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个地步，温若珊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曾经怀疑过陆柠，又被她的言语劝说打消怀疑，可眼下除开陆柠之外，不再有其他任何人知道怎么样制造黑雾。

古停的心里乱糟糟的，心疼地用拇指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就像是在心疼地抚摸着路昕的脑袋一样。

等门外出现动静的时候，是温若珊先反应过来的，转头看去发现来人正是陆柠。陆柠看起来也是心事重重的，她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劲想要迅速离开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陆姐。”温若珊犹豫过后还是决定这样子开口。

反正也已经被抓包了，陆柠顿住脚步，她转身面向古停和温若珊，脸上仍旧挂着往常那个熟悉的笑容。

“没想到你们也在呢。”陆柠往她们走去，很快就注意到掉落在地上的文件夹，这么明显，她当然也知道神使大人出事的事情已经被古停和温若珊发现了。

“是你在文件夹上做手脚，然后害得神使大人出事的对吗。”

温若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冷静，轻飘飘的，就像是平常见面时的打招呼一样。

古停意识到温若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极其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陆柠，她不知道陆柠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她能听得出来是陆柠害了路昕。

这实在是很没有道理，她们两个都是古停很喜欢很信任的人，古停不敢相信陆柠会做这样子的事情。

然而下一瞬陆柠便承认地点点头：“对，是我。”

温若珊很生气，她已经被陆柠欺骗过一次，她不希望再有第二次，或者说，她不希望再见到这样子让人陌生的陆柠。

接下来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无声地低着脑袋，各自看着各自面前的地板。

温若珊的眼眶红红的，心脏也在一抽一抽地疼，握拳过后，她还是默默地脱下身上的工作服，和手中的红绳一起，一并交还给陆柠：“以后我就不再去救济所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往屋子外面走去，跟陆柠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柠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真的不再最后相信我一次吗。”

哪里还有那么多最后一次，温若珊偏头，朝陆柠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就这样吧。”

温若珊害怕再次相信下去得到的会是更加糟糕的结果，她已经在灵魂救济所工作差不多一千年了，她也很舍不得，但是失望攒够之后，一切都很难变回原样。

古停看着温若珊越走越远的身影，半晌才将视线落在陆柠的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在陆柠和路昕的身上做出抉择，她也不想做出这样子的一个抉择，最终古停抬起手，朝陆柠展示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神使大人在我的意识空间里，我要怎么样才能把她救回来。”

再退一万步来说，现在也不是应该做出抉择的时候，先救活路昕比较重要。

陆柠将手中温若珊的工作服握得更紧一些，显然也在为她的离开而感到难过，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随手将温若珊的工作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陆柠牵起古停的手，闭眼感受着红绳意识空间里神使的状态，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神使大人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先让她在你的意识空间里养一养，等时机成熟之后，你再独自去救她。”

古停有些惊讶：“我一个人吗。”

“嗯。”陆柠点点头，“看到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也很难过，不过很多事情我现在也还不敢确定，小停，我希望你愿意相信我，这些都是神使大人的选择。”

古停不知道路昕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但是神使大人向来神机妙算，除非她自己愿意踩进圈套，不然真的很难有人会伤害到她。

古停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陆姐，我相信你，不过珊珊姐那边应该还得花点时间去接受，所以她的职位能不能先不要撤销。”

撤销职位之后，温若珊就会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会跟着其他众多的普普通通的灵魂一起，走向轮回，忘记这一千年来的记忆。

这么多年以来，温若珊的功劳不少，苦劳更是多得数不清，哪怕古停不开口，陆柠也不会那么快撤销掉温若珊的职位。

得到肯定回复的古停大松一口气：“那我先回去了，陆姐你看起来有些累，等下你先回去公寓休息一下吧。”

累是很正常的，常态罢了，但自从自己变成灵魂救济所的负责人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自己，陆柠觉得有些酸涩，但她已经很能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她便摆摆手，让古停快点先回去救济所里帮忙。

古停不再犹豫，屈膝蹲下拿起温若珊的工作服和红绳后，转身往小木屋的外面走去。

确认古停已经走远之后，陆柠终于疲惫地蹲在地上，将脸埋在双手中，她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情绪，但是身份所在，职责所在，她只能挺直腰板，面对这样或那样不如意的一切。

等陆柠意识到自己在流泪的时候，她是惊讶的，对于她来说，这样的行为不该出现，她有她需要去完成的事情，从来都只有她帮助别人，擦掉别人的流泪。

自从自己当上灵魂救济所的负责人之后，那些美好就像是过眼云烟，映在她眼中的，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孤独。

最近灵魂救济所里不算特别忙，方明媚和林安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整整齐齐在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她们不是在等需要帮助的灵魂，而是在等古停和温若珊。

看见回来的人只有古停一个的时候，方明媚不由得心里一沉：“珊珊姐呢。”

林安安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平时更多也是跟古停待在一起，不过温若珊留给她的感觉很美好，很温暖，她也很喜欢温若珊，在归宁村燃烧旧祠堂的时候，是温若珊抱着她走的。

两人都整整齐齐地看着古停，等待着她的答案。

古停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先隐瞒这件事的，不过她把救济所里的各位都当成是一家人，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发生了一些我也不知道什么样严重的事情，珊珊姐离职了。”

这跟要方明媚的命有什么区别，再说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突然，她抬手扇一扇，就当古停是在开玩笑。

古停没说话，只是将手上拿着的温若珊的红绳递给方明媚，方明媚颤抖着手，她碰上那条红绳的时候，果然感受到了温若珊那熟悉的气息，古停没有在跟她开玩笑。

方明媚的眼泪刹那间就蓄满眼眶，她很难过，走去休息室里准备躲着哭的背影都是不稳的。

林安安也很忧愁地叹一口气，她感慨着自己现在要是也能使用预见的能力就好了，灵魂救济所现在的情况乱得就像一锅能趁热被喝掉的粥一样，她想知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

“珊珊姐应该也很舍不得吧，她都已经在这里工作那么多年了，就连她这样性格温顺的人都无法忍受，那么她应该是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古停很认同林安安的话，她弯腰捏一捏林安安的小脸，再次严肃地叮嘱她：“小安安，你知不知道你是小安安，你还是小朋友，可以不用担忧感慨这些事情。”

林安安其实也不想这样，但这似乎是天生的，就跟她生来就会预见一样，她生来就是这样敏感，任何被她接收的情绪都会被放大，甚至会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过很多时候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这是她跟别人很不一样的地方，她有天赐的礼物，能认识古停，又能来到这个灵魂救济所，她是一个很幸福的小孩。

古停再次揉一揉林安安的脑袋，向休息室那边走去，准备将温若珊的工作服和红绳放回她的小柜子里。

打开门的时候古停哭笑不得，方明媚和谢露露一人蹲着一个角落，都在默默留着眼泪。

因为幸福而流泪的情况实在是太少太少，所以对于古停来说，眼泪是充满痛苦的，古停非常憎恨痛苦，麻溜地将温若珊的衣服放好之后，蹲在离柜子最近的方明媚的对面，她也不说话，就这样握拳拖着脑袋，歪头看着方明媚。

方明媚正哭得难受，上气不接下气的，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方明媚知道现在的自己哭得很狼狈，所以侧过脸，往旁边一点的地方蹲过去。

古停悠悠地叹一口气：“因为我想知道你会哭到什么时候，哭到珊珊姐回来吗，媚姐，难道你觉得你在这里蹲着哭就能把珊珊姐哭回来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的，不过方明媚就是心里难受，她跟温若珊配合得非常好，她本来以为她们还会继续配合得那么好的，可温若珊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职。

古停也往方明媚那边蹲过去一点，语重心长地搭上她的肩膀：“放心吧媚姐，珊珊姐的职位还没有撤销，比起在这里难过地流泪，趁着这个机会去把珊珊姐找回来不是更好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