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荣比曾月婵还没戒心。
他一开始拿乔,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舒怀剥了几颗,他就忍不住了,飘过来把脸趴在舒怀掌心,“好香……”
“都是你的。”舒怀把手里的给他,剩下的也都剥了。
但曾家荣看着花生,半晌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抬起眼怯生生地看着舒怀。
胡岩哎呀一声拍自己的脑门,“差点忘了,他已经死了,人间的东西要上贡给鬼,他才能吃到。”
舒怀还记得当人时的一些事,比如祭祖,“要找到他的坟,烧给他吗?”
“花生烧了还能吃?”胡岩拍大腿,“哪有这么复杂,一楼不是有供台吗,只要有他的照片,再拿个盘子把花生装上,上一炷香——他就能吃到了。”
“那简单。”不简单的是去一楼。
要知道阿芳还在别墅里徘徊,碰见她指不定发生什么事。
“如果被阿芳追的话……”舒怀假设。
韩溟一句话就决定了众人的结局:“老胡你把她引走。”
胡岩哀嚎:“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七窍开,她想上你的身。”韩溟的话从道理上无法让人反驳,但情理上让人觉得他不把胡岩当人,而是一个筛子。
胡岩也知道这是引走阿芳最好的办法了,扁着嘴没反驳。
舒怀举起手,“我跟胡哥一起去吧。王斌,上香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能做到吗?”
不等王斌纠结,韩溟一句话吓得他立刻应好:“不做的话你就去跟胡岩。”
胡岩泪汪汪,十分感动,“舒小哥,虽然我们认识还没有一天,但是你这份义海豪情,我胡岩记一辈子……”
“胡哥,我不是乱来的。”舒怀很严肃。
他确实不是乱来。
舒怀感觉自己并不是完全失去了灵官的能力,他刚刚回想进曾家宅以后的事,发现自己的触碰对胡岩有奇效。
当然了,他也有点希望阿芳可以附身胡岩,让自己看看猜想是不是对的。
胡岩觉得舒怀看他的眼神,又真挚又令人毛骨悚然。就好像他是一只小白鼠。
这无端地让胡岩觉得像韩溟了。虽然韩溟没有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过他,但他把兄弟当耗材用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区别在于,韩溟还会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句“你去吧,真没了清明给你烧纸”。
完蛋了。一个韩溟已经难对付了,又来一个2.0版本的舒怀。
胡岩下楼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舒怀关心道:“胡哥,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胡岩大手一挥,他算是看透这俩人了,“韩溟这小子运气真好啊,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你这么个宝贝。”
他在嘲讽。舒怀没听出来,“老板确实很幸运。”
胡岩捂住心口,“不聊了不聊了。”
等到了一楼,穿过书房,胡岩悬起的心稍稍落下。但很快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头顶压下来,胡岩抬起头,就看见阿芳倒吊在天花板上。
她的头发垂下来,几乎整张脸都淹没在黑发里,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我不许你们带走小姐和少爷……”阿芳先是絮絮念,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喷了胡岩一脸的黑泥,“不许!”
胡岩只觉得口鼻被糊住,头晕脑胀。然后一股至深至沉的能量通过他的七窍涌入身体,堵住他的感官。
胡岩又被阿芳上身了。霸占胡岩身体之后,阿芳第一反应是往客厅跑。
舒怀打开书房的门,大喊:“曾月婵在我手里!”
胡岩发出咆哮,冲进书房。
舒怀刚才把红木椅子摆在身后,故意引胡岩撞上去。
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音。胡岩的身体被椅子卡住,上半身向前倾。
舒怀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非吾灵官,渡尔因果。
万物天生,目海无穷。
舒怀心中掠过灵官九则中的首言,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力量,掌心发热,泛起柔软白光。光芒好像一只手握住了胡岩,又像伞骨似的撑开再深深扎入胡岩皮肤。
“啊——!!”
阿芳半透明的魂体从胡岩背后飞了出去。
连接着她手腕的红线全部断裂,她猩红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澄澈,足以让她在人世间沉沦的怨憎雾从她身体上袅袅升起,同时,她也像一个失去了重量砝码的气球往上飞。
舒怀看见了她脚腕上的红线,下意识伸手去抓。
但他没有抓到,右手空悬。愣怔之际,阿芳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胡岩回过神来,就看到舒怀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做尼做尼?”胡岩凑上去看他的手,还以为舒怀受伤了,没想到手指修长白净,什么问题都没有。可给他吓的,本地话都出来了。
“胡哥,你没事了?”舒怀似乎有些失落。
“没——没事啊。”胡岩摸了摸自己,从上面摸到下面,再摸回去,“奇怪,我一点也没不舒服,反而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呢。”
“暖?”
“是啊,像刚洗完一个热水澡。刚才被折腾的感觉都消失了,就像游戏里一支药剂把血量补满了。”胡岩夸张地说,“舒小哥,你不会其实身份不一般吧,难道,你是一个奶妈?”
舒怀已经很久没有帮凡人净化过了。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是灵官了,毕竟仙庭都已陷落。
可现在他又能看见因果线了。
两人出来,看见王斌哆哆嗦嗦地插上香,还跪下磕头。
“用不着啊兄弟。”胡岩把他扶起来,“上香就行了。”
桌上放在红塑料盘里的花生米表面颜色稍稍褪去,胡岩拿起一颗尝了一口,吐掉了,“没味道,看来成功了,走,上去看看。”
三人回到藏品陈列室。韩溟靠着门,旁边是捧着花生米大快朵颐的曾家荣。
他吃得高兴,把好多事都交代了。
比如说,“六楼住着一个小孩子,他们偷偷交谈过,那个孩子跟曾家荣说自己是他的哥哥。”
“曾国祥和杨莉娜有四个孩子?”舒怀不明白为人父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藏起来。
“曾国祥如果不想见到他,那家宴应该不包括他吧?”胡岩说。
韩溟注意到胡岩的脸色好了很多,跟刚进来时一样生龙活虎,“你没事了?”
“多亏了奶妈!”胡岩大夸特夸,“我又被附身了,不知道舒小哥干了什么,突然就好了,状态超级棒!”
韩溟看向舒怀。
舒怀被他看得发毛。韩溟的长相都在他的审美点上,是他做人时候会亲近的长相。但这双眼睛太过深沉,倒不是穷凶极恶的眼睛,而是没有爱,没有恨,空空如也,深不见底。
“也是一个有本事的,很好。”韩溟收回打量,慢吞吞地鼓掌,“还债更方便了。”
舒怀:“……”
“你也不错,竟然没有临阵脱逃。”韩溟双腿交叉,后背靠着门,朝佝偻着背表情忐忑的王斌抬了抬下巴,“听话,让你活着出去。”
王斌一开始不明白这帮人怎么这么横,现在知道了。这男的是黑社会,“知、知道了。”
胡岩觉得不用找六楼的孩子,韩溟却觉得有必要。
“不管需不需要他,我们都把人带到餐厅。”韩溟说,“况且,没有他的话,又怎么能知道曾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有预感,他是拼图上至关重要的一块。”
胡岩平时是个很有主见的,但跟韩溟结交之后这个原则就若隐若现了,“行,听你的,多了不多少了不行。”
几人上楼。走在中间的舒怀试着调动体内仙力。
不行。他根本感觉不到仙力,那刚才剪断因果线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他现在到底算什么状态?舒怀眉头皱作一团。
“怕了?”身后传来了韩溟的声音。
舒怀扭过头,“没有老板。”
韩溟哼了一声,“你最好别怕,欠我的钱不还可比遇到邪祟可怕。”
舒怀本来想无语,但脑子里冒出另一个回答:“有道理。”
韩溟先是呆了一下,旋即勾起嘴唇,一副“何必崇拜哥,哥是个传说”的表情。
六楼的铁门又紧紧地锁上了。
胡岩试图开门,使出吃奶的劲都拉不开。他不信邪,毕竟现在的他可是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我——去——拉不开。”
韩溟:“你放弃得也太干脆了吧。”
胡岩拉了拉门:“那我做个假动作。”
韩溟用脚踹他的小腿肚,“让开。”
胡岩站到舒怀身边打算嘲讽韩溟,“你看这人,就喜欢耍帅,耍得起吗他?”
韩溟握住门把手,垂眸稍稍沉默了片刻,忽然往后用力一拉。
铁门应声而开,胡岩傻眼了。
舒怀也愣了一下,他虽然没有上手,但如果六楼的小孩是邪祟的话,这门应当是邪祟的力量封禁的。胡岩在没有神识加持的情况下打不开很正常,而韩溟——对了,他的八字异于常人。
但这也不足以破开封禁。说明老板并不止有一个硬过常人的八字那么简单。
舒怀学他夸自己的样子,软绵绵地鼓掌,“老板也是有本事的。”
韩溟把门推开,“逼你还债更方便了是吗?”
舒怀扯嘴角眨巴眼,“是啊,老板高见。”
韩溟扭身进去了,胡岩想起打不开的主卧和次卧,“不对啊老韩,刚才在楼下你怎么不开那俩卧室门?”
是啊。舒怀想起来了,韩溟能开六楼,那开主卧和次卧的门应当也不难吧?他怎么没提过。
韩溟没回答,径直穿过客厅,走到房门紧闭的卧室前,“出来。”
舒怀忽然感觉自己身边有一股凉意。
他低头一看,一个少年突兀地出现了。他的脸中间有一条深深沟壑,能看到他的牙床、鼻骨。他说话并不清晰,需要靠近才能听得清。
“不要……相信……他……”
过完国庆噜,码字码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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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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