由头不太确定,让他把刚买的字画挂起来?。吴永握着那卷字画站在整洁的房中打量着合适的位置。
另一头的程清煜躲在附近确认吴永抽不开手便找到齐管家问出了那临安书院所在,正在路上呢。
出了巷道往左寻,路边的摊贩售卖物件的居多,程清煜目光一扫忍下好奇径直往里走去,直至在一块凿有岐华巨石下站立,他望向斜右侧,那有一条被竹群包夹着的石梯,现在正值未时初,日光透过交叉的嫩叶于不平整的石阶上露出点点斑驳,随风若动,程清煜踏上石阶步步听着鸟儿的叽喳。
临安书院坐落于半山腰上,四周安然无杂,与竹相伴倒也不显得突兀。
程清煜记得齐管家说过这临安书院是义塾,从外看来平平无奇,似乎看上去也不算大,阵阵书声从里面某处模糊传来。
正大门并没有关上,程清煜却并没有进去,反而朝着声音那处而去,愈发靠近书声就愈发清晰,他站在墙外明晓里面正是要明日相见的同窗们,这让他格外有兴致,目光打量起自己与这面墙的差距。
也不是很难嘛,程清煜双手紧紧抓在沿边,为了不被发现,他可是挑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他双臂稍微用力便将自己拉了上去,他只见先生拿着书籍来回走嘴里不断为大家解释字字句句,落座的学子若是算上他应当是有十人的。
程清煜还没见过人如此之少的学堂,说这里是隐者的居所都不为过,不过应当是比隐者住宅大些的吧,他也没见过不敢妄言。
思考这些不过一刻,程清煜的余光瞥见一抹灰,他将目光移向那处,是人。
程清煜轻脚落地,躲在拐角朝那人看去,似乎与他年龄相仿,只不过他穿的是丝绸华服而那人粗衣麻鞋背靠墙,右手拿着树枝往地上不知道写着什么,身旁还有一箩筐木柴,神情可谓是专注。
“今日就先如此。”沉稳的男声从墙内穿来,那人便立即在学子的告别声中背上箩筐扬长而去,程清煜确认那人已走便向前看到底写了什么。
“?这……”。程清煜皱脸,他没看出来写了什么,甚至这些完全不能算是字吧?他无法把这些与脑中的任何一个字对应上。
程清煜望向那少年离去的路,路旁有一棵花树,枝叶伸展开来,小小的粉苞欲绽,在往后看似乎是通往竹林深处,好奇驱使他往里去。
“小王爷。”是吴永。
这声吓了程清煜一颤,他回头便见吴永单膝行礼,不好让其长跪便向吴永靠近示意他起身,他知道瞒不过多久李护吴卫他们,只是没想到居然那么迅速就找到他了。
“吴叔你是何时而来的?”程清煜深知今日前去定然无望,便转移起吴永的注意,免得回去告诉李叔。
“自小王爷出府时就跟上了,属下有些不放心。”吴永无意隐瞒。
程清煜为小看吴永而恼,也是,若只是因为吴叔看上去太过于纯良就将他轻看,实属不应该,但……
“吴叔,那我的画已挂好?”逗他实在合适不过。
吴永左手摸了摸脑袋,画自然是没能挂上,甚至还在他衣兜之中,但要说吗那岂不是没能完成任务?
吴永轻咳当做没听到,这个时候用李林山的方式再合适不过。
见程清煜不再追问准备离开此地,吴永舒了口气将右手伸入衣襟不安心的摸索着画卷,他得在小王爷回房前挂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