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从腰腹伤口涌出，浸透了大半件外衣，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大片暗沉的血色。
徐凤的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剧烈的撕裂痛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溃烂的伤口，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失血让她眼前突然发黑摔倒在地上，四肢迅速发凉发软。
江书影蹲在地上，想要扶起徐凤，而陆生生却愣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失了神。
“徐阿姨！对不起！”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徐凤的脸上，还带着温热。
江书影几乎绝望，她为什么不能像林欲和沈言一样保护她们？！为什么她这么废物！
“咳咳……我还站的起来。”
徐凤强忍着窒息般疼痛，摇摇晃晃站起来。
林欲紧握手中有些变形的斧头，虎口早已被震得发麻发红，手臂酸胀刺骨，刚才连续数次硬抗围攻，让她体力透支严重，呼吸粗重紊乱，她快速侧身挡在她们三人前方，脊背紧绷成一道坚硬的防线，眼神凌厉地锁定逼近的疯子，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唯一的破局生机。
“别硬拼！”徐凤咬着早已失色的唇瓣，压低虚弱的声音，气息断断续续，失血过多让她语速极缓，“他们人多，耗下去我们几个都走不了……我知道在东侧有个围栏，松松垮垮的，物业一直没来修。”
话刚说完。
“嘻嘻嘻嘻嘻！你们逃不掉了！！”
“快！！！我要那个小女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那个女人的脑袋！！！做成花盆！”
疯子们通通撕开自己的嘴唇，碎肉飞舞在空中，眼神流露出癫狂的渴望，没有了这层阻挡，又恢复了平时的疯狂嚎叫。
林欲瞬间会意，余光扫过平台最东侧的铁艺围栏，常年风吹日晒的铁栏早已锈迹斑斑，部分栏杆腐朽松动，对比完好坚固的其他围栏，确实是唯一的破绽。
“等我！”
话音未落，林欲骤然发力，身形猛地侧身突进，避开正面疯子的扑击，手中斧头狠狠卡在锈蚀栏杆的缝隙之间，腰腹发力，双臂猛然向外掰扯，沈言瞬间补上她的位置，面对着杂乱无章的疯子。
“哐嚓！”
铁锈崩裂的刺耳巨响骤然炸开，两根腐朽的铁栏直接被硬生生掰断，裂开一道足够一人穿行的缺口！
动静惊动了所有疯子，它们齐齐提速，疯了一般朝着几人猛扑而来。
“快跑！”林欲回身嘶吼，抬手狠狠抡动斧头，砸退最靠前的两只疯子，硬生生劈出几秒空隙。
徐凤强撑着濒临溃散的意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双手轻轻扶住女儿单薄的肩膀，她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极致的温柔与决绝，滚烫的泪水混杂着冷汗，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腰腹的贯穿撕裂伤太深，失血早已超出身体承受极限，加上伤口沾染了疯子身上的异变毒素，寒气正飞速侵蚀五脏六腑，四肢已经开始麻木僵硬，根本撑不住奔逃的路途。
在这吃人般的末世，她活不下去了。
可她的孩子不能死。
“生生，听姐姐的话。”林晚俯下身，将女儿小小的身子紧紧抱进怀里，温热的额头贴着孩子冰凉的额头，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却字字恳切。
“跟着江书影姐姐们走……好好活着，别怕……”
小女孩似是感知到了永别，泪水汹涌滚落，打湿了母亲的衣襟。
她拼命的摇头，小手死死抓着母亲的衣服，不肯松开，喉咙用力呜咽，却依旧发不出一丝声音。
徐凤狠心掰开女儿死死攥着衣角的小手，用尽最后余力，将她轻轻推向江书影。
“帮我……照顾好她，如果生生确实没办法活下去了，或者拖后腿了，麻烦给她最痛快的解脱，我不想让她落入疯子们手里。”
江书影心头猛地一沉，喉咙发紧，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
得到承诺，徐凤彻底放下心来，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泪眼婆娑望着自己的女儿，将孩子无助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随后骤然转身，踉跄着冲向迎面扑来的疯子群。
“你干什么！！回来！！”
沈言刚退到江书影身边，却见徐凤不要命一般，冲了出去，急忙吼道。
她要用自己最后的性命，为几个孩子换一条生路！
无声的哽咽卡在喉咙，陆生生拼命伸手想要抓住母亲，小小的身子往前扑腾，却被江书影死死按住护在身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守护自己的人，一步步走向遍地疯狂的黑影，眼底的光明，瞬间彻底崩塌。
徐凤拖着大出血的残破身躯，狠狠撞向最密集的疯子群体，骤然爆发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疯子的注意力，无数腐烂的手掌、狰狞的利爪齐齐抓向她的躯体，阴冷的嘶吼和戏谑的笑声响彻整个院子。
剧痛席卷全身，可她丝毫没有退缩，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挡住疯子的追击脚步，为女儿们的逃离拖延出宝贵的时间。
看着跟自己大女儿离世时差不多年龄的几个女生，徐凤早已将她们当做女儿，现在，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唯一能做的了。
“走！快走！”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嘶吼跑出声，随后被疯子彻底吞没。
江书影心脏骤缩，不敢有半分迟疑，死死抱住崩溃颤抖的陆生生，弯腰从铁栏缺口纵身跑出去。
紧接着林欲深深望了一眼徐凤的方向，也钻了出去。
沈言砍掉最后一个疯子，跟随在林欲身后。
几人心里都清楚徐凤的结局，所以没有一个人去阻挡，如果是她们被抓伤，她们同样也会选择为了伙伴而牺牲自己。
几人在一条巷子里拐来拐去，江书影不知道去哪里，她只能带着孩子拼命的狂奔。
身后院子里传来疯子躁动的嘶吼与追逐的脚步声，却被纵横交错的巷道死角层层阻隔，暂时无法追及。
冷风卷着灰尘灌进鼻腔，终于在一个杂货店门口，江书影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可手心任旧死死抱着陆生生。
“阿书……”
林欲扶着墙壁，喘着粗气，她知道江书影此刻有多么的无助和悲伤，但她不敢太靠近江书影，她身上全是血，一个头发细的伤口都会感染这种病毒，她赌不起。
沈言上前拍了拍江书影的肩膀，眉间带着一抹忧伤，开口安慰道。
没有谁能保证在这个吃人的末世活下去，她们能做的，只有将伤痛彻底掩埋在心底，调整好情绪，继续新的逃生。
“江书影，我还是那句话，你得习惯这个场景，如果有一天我和林欲……”
“不会的！你们那么厉害……”
江书影几乎全身颤抖，陆生生则狠狠的推开江书影，从她怀里重重的跌落在地，又急忙连滚带爬的躲到沈言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眸子里带着恐惧与愤怒。
“我……”
江书影声音哑然，泪水缓缓划过脸颊两侧，随即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
是了，生生怕她恨她，她都接受了。
“阿书，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林欲随手脱掉皮质外套，这才敢将江书影拥入怀里，又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沈言听不见，可从江书影露出震惊的表情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等她问道。
一串流杂音的广播，骤然穿透灰蒙蒙的空气，从城市各个角落的老旧公共音响里，清晰传来。
电流滋滋作响，反复卡顿数次后，一道沉稳的人声，清晰响彻整片死寂城区。
“如果在C城还有幸存者，请立刻前往避难所避难！避难所地址是城市东侧的同心镇，到了镇上，自然会有人帮助你们的！那个地方有军队！医疗！重复！食物！重复，幸存者立刻前往同心镇避难所避难……”
广播循环往复，一遍遍穿透废土的死寂，带着绝境之中唯一的希望，回荡在破败的街巷上空。
沈言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军方终于有动作了！太好了！
可还没等沈言稳住心神，身旁一直呆滞沉默的小女孩，身体突然剧烈一晃，软软歪倒在地。
“生生！！”
沈言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扶住她的额头。
指尖触及的瞬间，滚烫的温度骤然袭来，烫得她心头猛地一沉。
江书影也立马蹲下身，神色担忧。
“这是怎么了？”
而林欲，望着远处的广播陷入沉思，眉头紧皱。
又是这个令人作呕的广播！
她曾经在这个广播的指引下，带着江书影前往了一条不归路，导致了江书影的死亡。
沈言立刻撩开孩子的额发，只见小小的脸颊通红滚烫，唇瓣干涩起皮，呼吸急促又紊乱，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额前碎发，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半睁半阖，布满疲惫与混沌，整个人陷入了昏昏沉沉的高热状态。
“不好！陆生生发高烧了！”
沈言心底愈发凝重，抬头望着林欲和江书影两人，眼神纠结。
原地停留，无药可医，孩子必死无疑。
可前往医院，路途必定凶险。
巨大的纠结与挣扎，瞬间笼罩了沈言和江书影的心头。
一边是原地苟活，前往避难所，可眼睁睁看着托付给自己的孩子高烧夭折，辜负徐凤以命相托的恩情，良心难安。
林欲可没那么多不安，她早已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如果换做她，她绝对会丢下孩子，带着江书影前往更加安全的区域。
同样，如果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累赘，她也希望江书影她们尽快丢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