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没了跟随外门弟子一起外出历练的机会,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房休息。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毫无波澜,似乎这个结果对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她也不在意这个结果一样。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内心有个矛盾的小人。因为无法做到两全其美的程度,所以便在内外煎熬下迈出深思熟虑的一步,那个小人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问她:值得吗?
在这种事上,像她这样实力地位低微的人,所谓的顿悟取舍也不过是选些好听的堵住悠悠之口。
但是要问春晓是否后悔,这么做是否值得。
后期的春晓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她并不后悔这么做。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同样的场景下,她还是会救下那些人。
现在的春晓心里还难免有所顾虑,心境还是不一样的。
她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了起来。小小的柔软被褥下藏着一颗心砰砰乱跳着,外面一片热闹,她还在思考挽救的措施。一切看似早已尘埃落定,但凡事总有例外,在外出历练那日之前还有转圜的余地。
门外的热闹落在耳边,声音有逐渐扩大的趋势,春晓猛然回头看。投在窗上的人影轻轻晃动,晃着晃着就突然聚成一座小山高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扑在门上。
怪兽没有发出嘶吼,反倒张口吐露人言。稀碎的人声顺着门缝,窗户传进来,在她耳边撩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
--昆仑的门规可没有明说,不能动用其他手段。你看你现在,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就这么拱手让人,你,舍得吗?要我说那些晋级名单里的人哪一个都不如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动点手段,你就不用这般痛苦挣扎,还能成为万人敬仰,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声音的控诉所求还未说完,另一道声音又在她的脑子里炸开,比起刚才的魅惑缭绕,这道声音更多的是对她不作为的控诉。
接受信息有些过度,春晓一时很难消化。从太阳穴为起点向外延伸,痛觉像一张渔网一样裹住她的身体,细密的织线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眼前突然一黑,身体发软,那些缠上来的话语逐渐远去,变得虚无缥缈,有什么断断续续的呼唤盖住了那些絮语,慢慢清晰起来。
也是那个时候,被紧紧缠绕的身体突然变得一轻,春晓猛然睁开眼睛,额头触及到一片温热的柔软。
春晓大口大口喘气,模糊的视线清晰,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是和她一起住的同门弟子。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沈茹雪长舒一口气,取下毛巾沾了温水擦着她的脸,“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回来一句话也不说,直直倒在床上睡过去了,我们怎么喊都喊不醒你!”
她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春晓才发现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布料黏在身上很是难受。
“我还好。”春晓的声音带着昏睡多时清醒后的沙哑,小翠倒了杯热茶送到她的嘴边,春晓小口小口地喝着。
“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们就要去找长老帮忙了!”半夏趴在床边,以手撑着下巴观察着春晓,手指轻轻弹在她的额头上,“虽然你输给秦素言很可惜,但是身体是自己的,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春晓的内心一团乱麻,经历噩梦劫后余生的空虚,回归现实的残酷还有同门朋友的真心在意……这些都化作水流,毫不客气奔涌而来,交汇填满狭小的胸腔。
春晓醒来后,她们几个就凑在边上喋喋不休,说着饭堂今日做了什么菜,长老的浮尘被哪家的仙兽叼走了,气得长老跺脚大喊。
“我想冷静一下,你们先去吃饭吧。”她缩进被子里,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其他人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叮嘱茶水就在边上,要喝自己倒,有什么需要的她们也可以帮忙带回来。
春晓闷着头道谢,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估摸着好心的同寝弟子走远后才将自己解放出来。
一张脸憋红,头发黏在脸上,脑子一片空白。
比起在意其他的,她现在首要的目标是如何在已定了的试炼名单上名正言顺写上季春晓三个字。如果失败,萧晚玉不会好心给解药,下月十五毒发身亡,运气不好没马上死掉,还得接受昆仑的审判和各方的白眼。
想想头就无名疼起来了。
面对现状,春晓很是头疼,但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应对。
远处传来低沉悠远的钟声,将她从冥思苦想中拉了出来。正好肚皮也心有灵犀一般,跟随钟声来了一曲二重奏。
啊,人是铁饭是钢,先把肚子填饱再去思考接下来的事。
她顺手摸了一件干净衣服换上,暗暗祈祷现在去还能赶上饭堂厨娘的那一口肉汤,这般想着她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
厨娘今天心情不错,饭上淋了一圈肉汤不说,还给她多加了两块肉,春晓感动得稀里哗啦。
屁股刚坐在凳子上,还来不及感谢四方神仙没把她忘了,旁边那桌用饭的弟子扒拉了几口菜,就那样直挺挺地晕过去了。
碰,碰瓷?
春晓一口肉还没下肚,就被紧接着赶来的弟子恭敬礼貌地请了出来。
“我的肉还没吃呢!”
“我的饭!我的饭!”
事发突然,很多人肚子都没填饱就被赶了出来,比起好奇更多的是愤怒与埋怨。
好在她多问厨娘要了个馒头,趁乱顺了出来,只是有点可惜她刚刚激情创作的肉汤拌饭了。
昆仑的办事效率很快,加之很多人目睹了第一现场,如果他们再不做出些什么措施补救,就会引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负责医治的紫萱长老把脉得出结论:晕过去的弟子只是体虚,外加初到昆仑水土不服身体不适,回去静养便好。
只是为防止不必要的麻烦,那个弟子未来一个月都不能进行修炼等剧烈体力运动了。
有几个弟子凑在一起闲话。
“一个月时间不能修炼,这未免也太惨了。”
另外一人应和他的话,“昆仑有八荒四海最厉害的仙师医者,连他们也这么说的话,那可是真的没办法了!”
“说到底,这位道友真是命苦。”
话毕,几人惋惜地摇了摇头,看神情很是为这位素不相识的弟子哀叹。
沈茹雪半夏不在,小翠是个爱热闹,好奇心重的,拽着春晓就凑到了刚还在说话的弟子身边。
“诸位同门,刚刚听到水土不服几个词,在下才疏学浅,昆仑这等仙家洞天福地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小翠看起个子不高,说起话来倒没有磕磕巴巴的感觉,没等春晓反应过来,一张嘴话就像铜锅里的宽粉一样滑溜出去了。
她模样周正,态度谦卑,她问的也不是什么必须死守的秘密。几人上下打量了她俩,很快热络地分享起了八卦。
“道友有所不知,正因为昆仑是仙家宝地,出现这种情况情有所原。”
“还请道友多说几句。”春晓照猫画虎,学起了小翠的腔调,随手拿捏的样子看呆了小翠,引得她对春晓悄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弟子甲耸了耸肩膀,侃侃而谈,“没办法,昆仑山是仙家命脉之一,万年仙气蕴养山脉形成的一方宝地,普通凡体承受不住也是常有之事。”
另外几人点头。
“比起担心这个,还是想想以后升入内门怎么扛得住仙力吧。即便能扛得住外门的仙力,内门山巅住着西王母,灵气更甚,届时再扛不住那可就不是修养一个月那么简单了。”
其他人继续点头,“是的是的,扛不住灵力仙气爆体而亡都算是好事了。”
他们绘声绘色形容那副样子,像是亲眼见到过一样,小翠春晓一时听入迷了,等反应过来胳膊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昆仑灵气充沛,天宫是否也是这样?”春晓搓了搓鸡皮疙瘩,向见多识广的弟子甲发问。
“那是自然,不然为什么天宫不允许凡人随便上去。”
告别八卦的弟子,春晓和小翠往住处去了。小翠还沉浸在刚刚如临其境的描绘中,害怕也步了这样的后尘,对天发誓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要死得这么凄惨。
春晓一面听着小翠的碎碎念,一面若有所思:她之前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会在蜀山遇到苏灿灿,还以为是什么冤家路窄的烂俗戏码,现在想来雍州那帮子吃干饭的老古董还是挺有远见的。
先在蜀山待一年不仅可以提前适应灵气,还能打磨打磨修炼基础,顺便让一些资质低下的人提早认识到问题所在,变相地劝退,以便保持雍州的外部形象。
嗯,真是一个一石三鸟的好计谋!
这一个月时间那个可怜的弟子只能在住处安分养着,不能随便外出进行修炼。
春晓借口去看了一眼,掀开帘子看到那人躺在床上,手边随便放着很多书本。气色看起来比起晕倒那日要好多了,可不知为何春晓却感觉到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枯萎。
手指紧紧攥着帘子,再松开时,她的心里慢慢酝酿出来一个想法。
春晓来到医门,借口身体不适请了医师把脉。紫萱长老不在,她手下的弟子热心接待了春晓,翻看医案结合她最近的生活习惯,开了药方并给出了医师的建议。
牛纸皮小包散发着清浅的药味,负责的师姐说话温柔,春晓一时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差点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来到昆仑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师姐偏了偏头,恍然大悟,“那是口语化的说法,官方一点的说法是凡体排斥过于浓郁的灵力仙气。不过请放心,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遵照医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如初!”
春晓拿着药包没有回去,步子一转就拐去了藏书阁的位置。她来的时间很巧,书阁里的弟子不多,春晓装作一个没有目标,四处闲逛的路人。
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悠哉悠哉的。
越往上走书籍的外封皮就越发古老,周围浮着一层年代久远的灰尘,遇到的人也变少。见状春晓索性也不演了,大步流星往前走着,走了许久,最后停了下来。
顺着书柜往上望去,柜子旁边的专栏标签用古文字写着草药典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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