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正厅内早已备好了碗筷,两人刚一落座,一个接一个的琉璃玉盏被端上桌。
沈景屿夹起一筷子面前的小菜,送入口中慢嚼了起来。
云知泠看着满桌的饭菜,大大小小竟有十六道,一时有些眼花,不知先从哪道菜下手了,只好端起面前的青瓷碗,捏着银匙浅浅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是太湖蟹羹,云知泠又吃了几口,这才将青瓷碗放下,夹起了面前的小菜。
一旁的沈景屿将一切记在心里,直到快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云小姐,饭菜可还满意?”语气慵懒随意。
“甚可。”云知泠拿着帕子擦了下嘴角,总感觉今日的王爷有些不对劲。
而房门外的小芹,震惊的嘴巴久久没有合上,小姐居然和摄政王这么熟悉,并且还同桌吃饭,这不是......
“账册之事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但还没有找到证据。”云知泠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小姐说的眉目,可是云山?”沈景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正是。”云知泠有些疑问地转头望向他,王爷果真是手眼通天,什么都能查到。
“中和堂掌柜的毒发身亡,临了前留下了一张字条。”沈景屿看穿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接着拿出了一张字条放到了云知泠面前。
云知泠垂眸看向字条,没想到她给掌柜的下的毒,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那这人的毒术应该与她不相上下,云知泠不禁又想到了御史夫人。
思量片刻,云知泠将桌上纸条拿起,打开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云家与御史合谋... ...
写的是云家,并不是云山。云知泠将手中纸条重新放回桌上,“中和堂掌柜的尸体可还在?”
“已经化为了一滩血水。”沈景屿悠悠道。
“下手还真是快。”云知泠有些可惜,这个线索又这么断了。
沈景屿见状,拿出了一个水青色的玉佩,玉佩质地极润,形状像是祥云,底部却又刻着波纹,是一块上乘的暖玉。
“云小姐拿着这个,可以随时出入王府,包括皇宫。”沈景屿将玉佩递与云知泠。
云知泠瞥了眼玉佩,有这个在确实方便许多,“多谢王爷。”
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王爷。”
沈景屿应了一声,“嗯。”
元夜推门而入,拱手道,“王爷......”
“直说便是。”
元夜心下震惊,王爷对这位小姐还真是不同,“王爷,裴大人那边说,当年赵将军的案子确有冤情。”话已传达,元夜便退了下去。
云知泠眉头微蹙,赵将军?可是她所想的赵将军。
“云小姐,可有兴趣听一个故事?”沈景屿眼底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分淡淡的悲伤。
“王爷请讲。”云知泠颔首道。
“五岁从军,成为一名小卒,跟随队伍去了边关。边关条件艰苦,所幸小卒遇到一位将军,将军心善,教授他武功,给他肉食,带领他打仗。可有一天,将军突然被召回京,再也没了音讯。”沈景屿语气依旧随意平淡,好像说的真就是一个故事而已。
云知泠心下了然,后面的故事就是将军被召回京,发配伊犁,这个将军就是祖父,她没有见过祖父。
“王爷,可有查到什么?”云知泠睫毛轻颤了几下,除去母亲提过的几句,这是唯一一次听到有关祖父的消息。
“当年有关赵将军案件的记载寥寥无几,只是推测事情有蹊跷罢了。”沈景屿看向云知泠。
云知泠点了下头,将目光移向门口,当年之事或许只有当年之人才知晓了。
......
冷冽的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云知泠坐在窗前,正在将做药囊的草药捣碎。
“小姐。”小芹端着珐琅彩纹花高足盘走了过来,高足盘内装着剥好的石榴,个个饱满艳红,“这是今年新摘的石榴,小姐尝尝。”
云知泠随手捏起几个,送入口中,“小芹,母亲的汤药送去了吗?”
“送过去了,奴婢亲眼看着夫人喝的。”小芹一脸认真道。
“好。”云知泠应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小姐,今日在王府的时候,李公公与奴婢闲聊,李公公说,小姐可是唯一一位留在王府吃饭的人,就连男子都不曾有过。”小芹说着,竟还有些自豪,小姐真是厉害。
“可能平时王爷比较忙罢了。”云知泠将捣碎的粗渣放入药囊内,两头绳结一拉,一个药囊就做好了。
“小芹,这个你贴身带着。”云知泠将药囊递到小芹手中,“防止一些毒药近身。”
“谢小姐。”小芹一脸欣喜,拿到鼻尖闻了下,又仔细地系在了腰间,“小姐真好。”
窗外微风轻轻吹着,成熟的桂花落下,砸在了飞过的鸟儿羽毛上,被一路带到了一座破旧府邸里。
朱红的大门被白条封着,门匾早已不知所踪。府内,杂草丛生,支撑着房屋的木柱有些腐朽,让整个大厅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后院池塘内落满了枯叶,抬头望去,竟是玉兰树的。
“小姐,小心些。”小芹走在前面,将房屋前的蜘蛛网一把扯下。
两人来到屋内,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内一切摆放整齐,只是落满了灰尘,“小芹,仔细搜搜。”
“是,小姐。”小芹向云知泠相反的方向走去。
云知泠来到床榻边,透过窗户刚好望到外面的玉兰树,这便是祖父祖母生活过的地方吗。
床几上摆放着一个通体莹润的琉璃青瓶,云知泠伸手摸了下,触碰的地方竟没有很大的变化,云知泠看了下手指,只留了一层浅薄的积灰。
她又摸了下桌子,桌子被触碰的地方,露出了原本的棕木色。很明显,琉璃青瓶是后面放上去的,云知泠将琉璃青瓶拿起,端详片刻,什么也没发现。
一旁的书案上,放着宣纸笔墨,还有一个小香炉,云知泠将它们一一翻看,依旧毫无线索。就在云知泠将香炉放下时,突然发现窗沿上有一个手指大小般的圆圈,很浅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云知泠将积灰擦拭干净,拿下发髻上的簪子,轻轻挑了下圆圈边缘,圆圈瞬间凸起,云知泠伸手将它拿起,连接着的是被卷起来的宣纸。
宣纸被打开,几张捷报里夹着一封信。
“小姐,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小芹回到云知泠身边禀报道。
“其他有什么发现吗?”云知泠问道。
小芹想了下,“有几处地方像是被人翻过,都只有一层薄薄的积灰。”
“我这处也发现了。”云知泠将宣纸收了起来,翻将军府的人,应该是来找这封信的吧。
“将军府都被抄了,还有什么让他们惦记的?”小芹一脸疑惑。
“此事回府再说。”云知泠出了卧房。
“是。”小芹跟在云知泠身后,左右瞧了下。
她们一路来到府门口旁的围墙处,小芹抱着云知泠一跃而上,翻了出来。
所幸府外长街离闹市较远,此刻正好无人。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云知泠还在想着信中内容,那是一封劝信,信中只有寥寥几字:不要回京,危险。字迹娟秀,像是个文臣所写。
“小芹,你说昔日将军府究竟何光景?”云知泠看着衰败的将军府,又想到了院中的玉兰树,这便是母亲曾生活过的地方。
“奴婢觉得,昔日将军府定是一片花木繁茂。”小芹想了下,认真道。
“世事浮沉,如今却是这般......”云知泠轻叹一口气。
小芹看向她,心里无比清楚,小姐是在为夫人感到惋惜。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吁”的声音,紧接着一辆马车停在了云知泠身侧。
“云姐姐。”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子从车内探出头来。
“清寒。”云知泠看清女子模样,应了一声。
“云姐姐,我正要去找你呢!”温清寒兴冲冲地跑下马车,来到了云知泠身旁,“没曾想竟然在这遇到了。”
“可是发生什么了?”云知泠疑问道。
温清寒拉起云知泠的手,笑道,“云姐姐放心,什么也没发生。”
说话间,温清寒拉着云知泠上了马车。
“云姐姐,今日天气甚好,我想叫着你们一起去游湖。”温清寒坐在云知泠身旁,欣喜道。
“游湖?”云知泠望着她问道。
“嗯。”温清寒点了下头,随即撇着嘴道,“前些时日因为那场病,一直待在府内,现在好了,可不是要出去走走嘛。”
“也是。”云知泠笑道,“近日可还安好?”
“好,一切皆好。”温清寒冲着云知泠甜甜笑道。
马车一路行驶至丞相府,温清寒派了个丫鬟进去禀报,不多时,顾瑾萱便从府内缓步而出,与她们二人共乘一辆马车来到了灵阳湖。
灵阳湖湖边泊着一艘船舫,丫鬟们将踏脚木板放好,三位小姐缓步行至船舫上。
“这里竟有如此美景!”顾瑾萱立于船头之上,望着整个灵阳湖赞叹道。
灵阳湖面迎着骄阳泛起一片波光粼粼,湖水是蓝色的,偶尔有几只鱼儿跃起,在水面上留下一层涟漪。湖的周围长着一片野草,紧密又茂盛,轻风拂过,野草向后倒去,看着软绵绵的,有一种要躺上去的冲动。
此时已过正午,阳光懒懒散散的洒下,好不惬意。
“是啊!芳香阵阵,美不胜收。”云知泠顺着顾瑾萱的目光望去,微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与花草的气息。
“你们瞧那边,一片火红。”温清寒站在云知泠身侧,指着远处的枫树林道。
两人目光齐齐看去,红枫叶开满了树,一棵挨着一棵,紧密相连,好似到了天边。
“温小姐真是个有趣之人,什么都能寻到。”几人来到船舫内,顾瑾萱捏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咧嘴笑道。
“不过是闲来无事,多留心了些罢了。”温清寒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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