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初一木缓缓起身，直视宁宥临，唇角浅淡的笑意依旧，“以我对溟夜老师浅薄的了解，我觉得当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不是什么闲得住的人。所以单纯发问，想知道他此刻在干嘛。”

“我跟他的关系没那么好。所以，他现在在干嘛我不知道。你如果真的好奇，就自己去问他。”宁宥临收回刚才外显的情绪，脸上已经不见任何波动，“好了，今天的辅导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你该回去上课了。”

“哦，好吧，谢谢宁老师。”初一木面露遗憾，动作慢吞吞地，“希望我能考上您的母校吧。”

门一合上，初一木手机震动。她垂眸扫了一眼屏幕，视频主角正是溟夜，她的唇角上扬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几分。随即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直至彻底被黑暗吞没。

宁宥临压下心头的不安，立刻收拾东西往溟夜家赶，他把每个房间都翻找一遍，空无一人，连属于溟夜的信息素都淡得近乎消失。一阵微风从窗边吹来，海水的味道彻底没了。

“去哪了……”

他无力跌坐进沙发，十指交叉抵在额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依照本能地产生这种情绪。同时，内心在狠狠自嘲，什么前世羁绊，什么难舍难分，一半灵魂，一声不吭、一点线索都不留下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猛地抬眼。

不对。

他清楚记得离开前，长恩明明还在房间里，怎么会连他也一同消失？

长恩……白家！

念头一闪，宁宥临毫不犹豫、不带思考地起身冲出门。白彬的资料在脑海里飞速闪过，那处地址变得额外突出。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油门踩到底。

理智告诉他以溟夜的实力出不了什么意外，可白家底细不明，对方手段阴诡，再加上溟夜本就状态不稳……他不敢再往下想。

宁宥临驱车驶入白家地界的那一刻就已经极度的不舒服。

白雾四起，两旁路灯由人骨铸就，茫茫黑夜中空洞的眼窝泛着幽绿冷光，支撑头骨的是一截截拼接起来的脊椎，车灯扫过之处，白骨森森，刺目又惊悚。深夜的山上，没有蝉鸣，没有四处乱飞的蚊虫，没有生灵的痕迹。

风里卷着灰尘，混杂着骨灰、香灰与淡淡血腥气，难闻得让人想吐。

宁宥临强压下翻涌的恶心，将车停进隐蔽树林，抬手布下术法掩盖车辙与自身气息，随即弃车，悄无声息地摸向那座阴森宅邸。

随着宁宥临的深入，他只觉后颈的腺体在突突跳个不停，伸手按住抑制贴——还在，伸进口袋——香囊也还在。

他一鼓作气，潜入进了白家大门。

一进入，宁宥临第六感就在心底疯狂叫嚣：

白家院中有一汪池塘，池塘中心有一个小漩涡，漩涡深不见底，不知通往何处。池水看似清澈，却照不出半分事物的影子，唯独照出了宁宥临的身影。水面开满大片大片黑红相间的彼岸花，在月光下妖异得刺眼，彼岸花一路从池心蔓延至大门口，宛如一条铺向死亡的路。

彼岸花之中掺杂着牡丹和芍药，星星点点并不明显，以至于宁宥临完全没能注意。

他顺着彼岸花铺就的路进入白家。白家走廊上挂着各种骨头相框装饰的照片，照片上的内容全是什么优秀企业、慈善捐赠、慰问员工之类的，总之，能彰显一家善意的照片都挂在墙上了。

“人面兽心......”宁宥临看了后表示反胃。

宁宥临专注着找溟夜，完全没有注意到隐藏于黑暗之中的微型摄像头正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走廊上有很多扇门，宁宥临全试了个遍，都无法打开，“这破门，感情还是个装饰品。”

尝试无果后，他站在原地不动了，只因他发现这条走廊长不见尽头，自己走了快十分钟还不见头，这就是个无底洞，估计自己走到天亮都无法抵达“终点”。

于是，他索性让指尖的火焰更加亮一些，开始端详其走廊里的照片。果然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那些慈善捐赠的照片里，被捐赠的人无一不像当初他在周宏宿舍里看见过的照片一样，全都比周围人暗上一个度。

“果然啊......”宁宥临鼻尖凑上去嗅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又是那香灰味，细细嗅闻还能闻到其中混杂着的一点淡淡的海洋味道，“溟夜来过这......”

宁宥临盯着着写照片打量起来，他坚信既然溟夜来过，必定留下了什么线索。

不知何时，宁宥临脚下的空间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转变——他正站在一处阵眼中央。他的身体如同陷进流沙，缓缓下沉，越是挣扎越是下降的越快。

原本的他已经束手就擒，等待后面会发生的剧情，可惜天总是不遂人愿，那阵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传送至一个陌生的地方。

宁宥临一睁眼就看见溟夜双眸紧闭，满身血污，手脚皆被锁链锁住，高悬于空中。空气中是溟夜信息素的味道，灵力从他的腺体出被抽走，像退潮的海浪，越来越弱......

溟夜身后是一尊石像，石像雕刻之人脸戴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他梳着高髻，身着长袍，双眸低垂，俯视众生，一手拿着一张长弓，另一只拿着一只竹笛，竹笛末端挂有香囊一个，与溟夜赠予宁宥临的那个几乎无差。

石像面前有长桌一张，桌面上摆满贡品，面前的三炷香还在燃烧，原本还在向上飘的香烟感受到宁宥临的气息缓慢改变着方向朝宁宥临飘来。

那石像与周遭的环境压得宁宥临连连后退，却又忍不住抬眼再看。

宁宥临压下心中的不适，飞身来到溟夜的身边，他捧着溟夜毫无血色，温度渐失的脸颊，轻柔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溟夜，溟夜......”

过了许久，溟夜依旧毫无反应。

宁宥临改变方式，他先用灵力凝结出一层保护罩包围起溟夜，不仅护住溟夜，也给溟夜供暖。接着，他手中幻化出竹笛，转换成长剑形态，全身蓄力披向锁链。

他每劈一次，溟夜眉头就皱紧一次，灵力流失速度也加快一分。锁链与长剑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清脆回响，好像在嘲笑他的弱小与无计可施。

尝试多次无果，宁宥临无奈作罢，收回竹笛。

他走到供台前，看着那些贡品，新鲜、色泽饱满，应该是有人每天来换。供台上的三炷香，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二。他伸手沾了一点香灰，放到鼻尖一闻，心中了然。

他抬头直视石像，那人与自己有**分相像，宁宥临又拿出竹笛和香囊对比起来，一模一样，只是那长弓，自己至今还未见过。不出意外，石像所雕刻之人就是自己。

零碎的记忆让宁宥临的心中产生了太多疑问，他不禁开始怀疑前世的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何会受到白家的供奉。

溟夜的一声闷哼打断了宁宥临的思绪——他快撑不住了。

宁宥临心中快速做了决定，既然白家要供奉这尊石像，那自己就毁了他，即便不能出去，也能使白家受到重创。

宁宥临一把撕掉后颈的抑制贴，任凭信息素充斥整个山洞，他的灵力瞬间大涨，瞳孔已经变成红色，手中的长剑已被红色灵力围绕，整装待发。宁宥临用尽全力劈向石像，可剑气刚至石像跟前，便如浪花撞碎在礁石上，四散开来，半分作用都没有。反倒是一股强悍的反噬之力将他狠狠震飞，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凌空飞向石像眉心。

宁宥临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四肢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撑着剑想站起来，手臂却在发抖，试了几次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会......”宁宥临扶着胸口，止不住地大喘气，“为什么毫无用处......”

他不甘心，刚稳住身形准备再试，石像忽然有了异动：石像眉心处犹如水中涟漪，一圈圈荡开，一道身影自那飞出。

看清身影样貌的刹那，宁宥临双眼睁大，呼吸加重——那身影竟然是前世的自己！

不过，与自己不同的是，那人眼神冷漠，桀骜不驯，眉眼间充斥着不耐烦。他气势凌厉、压迫感极强，连宁宥临自己见了都忍不住后退几步，甚至有想逃的冲动。

“你是谁？”宁宥临率先开了口。

“我是谁？”那人脑袋一歪，眼睛慢悠悠地看向宁宥临，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声音格外空灵，“你看不出来吗？”

他缓步走到宁宥临面前，走过之处，一朵朵红黑彼岸花花次第绽放。他掐住宁宥临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宁宥临被迫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自己此刻的迷茫与痛苦，只有漠然的审视，“我就是你啊。”

他的声音毫无感情，却又让人毛骨悚然，“你不记得了吗？”

宁宥临鼻腔发出冷笑，带着不屑与挑衅，“赝品！”

石像宁宥临听后，脸上的笑容更甚，手上的力道更重，他用力捏着宁宥临的下巴，把他狠狠往地上一甩，灰尘与血迹沾染在脸颊，平添几分狼狈。

“赝品？”石像宁宥临手中长剑闪现，剑尖直指宁宥临眉心，“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是真正的赝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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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