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诚收起笑容，似笑非笑看着沈欢颜。

沈欢颜主动开了口，“南城林家，整个南城也只有那个林家。以前我在南城的孤儿院学堂，受过他们家关照。”

“是的嘛，我本来以为你不想提起他们。”贺子诚手臂抱脖，似惬意的仰躺在餐桌椅上。

“没什么不能提的，要实事求是的。”

他仍旧是笑着看着沈欢颜，琢磨她的表情。

沈欢颜却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话了。

回去的路上，沈欢颜提起在学校图书馆翻阅的十多年前的新闻报道。

“查到了什么吗？”贺子诚问。

“海城警备司令，当今政府。”沈欢颜了然于心。

“嗯。”贺子诚想接着往下说什么，却顿住片刻，换了个话题。

“明年我会回国，到时候可能在海城常驻。”他朝沈欢颜促销挤一下眼睛。

“你还在新闻社干着吗？”

“嗯呢，兴趣所在。”沈欢颜露出轻松的笑容。

“挺好，以后还得仰仗你这根大笔杆子。”

饭后，两个人嘻闹着往前走去。

西北发出第一份《抗日救国宣言》的时候，沈欢颜正在学校新闻社收听来自西北的广播。

宣言一出，整个新闻社都很振奋，社长号召大家组织抗日游行，沈欢颜自告奋勇写倡议书。

这一年西北传来的好消息越来越多。

委员长频频在南方活动倡议继续打击红色组织，奈何自从华北协议一出，羸弱的三姓政府失了大半中国民心，老百姓并不买账，仍旧坚决支持抗日，连着两广的军阀也都不太买委员长的帐。

新闻社的师哥师姐也常常在社内，议论委员长为小利出卖祖国大义的的行为，学校里组织停止内斗，一致抗日的游行活动也很多。

政府派军警几次进出学校抓人，试图打击学生们的爱国热情。李校长冲在最前面，有时候甚至挨了军棍，只为了保护校内的游行师生。

沈欢颜在校内报刊发文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想起了父亲母亲当年。

十几年过去，她现在正在做父母亲当年没有做完的事情。

这让她感觉到，其实父亲母亲从未离她远去。

年关一过，还没等到元宵，贺子诚匆匆回来。

想起十月来信，他在信里问沈欢颜是否会跳舞，说有神秘活动需要她支援。

沈欢颜特地在圣诞节加班加点参加了学校的几场舞会。

第一次跳舞的时候，男同学伸出手握住沈欢颜的手，只是很绅士的举动，电光火石之间，她猛的一缩手，想起了那张雪白的脸。

好像恍如隔世的冬天雪地。

他戴着那条蓝色围巾。

她在汽车里，坐在他旁边。

车内有一种安心又仿佛是偷来时光的静谧。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向同学致歉，然后认真的学习练习小步舞。

贺子诚回来的的确急匆匆。

他甚至是蹬着一辆摩托车来到沈欢颜学校。

一身苏式风衣，内里是一身灰色西装笔挺。

他把一个印着高级时装的纸袋子扔给沈欢颜。

“走，瞧你这装扮，太素了。哥带你去画个正经的妆，顺便把衣服换了。”

沈欢颜麻利的坐上他摩托车后座，一颠一颠带着浓重油气味的轰到海城有名的小吴门舞会。

沈欢颜还是学生，学校里面虽然也经常听闻海城大亨家的公子哥频繁出入一掷千金的娱乐场所，学校也为参加海城小姐选美的学姐拉过票，但是作为素人第一次站在舞厅门口，金碧辉煌的灯光投射，沈欢颜有点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