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据王斌所说,他一开始确实怀揣贪婪,想进来看看有没有好东西。进别墅之后开始感到害怕,本想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往上走。

到二楼的时候他被一股力量拖进走廊,当时整个别墅只有他一个人,他惨叫也没人听到。

他的腿就是这么伤的。

王斌拉起自己的裤管,两人这才看清他的伤口——被硬生生咬掉了一块肉。

王斌庆幸自己大难不死,“我疼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就看到一个小男孩。我看不见他的脸,他让我待在那里不要离开,说很安全,其他地方不安全。”

舒怀:“那里?你是说六楼吗?”

王斌不知道自己在几楼,“我不知道是不是六楼,反正是一个客厅。我很害怕,那个小男孩没有伤害我,我也不敢乱跑,待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他帮了王斌。”舒怀觉得小男孩可能是好的。

曾国祥有三个孩子,他们见过大儿子曾文耀了,这个小男孩可能是二儿子曾家荣。

对此韩溟不置一词,从阳光房的露台把王斌放下去的路又被堵死了。胡岩下落未明,韩溟看王斌的眼神有点冷。

舒怀感觉韩溟要抛弃王斌了。

他现在给韩溟打工,按理说该听韩溟的。但舒怀有自己的原则,他不会打破自己的底线。

气氛有些胶着。

“你们在这里啊。”

曾文耀又来了,他好像已经忘记刚刚掐胡岩的事了,对三人露出稚气的笑容,“我到处找爸爸,可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还有弟弟妹妹,他们好像躲起来了,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躲猫猫。”

“也许爸爸还在因为我打碎了他的古董而生气。”曾文耀垂头丧气,手指捏着衣角转圈。

舒怀试探地问:“既然令尊不在,那家宴是不是就不办了?我们是受邀来吃晚饭的,既然不办了,可以让我们走吗?”

“那可不行,今晚的家宴很重要,非常重要。”曾文耀摇摇头,留下一句话就飘走了,“只要家宴结束,几位就可以离开了。”

韩溟:“他要我们帮忙找其他人。”

王斌没办法一个人行动,韩溟和舒怀要上楼找其他曾家人。舒怀提议让他留在这里等,王斌不肯,执意跟着两人。

韩溟什么也没说,只是脚步很快。

四楼是曾家人的卧室。依旧只有两个孩子的房间能进,另外的主卧和次卧是锁着的。一上来舒怀就发现走廊尽头的墙上换了一张新的相片。

相片里,美艳的女人和一个少年站在凤凰木下合影。少年是曾文耀,女人则是他们在相片和影音室墙上写真里都见过的曾国祥的太太。

相片里的凤凰木正值盛花期,树冠铺满红花,即便过了三十年,相片已经褪色,鲜艳的红花仍如火海一般耀目。

一阵小孩子的哭声从次卧里传来。

舒怀往里面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胡岩。

他坐在床边,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的灵魂。从双马尾和小裙子来看,那是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哭得很厉害,胡岩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知道的,小姐,我都知道的……”

小女孩扯着胡岩的衣服,“阿芳姐姐,我找不到妈妈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妈妈?”

胡岩嘴唇微张,刚要说话,突然狠狠抬起头,怨毒的眼神锁定了舒怀。

黑暗以胡岩为中心转眼扩散开去,把舒怀周围的场景都吞掉,连声音也没有了。他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被拉进了邪祟制造的幻觉里。

整个世界只剩下被附身的胡岩和小女孩,虽然他们一动不动,却在快速地远离舒怀。

舒怀立刻跟了上去,他越跑两个人越远,到后来他没力气追了,只好先停下来。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舒怀明白自己的五感被屏蔽了。这是邪祟的手段。刚上任的灵官在进去极渊时会突然愣在原地,便是被邪祟影响了。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会有别的灵官来唤醒。提升仙力能免疫控制。

舒怀上一次被影响都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幸好上过的课没还全还给仙长。

邪祟虽然屏蔽了他的五感,但她也在这里。等于说她既困住了舒怀也困住了自己,只要进入黑暗的另一面,找到邪祟的本体就能找到出口。

舒怀回想那节课的内容,仙长教他们怎么找黑暗的另一面:“邪祟屏蔽你的五感是为了让你以为你已经死了,如果你相信了,现实中的你也会死。你要反其道而行之,想象邪祟生前的样子,最好能想象出具体的场景,如此就能进入邪祟的世界。”

舒怀见过女佣死后的样子,把她可怖的样子修饰一下,想象的样子已经很接近她生前了。至于场景也很简单,她既然是曾家的女佣,肯定是待在曾家……

“太太。”

听到女佣的声音,舒怀猛地睁开眼。

他已经不在黑暗中了,但也不在四楼。

这里是三楼的阳光房。

女佣端着托盘,里面是热腾腾的早餐。她站在阳光房门口,又说了一遍,“太太,老爷让我送早餐上来。”

舒怀见到了三十年前的阳光房。植物欣欣向荣,每一盆都被照顾得很好。阳光透过半侧罩起来的玻璃,打在正在修剪花枝的女人身上。

她就是曾国祥的太太。照片没有完全拍出她的美貌,现实中的她还要美上三分。虽然长得明媚,一颦一笑却有淡淡的忧愁。

听到声音,女人转过头来,对女佣笑了笑,“阿芳,我说了待会儿就下去,不用这么麻烦的。”

阿芳把托盘放在圆桌上,“我也是这么跟老爷说的,他说怕你饿着了。”

女人放下剪刀,走到桌旁坐下,拿起刀叉前问了一句,“孩子们都起了吗?”

“大少爷起了,他起得最早。”阿芳说,“小少爷和小姐还在赖床。”

女人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才问:“六楼的饭已经送上去了吗?”

“一大早就送了。”阿芳欲言又止。

女人假装没看出她的好奇心,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端起盘子。

“太太,我来吧。”阿芳接手。

“没事,我也要下去。”话虽这么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女人和阿芳同时看过去。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多快四十,五官端正,和女人站在一起也不逊色。或许是因为商场沉浮,看着年纪比女人大。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女人的眼角已经有细纹了,只是保养得当,加上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让人只注意到她的风情而非年龄。

“国祥。”女人看他的眼神很温柔。

原来男人就是曾国祥。舒怀没有动,曾国祥穿过了他的身体,径直走向女人,伸出手要抱她,“莉娜。”

杨莉娜下意识躲开了。

曾国祥的怀抱落空,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但他并没流露出尴尬,反而是淡淡的受伤。他把手臂放下,转移话题,“你还有喜欢的花吗?我让人去市区买。”

“快放不下了。”杨莉娜环顾阳光房。

“那我们今晚跳舞好不好?”曾国祥温声细语地哄她,“我朋友送了一台唱片机,我拜托他买了很多邓丽君的唱片。你不是最喜欢她了吗?”

杨莉娜摇摇头,深吐出一口气,“我不喜欢跳舞了国祥,我站在舞池里就会想起过去的事……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曾国祥五指按住额角,盖住上半张脸,“是我对不起你。”

阿芳站在旁边,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和无措。显然她只是一个女佣,不应该留在这种场合。

这时外面响起少年稚气的声音,“爸爸,妈咪,你们在这里啊。”

曾文耀走进来。

阿芳明显松了一口气,笑着迎了上去,“大少爷,你吃完早饭了吗?”

“吃完了。”曾文耀回答完就看向杨莉娜,嘴角的弧度变大,“妈咪,你今天能教我功课吗?”

杨莉娜不好意思,“Mark,我只上过华小,恐怕教不了你。”

“妈咪的英文不是很好吗?妈咪教我英文就行了,其他的我会自己学。”曾文耀缠着她。

杨莉娜拗不过曾文耀,跟他一起去图书馆了。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舒怀听见一声怒喝。是曾国祥在教训阿芳,他打了阿芳一巴掌,“你只需要把吃的送到六楼的窗口,谁让你偷看的?”

阿芳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又委屈又愤懑,碍于薪水很高,低下头不敢发作,“老爷,我就是好奇……”

“不要好奇你不该好奇的事。”好奇这两个字让曾国祥更恼火了。

曾国祥给她记了一次大过。警告她要是再犯错就解雇她。

她一直弯着腰,直到曾国祥离开了才直起来。

阿芳眼底有泪花,她用围裙擦了擦眼睛,端起托盘往楼下走去。

舒怀决定跟上去看看,他跟着阿芳一直到了厨房,除了在角落里躲懒的厨师,厨房里还有另一个女佣。

厨师跟两人打过招呼后就走了。他是本地人,不住在别墅里,只在饭点来。

“阿芳你怎么了?老爷打你了?”阿美看到了她脸上的掌痕。

阿芳“嗯”了声,把碗放进水槽里开始洗碗。

阿美安慰她,“你别放在心上,这份工作薪水这么高,偶尔挨两下也值得。咱们要是还待在马来西亚,肯定赚不到这么多钱。”

“阿美你心态比我好。”阿芳惨然地笑了一下,“我不是看重钱,钱又不能买到感情,我只是替我自己难过……”

阿美本来靠着洗手台嗑瓜子,听到这话立刻弹起来,“阿芳,你不会喜欢上老爷了吧?怪不得被他打了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不行啊阿芳,我们是来赚钱的,怎么可以喜欢主家?”

阿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埋头洗碗,把同一个碗碟洗很多遍。

这时两个小孩子跑进厨房。是曾国祥的另外两个孩子,曾家荣和曾月婵。舒怀现在才注意到曾家荣的一条腿是瘸的,他走得比较慢,需要曾月婵牵着他。

阿美看到两个小孩子就逃走偷懒去了。阿芳停下手里的活,脱掉手套,弯下腰摸了摸曾月婵的头,“小姐,怎么了?”

曾月婵把画册给她看,“妈咪在教哥哥英文,哥哥让我找你。阿芳姐姐,这是我画的一家人,好看吗?”

阿芳翻开画册,夸奖道:“小姐画得很好,就是我觉得可以画成晴天,灰蒙蒙的不是很好看哦。”

“可是我画的是太阳落山的样子啊。”曾月婵踮起脚,指着纸上大片浅灰色背景。

阿芳愣了一下。曾家荣笑话曾月婵,“妹妹好笨,我都说了太阳落山不是这个样子的了。她非说是。”

阿芳的心情很复杂,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林莉娜。

她先把两个孩子送回卧室,然后去图书馆找林莉娜。没想到在楼梯口撞上了曾国祥和曾文耀。

两个人在争吵,曾文耀顶了一句嘴,曾国祥就给他一巴掌。

“我这是为了你好!”曾国祥脸色铁青,气得不轻,“我是你爸!”

曾文耀用力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抬起眼睛,眼底翻涌着妒恨和不忿,“你不是我爸。”

阿芳立刻冲上去拦在了曾文耀身前,“老爷,大少爷还年轻,不管他做了什么,始终是你的儿子啊!”

“他不是我的儿子。”曾国祥顺手拿起立在墙角的扫把,朝曾文耀打去。

阿芳拉着曾文耀逃跑,舒怀跟着他们,一直跑到了二楼的客卧。看着他们俩跑进客卧,舒怀也进去了,但他一脚踏空,身体快速下坠,先是被黑暗包围,接着黑暗迅速褪去,又回到了次卧前。

曾月婵不见了,只有被附身胡岩还站在床边,看见舒怀从幻觉里逃脱,他张嘴咆哮,手脚并用地跑出房间。

王斌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地被胡岩撞上,两个人滚到门口,撞上雕花欧式门,发出一声巨响。

胡岩仰起头,嘴长得非常大,伴随着王斌惊惧到极点的尖叫,一团黑雾从他的喉咙里爬出来,慌不择路地撞进墙壁里。

“呕……呕……”阿芳从胡岩身体里出去之后,后者抻着脖子呕吐,但他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一滩黑乎乎泛着青的东西。

等他能说话了,眼圈不红了眼珠不黑了,就是人看着很憔悴,“发、发生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王斌发现护身符烧起来了,这可是他唯一保命的东西,“完了,怎么办啊!”

韩溟有些意外地打量舒怀,“你刚才?”

舒怀的注意力还在胡岩身上,“啊?”

“你刚才突然站着不动了,我以为……”韩溟没继续往下说,他去看胡岩的情况了,“老胡,还认得我是谁吗?”

胡岩整个人都不好了,靠着墙缓缓,面对韩溟的试探还不忘犯贱,“你是我儿子。”

“行了,人没事。”

韩溟刚要起身,突然被王斌握住了手腕,“你们是来救我的,可不能丢下我!”

韩溟眼里掠过厌恶,甩开王斌的手,“你自己进来找死,就算真死了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舒怀理解王斌为什么这个反应。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被鬼迷了心窍,好不容易有一个护身符,现在烧没了,肯定很慌张。

不过幸好王斌在这里,幸好阿芳撞的是他。算是歪打正着吧,阿芳撞到了护身符上,被它从胡岩的身体里驱逐了出去。

胡岩缓过神,开始讲他被附身之后的事。

“她霸占我的身体之后跑到这个房间里找一个小女孩。我虽然不能动,但接收到了一些画面。很离谱,你们肯定不会相信。”

韩溟:“能有多离谱?”

“这个叫阿芳的女佣想上位。”

这跟舒怀看到的差不多,女佣喜欢上了自己的雇主。

但胡岩接下去的话让他呆住了,“她喜欢这家的大少爷,那个曾文耀!”

舒怀想到阿芳挡在曾文耀面前的样子,还有她看到曾文耀时灿烂的笑容。

胡岩:“但是曾文耀不喜欢她,他拒绝过她,毕竟他们之间年龄差有点大。而且曾文耀是妈宝,他喜欢粘着杨莉娜。”

这点跟舒怀看到的没有出入。

韩溟看向舒怀,“你打算说什么?”

舒怀摸了摸自己的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明显吗?

“我也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舒怀简单地概括了一下:“杨莉娜跟曾国祥之间有隔阂,曾国祥跟曾文耀不对付,父子关系很差,曾家另外两个小孩,曾家荣的一条腿是瘸的,是残疾。曾月婵可能是色盲。”

“你看到这么多?我主要是被阿芳上身了,才能在她的视角看到这些。你们不知道她有多痴迷,居然藏曾文耀的贴身内裤……”胡岩整个人都不好了。

韩溟若有所思,“照你们这么说,曾国祥很暴躁,会打佣人和打孩子。他可能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胡岩:“等等,怎么就幕后上了,我错过什么了?”

“曾国祥对‘一家人’有执念,他把所有人困在这里,还操纵女佣阿芳和曾文耀,一个帮他困住客人,一个帮他找到躲起来的家人。只有家宴结束我们才能出去。”

并非所有鬼魂都会变成邪祟。生前没有执念的鬼魂死后要么原地消散要么投胎转世,而被执念困住的鬼魂会变成害人的邪祟。他们往往盘踞在自己丧命的地方,日复一日地重复未完之事。甚至可能控制其他邪祟为他服务。

胡岩想到一个最差的可能性,“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最后变成他们家宴的菜呢?”

韩溟:“我们现在出不去。”

胡岩:“万一他们不肯去餐厅呢?万一我又被附身了?”

他刚说完,韩溟让舒怀从背包里取出原本打算用来把王斌从阳台放下去的绳索。接着他自己上手,亲自把胡岩捆了个严严实实。

胡岩:“……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韩溟:“先找,找到了再说。”

虽然阿芳跑了,但曾月婵应该还在房间里。

只是要她现身的话,需要用一些她喜欢的东西作诱饵。

舒怀想到了她的画册,“我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