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颜笛风当上课代表后,幻术先生心情越来越好,整天笑的合不拢嘴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发财了。
烈日炎炎,颜笛风抱着一摞比自己高的书摇摇晃晃地走着,他累的满头大汗却不敢停下来,他走了好久才到达目的地,把书放在地上整个人也顺势趴在了书上,还没等他喘过气,旁边的先生就敲了敲桌子,抽了一口烟斗,说:
“放地上干什么,放桌子上。”
“噢。”
颜笛风咬了咬嘴唇,把书抬到桌子上,他很想再把头趴在书上,可是这样又有些没礼貌,只能缩着脑袋站着。太阳太毒了,他浑身发软着累地再也站不住,先生却丝毫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
“站着干什么?”
颜笛风以为终于要让他坐下了,刚要挪动脚步。
“就这么点书吗?我记得还有两摞呢。”
颜笛风有些失落地小幅度撇了撇嘴角,幻术先生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把头低的更低,半天才说话。
“剩的那两摞我哥哥说给我找其他人帮我搬……”
“你哥哥?你哥哥能代表你吗?我是要你去搬。”
颜笛风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搬书,路过颜政的书房,他下意识往里面看。颜政在里面被奏折烦的焦头烂额,抬头刚好看见了他,颜笛风吓了一跳,撒腿就跑,却因为腿软栽倒,一头撞在颜政腿上。
“怎么了?累成这样?重点班的进度太快了?”颜政扶住他,皱着眉头问。
他摇了摇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先生让我搬书。”
“啊?搬书?他怎么不找其他人呢?!”
“你怎么不找人帮忙呢?!”
他扶着颜笛风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可他不说话,他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晃了晃他。
“他不让,说是可以锻炼我,可以让我——”
“呵,好啊,真是好极了!韶华,送二殿下去白榆庭休息。”
他伸手揉了揉颜笛风的脑袋,把他交给旁边的侍卫,甩袖离开了。颜笛风歪头看着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搬书,他有些害怕先生会找其他活给他,他最后还是跟着韶华去了白榆庭。
白榆庭没有外面那么热,让他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屋内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了蝴蝶吊坠,晃的他离不开眼,伸手玩了玩。
那天他在白榆庭待了很久,没有任何人来叫他走,他想可能是颜政对先生说了什么,暗自祈祷先生明天不要再折腾他了。
第二天,他照常去龙翔班上课,这个班的先生不知道是说好了还是怎么了,要集体测验,虽说测验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他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没有当回事,想着这是自己来到龙翔班后的第一次测验,他一定要考好,让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然而这仅仅只是幻想。
他如愿以偿地考了第一名,龙翔班的前几名都不约而同地把矛头转向了他,原先的那个第一名更狠,直接上去抢了他的卷子,把它举得高高的看着颜笛风跳起来够。颜笛风急得小脸红扑扑的,怎么也够不着,他气得跺了跺脚,在嘲讽地笑声中大喊道:
“还给我!”
他跳起来快要抢到卷子却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摔在了地上,疼痛瞬间遍布整个后背,他忍不住发出一丝呜咽,强撑着去站起。周围的几个人迅速按住了他,他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卷子被撕得粉碎。碎纸屑飘落在地上与他的头上,他呆愣着跪坐在那里将它们揽成了一小堆。周围的人都走光了,他浑然不觉,只是抱着那一小堆纸片抽噎着,试图去拼好。他们撕得太碎了,他怎么拼都拼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绝望地缩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一次的考试卷子他都要给颜政看的,颜政从来都不允许他丢卷子,现在卷子成了这副模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就怎么坐了到了亥时,前来锁门的颜冀吓了一跳,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拉他。
“笛风,这是怎么了?”
颜笛风没有伸手,只是无神地看着地面上的碎纸,说:“卷子,没了。”
“啊?没了就没了呗,反正你都满分了,不需要给你父皇看了。”
他拉起颜笛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衣服,拉着他就要走,颜笛风拽着他,扭着头往后看。
“不行,他要看的,我没有不把卷子给他看过。”
“可是卷子都没有了,而且你都会,给他看什么?”
颜笛风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不要这样见他,我不想对他说卷子没了。”
一缕风吹了过来将纸屑吹起,他吓了一跳,挣脱颜冀的手,伸手去抓那些乱飞的纸屑,无数的纸屑错过他飞向远方,在空中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被一只手接住。他看见颜政靠在门框旁,手里拿着他的卷子翻了翻,将它卷起来。
“卷子丢了就算了,把自己丢了干什么?”
他傻愣在了那里,没有注意到颜政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拉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把颜冀晾在了一边。
那天晚上他说:“跟我回家,回去再好好罚你。”
说是罚,其实只是问了几个问题,只是颜笛风什么都没有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话,明明这个时候就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就或许可以被解决,他总感觉自己在害怕。
颜政一开始以为是他在重点班压力太大了,就把卷子撕了,可他越想觉得越不对劲,就派了去暗自调查,可还没等他的人调查出来全部禀报他,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见到颜笛风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就算他去洛笛宫找他也只能看见他在睡觉,他搞不懂为什么颜笛风怎么困。
日子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天,他愈发觉得不对劲,他问了他好多次,他总是躲着他不说话,他感觉自己郁闷到了极致。
那天他在颜笛风身上发现了很多伤痕,甚至被太医查出来骨裂,他气得把茶碗摔了再一次去问颜笛风是谁干的,可是他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他第一次感到了这种被石头压着的无力感,他感觉到曾经那个会把事情告诉他的孩子在远去。
多少天过去了,他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消息,说是消息太复杂了不好汇报,他气得把奏折全部扔在了地上,大骂着废物,挥手就要自己去查。侍从着急地从门里进来,吞吞吐吐地说:“不好了不好了,陛下,二殿下他…他和人打架了。”
“什么?!”
颜政连忙赶了到了现场,看见颜笛风和一个比他高了半尺的人站在一起,嘴角和脸都被打青了,他僵在那里,心像是被扎住了,他无视先生走到他面前,冷声问他:“为什么打架?”
颜笛风不说话,旁边的那个小男孩先说了话:“陛下,是他先动的手。”
颜政狠狠瞪了他一眼:“问你了吗?多嘴。”
说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走了颜笛风,颜笛风被他带到御书房里,他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颜笛风咬了咬嘴唇说:“他该打。”
颜政顿了一下:“他干什么了?”
“是我先动的手怎么了,反正是他该打。”
颜笛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很震惊也许是他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颜政有些恼火他为什么不说全,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叹了口气打算小事化了。
“既然是你动的手,那你就去和他到个歉,这——”
“不要,我不去!”
这是他第一次打断颜政的话,他和颜政都愣了一秒,颜政气得脸色铁青,抓着他的手就要拽着他去道歉,颜笛风甩开了他的手,说什么都不去,颜政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抄起戒尺就打在了他的腿上,他疼地闷哼一声,顺势跪在了地上。
颜政紧绷地脸庞松了松,又想到他这些天来的反差,狠心又打了几下。
“你到底去不去道歉?!”
“不去,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
“放肆,朕平日怎么教你的?!”
颜政气得发抖,没理智地疯了似地打了下去,戒尺一下一下地打在颜笛风身上,他咬着嘴唇忍不住发出一丝呜咽,颜政才意识到他刚刚打的太狠了,他丢下戒尺,在他面前蹲下,犹豫着扶住他的肩膀,他才发觉笛风的瘦了这么多,无数的后悔如潮水一般袭来,快要将他淹没,他哑着嗓子再问:“为什么?”
颜笛风看了他一眼,抬头望天。
“为什么会有人不被喜欢?为什么会有人不被看见?为什么我要给他道歉?”
他看着颜政咬了咬嘴唇,期待着他能听懂。
颜政心中一怔,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颜笛风躲着他,为什么之前颜笛风会给他说不想去龙翔班。
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全部告诉他。
他伸手摸了摸他被打青的脸,问他:“他说了什么?他们……不喜欢你?”
颜笛风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脱力着跪坐在地上,轻轻地说:“他们说我是灾星,他们说是私生子,他说你会不要我……”
颜政气得砸了一下地面,将他从地上拉起抱进怀里,颤抖着双手去摸他的后脑勺与后背。
“那是他们胡说,你不是,我也不会不要你。”
他将颜笛风松开一些,擦干他脸上的泪水,接着说:“他们一直都这样说你?龙翔班的?”
颜笛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父皇,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
他感觉到眼睫毛进到了眼睛里,他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去看颜政,视线被眼泪弄得模糊。颜政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没有回答他。
“为什么要所有人都喜欢你?”
颜笛风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以为只要你顺从他们他们就会接纳你,喜欢你吗?阿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会被所有人都喜欢的。”
颜笛风呆了一会儿,失落地低下了头。
画卷外的灀卿才明白为什么颜笛风会在那天说那些话,原来他已经经历过了。
在那些个他不知道的春秋中,像是被碾在泥土里的残蝶,见不到光只能学会习惯。
撕掉他卷子的那个人是从龙翔班掉下去的那个人的朋友,是原先龙翔班里的第一名,与他打架的人是被幻术先生撤掉的课代表……
……
颜政也才意识到颜笛风为什么从来不说,他只是不想颜政太操心他,他不想颜政因为这些觉得他没有用就把他丢了……
……
画卷内的颜政摸了摸颜笛风的脑袋,把他重新抱进怀里,亲吻他的发丝,接着说:
“但是没关系,父皇会喜欢你,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爱你。”
“只是你还没有遇到,或者你还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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