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光景正好,那垂下来的冰蓝色的柳树上绑着无数条青线,那千千万万的青线上写着万年来许下的心愿,那树枝上的同心铃相互缠绕着在夜晚闪着点点光芒。
风起,阵阵铃声入耳,早起的灀卿拉起还没有睡醒的阿笛蹦蹦跳跳的来到树下,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尤其是最中间这颗姻漵树,那是冰族的一颗许愿树,通常许愿的人都是知己或心悦之人,所谓“心到此处,须之同心,共观山之青绿,同赏此生之览月……”
阿笛被这挂满青线与铃铛的树吸引着清醒了许多,他下意识抬手接过飞来的树叶,缓缓地合上手为拳于胸前,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灀卿一直歪头盯着他。
“阿笛,要许个愿吗?”
他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又被猜到了,这人也不会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吧?他手忙脚乱地抓了几缕头发,垂眸看向地面。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许什么愿望,而那些愿望又真的能实现吗,他害怕那仅仅只是一场泡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挤出一个字。
“嗯。”
灀卿笑着,摇着的扇子悄然停了下来,凑上前来道:“那我陪你许吧!”那话语让那个想要许愿的人儿有些震惊,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见灀卿伸手从袖间摸出一块刻着莲蓬的玉,抬手施法将玉至于树前,随后看向阿笛道: “那就开始吧…”
阿笛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合上双目举起双手交叉至于胸前。
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他那黑色的头发,伴随着花瓣的飘落他于风中凌乱。须臾,他睁开双眼,放下手呆在那里。回过神时他发现灀卿正牵着他的手站在他身旁。
深夜,他坐在那灰白色的石阶上,着看着灀卿在眼前舞扇。那舞步与气质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呆呆的望着,回想着多年前的一个相似的梦,不知不觉在灀卿抬起扇子时站起来,双目无神的看着那个人,就连灀卿跳完站在他的面前他都没有发觉。
灀卿疑惑的看着他,轻轻的拍着他喊了几声阿笛,那人吓了一跳举手无措的看了一下灀卿,又把头垂下来。
空中下起了雪……
“你怎么了?”
灀卿歪着头着急的看着他,他闭了一下眼睛道:“我没事……”
灀卿总觉得他在骗自己,便打算再追问点什么,阿笛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抬起头,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灀卿莫名的放下心来,不再那么担心了。
阿笛接过灀卿递过来的一枝桃花,鼻尖凑到花前嗅了嗅,双眼因为开心而弯成了月牙。清风吹乱了他的散乱的头发,他闭着眼立在风中,随着一人在他头上带上什么东西他缓缓睁开双眼,在愣神中摸上头上的东西,好像是个花环,顿了顿犹豫地道:“灀卿,为何你与我总能猜到彼此的心中所想?”
“不知道,不过我小叔跟我说这个叫知己哦,”
“知己吗……”
阿笛喃喃着想起昨天夜里他所担心的事情,他之前听别人说冰族很冷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更何况他这样的体弱,他害怕自己不小心生病了会麻烦到他们……然后他就被灀卿带到了一个有炉子的房间,并且房间中的青蓝色的帘子与坐垫,白色的桌子,床上的放置的两只布狐狸的玩偶……无一不是他所喜欢的。就好像灀卿早就知道了他会来一样。
还有那些从咋天起的一切事情……
或许我们真的是知己吧。
灀卿……你会一直只有我一个知己吗……
……
阿笛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是黄昏了,他本打算回去吃饭却被灀卿拉住,只见那人拼命的摇了摇头,眼中似乎有些埋怨。
“别去,你不知道,我那个喜欢吃辣的小叔新得了一个特别会做辣菜的厨子,每道菜都红彤彤的,那根本就不是人吃的可难吃了,更可气的是他只听我小叔的话!
灀卿气得跺跺脚,阿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没有想好就被灀卿拉进了一家酒楼坐下,他漫不经心地拎起菜单递给阿笛,朝他挤眉弄眼。
“随便点,我请你!”
阿笛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人就这么有恃无恐的让他点菜,就不怕选到他不喜欢的吗?当然他懒得管这些事情,对着菜单上五花八门的名字疑惑又纠结。他很少在外面就餐,都是家里做什么他吃什么,要么就是他说不喜欢就换一轮菜,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菜名,就算听说过其中的几个却也不清楚他们具体指的是什么,也没必要记清楚。
他凭着残留的记忆和感觉深思熟虑的挑了几个菜,把菜单递回灀卿时却得到了那人竖起来的大拇指,原来他刚刚点的菜正好是那人想吃的。
真是……默契得好像这两个一个人一个脑子……
这家酒楼的味道不错,都是阿笛喜欢的,他没想到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居然可以这么快找到一个让他适应的酒楼,他原以为又会因为挑剔被嫌弃,却不想这一次上天把正确的人和事物一起摆在了他都面前,如此的幸运还是头一遭。
两人就这样在这个酒楼吃了好几天,不知不觉灀卿这个月的零花钱就花完了,阿笛有些愧疚,他觉得是因为他才这样的,尽管那人说就算没有阿笛他也会这样的…但他还是会去想。
回到房间后,灀卿按照他们路上商量的去找父母要钱,阿笛总觉得不对劲,灀卿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一般人闭关都是不让人打扰的,他们居然还能一边闭关一边说话,甚至一边给孩子钱?
那……为什么不能传话给他一条回狐族的路?
难道是他们没办法从密室出来害怕他自己一个人没办法独自回到家才不告诉他吗?确实,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来自狐族的哪里,他并不想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他害怕自己被厌弃,害怕他享受相对轻松快乐梦被自己打破,所以他选择了隐瞒,所以没有人敢把这个不明身份的孩子直接放走,万一出了事……
阿笛这样想着,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回来的灀卿有些绝望地垂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浇了冷水,死气沉沉的,一看见阿笛就冲上去抱住他,蹭在他肩头。
阿笛比灀卿矮了半个头,看起来小小的一点,灀卿这一靠好像他瞬间成了可以让别人依靠的大树。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拍了拍灀卿的背就听见那人鬼哭狼嚎起来。
“阿笛,我们完蛋了,他们不给我钱,伤我这个月花的太快了,我们只能吃爆辣的难吃的饭了……呜呜……”
说着还挤出几滴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相比阿笛就稍微淡定了一点,却也淡定不了多少,虽然在狐族是做什么吃什么,但是从来不会被被迫去吃自己不喜欢的,他想象不到晚上会被那些辣菜辣的到处跑是个什么场景。
然而比这结果早到来的是个好消息——这位厨师被强令休假,甚至还招了几位擅长甜食和花样的厨师。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就是苦了灀卿的那位小叔,不仅仅还要看着“爆辣大厨”修养换来“甜食大厨”,还要被一位他哥哥特地给他安排的“苦瓜大厨”折磨,他扶着墙苦不堪言,觉得一定是这两个小崽子说了什么才让他这个哥哥这么对待他,可恶,这个见了孩子忘了弟弟的哥哥!
后来的日子就是这位大人不仅要每天在饭桌前抱着大厨特地给他做的苦瓜炒蛋,还要看着这两个小孩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讨论甜品,更可恶的是他们讨论就讨论,相互品尝彼此的甜品是几个意思?!
你们没有点什么洁癖什么的吗,才认识多久就能这样了?”
他开始严重怀疑灀卿说的他不喜欢和别人相处是骗他的,这家伙完全是双标来的看见喜欢的就贴上去,不喜欢的你就是拽着他他都能溜走去找喜欢的玩。
他忍着苦涩吃完他哥哥安排给他的最后一天的“苦瓜料理”,起身皱着眉不屑地拿起盘子顺手把它扔进到了外面,然后对着那两个聊的热火朝天的孩子冷哼一声甩袖子离开了。
“洛熙叔他…这是…生气了吗?”
阿笛嘴里塞着糕点,说话有些含糊,一旁的灀卿对着洛熙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轻轻摇了摇头拿起糕点啃了起来。
“吃了那么多天的苦瓜,他当然要去找个酒馆好好的‘洗洗嘴’了。”
“啊?用辣椒洗嘴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阿笛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下意识皱了皱眉,这里面的茶什么时候换成了牛奶?他嫌弃的瞪了杯子一眼把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灀卿什么也没说只是推过来一个杯子,里面是鲜花和水果做的果茶,阿笛愣了一下拿起来喝了,是他喜欢的味道,让他回想起他在狐族抱着蜜罐不撒手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表面上板着脸阻止他,手底下却递给他一个装满蜂蜜的小瓶……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