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做?”
渡边问出这句话后,心里也是觉得好笑,他一个白头老翁居然会去寻求一个年轻人的肯定来安抚自己惶恐的内心。
虞镜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很快又远了。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桌面那只旧木匣上,也照亮了空气里细小的尘埃。
万物都以极其细小的形式呈现在她眼前,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神崎隼时,少年站在旧物店里,神情惶恐,想要接近却又被迫离开。
他不知道神原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木牌如此执着。
甚至到现在,他大概还以为那只是一件和自己有些莫名缘分的旧物。
若是虞镜直接把人带到这里,告诉他自己可能来自一个早已消失的家族,再将那些沉重的过去一股脑抛过去,对神崎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至少,这一步不该由她替他做决定。
“先问他的意思吧。”虞镜说道。
渡边抬头看她。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虞镜把手搭在包上,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里面的木牌,“不知道神原家,也不知道您的存在,更不知道那块……”
虞镜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木牌的神异说出来,毕竟木牌还没有对这个老人产生过共鸣。
渡边即使发现虞镜有所隐瞒,他还是觉得眼前的人能够相信,这种直觉如此清晰,让他无法忽略,最终他没有把疑问说出来,不去研究眼前这个女孩隐藏了什么。
“那如果他不愿意知道呢?”
这并非毫无意义的疑问,而是极东的风俗民情使然:这边的人大多如此,对于可能给自己惹上麻烦的事情都敬而远之。
“那就到此为止。”
虞镜回答得很平静。
渡边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沉默了片刻。
“你应该也想从我们这里知道些什么吧,如果你已经查到了这里,真的愿意停下?”
“他愿不愿意接触这些,是他自己的事。”
虞镜虽然想找更多素材,但她本身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肯定能找到更多案例;而这位老人显然对自己的梦境有些执着,想怂恿她把少年带到他面前。
渡边脸上的神色逐渐松动。
他低下头,手掌慢慢抚过木匣的边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透过眼前这些陈旧的东西看见了更久远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那就问问他吧。”
“如果他愿意来,我会把知道的告诉他。”
虞镜点了点头。
她没有继续留在资料室,收好木牌后便起身告辞。渡边将她送到门口,临走前又叫住了她。
“虞小姐。”
虞镜回过头。
老人站在资料室昏黄的光线里,似乎迟疑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别吓到他。”
虞镜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看起来很像会吓唬小孩的人吗?”
渡边看着她,没说话。
这个沉默本身已经足够说明答案。
虞镜:“……”
她无奈地摆摆手,转身离开。
极东联合国这个季节的天气变化很快,上午还是晴天,午后便聚起了薄云。街上的行人不多,几家店铺门口挂着随风轻晃的布帘,空气里混着食物与树木的气味。
虞镜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拿出手机,点开了邮箱,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后,联系的次数并不多。
虞镜想了想,发送了邮件。
【今天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
点击发送后,她便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原以为要等上一阵,没想到还没走出这条街,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神崎隼回复得很快。
【有。】
只有一个字。
虞镜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怀疑这人是不是一直守着邮箱。
她又发了一个地址过去,是一家与他们初次见面的位置距离并不算远的面馆。
对方这次过了半分钟才回复。
【好。】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虞镜提前十分钟到了面馆。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这个时间正好避开饭点,里面只坐了两桌客人。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刚点完一碗面,就看见神崎隼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少年今天没有穿校服,身上是件深色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走到门口时明显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看见虞镜后,才推门进来。
门上的铃铛轻响。
神崎隼坐到她对面,第一句话便是:“木牌呢?”
虞镜本来还想问他吃什么,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见面不先打招呼?”
神崎隼抿了抿唇。
“下午好。”
说完以后,他又看向虞镜放在旁边的包。
意思很明显。
虞镜也没有继续逗他,从包里把木牌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木牌依旧没有什么精神,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的纹路在店内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神崎隼的目光落上去,肩膀却明显松了下来。
这个变化很轻,若不是虞镜一直在观察他,恐怕根本注意不到。
“它怎么了?”神崎问。
“暂时没事,只是之前有过几次反应,现在像是累了。”
神崎隼沉默。
他盯着木牌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你找到它的来历了吗?”
虞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你很担心它?你不害怕这个木牌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没有。”
回答得太快。
虞镜看着他,虞镜看着翻译器上的文字,有些摸不准那是回答的哪一个问题,又是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神崎隼移开视线,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知道这个外国人在问什么,他会害怕这个木牌吗?不,他并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就是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东西应该属于自己,这种占有欲让他可以忽视木牌的异样。
面馆老板将两碗面端了上来,打断了短暂的沉默。虞镜把筷子递给神崎隼,等老板走远后才说道:“我找到了一些关于它的事情。”
神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和我有关吗?”
这孩子果然不笨。
虞镜没有否认。
“有可能。”
神崎隼抬起眼睛,直直看向她。
他的眼神比初见时认真得多,那些属于少年人的防备和别扭还在,却没有再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问什么?”
“先问你一件事。”虞镜夹起一筷子面,语气很自然,“你有没有梦见过一座神社?”
神崎隼的动作停住。
这一停,已经等于回答。
虞镜看着他:“梦见过?”
神崎没有马上说话。
店里播放着音量很低的老歌,后厨偶尔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过了许久,他才把筷子放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骗人。”
“那就当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神崎隼盯着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可信。最后,他似乎意识到虞镜不会直接说,只能先回答她的问题。
“接触到这个木牌后,梦到过。”
“频率?”
“不知道,有的时候很频繁,有的时候很久才会梦到一次。”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筷子边缘。
“那时候我梦到自己站在一条山路上。路很长,两边都是树,前面有座神社,但我每次都走不到门口。”
“看见过里面吗?”
“没有。”
他说完后,目光落回桌上的木牌。
“但我看见过这个纹路。”
神崎抬手,指了指木牌中央已经有些模糊的图案。
“就在神社里,很模糊。”
但他很确定。
虞镜了然。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非买不可?”虞镜问。
“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我觉得很熟悉。”
神崎还是选择坦然。
“一开始我并没有当回事,后来梦境频繁出现,我认出了纹路,才确定那不是错觉。
神崎隼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再次追问:“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虞镜慢慢放下筷子。
“我查到,这块木牌来自神原家。”
“神原?”
神崎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姓氏。
他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在隔壁市的这个小镇,以前有一个神原家。”虞镜说道,“山上的那座废弃神社,也属于他们。”
虞镜打开手机的地铁地图,将地点展现给神崎。
神崎隼的呼吸轻轻一滞。
“我梦里的神社?”
“很可能就是那一座。”
少年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木牌,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复杂起来。
虞镜没有催促,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消化。
过了很久,神崎才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不能完全确定。”
虞镜看着他。
“但神原家败落以后,一些旁支改了姓。其中一支,很可能改成了神崎。”
神崎隼猛地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你可能是神原家留下来的后代。”
这句话落下后,神崎很久都没有出声。
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震惊,更多的是茫然。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人生忽然被人递来了一张写满旧字的纸,可他连从哪里开始看都不知道。
虞镜没有继续说神原家的悲剧,也没有告诉他渡边的身份。
这些都太重了,或许这是属于两个神原家人的故事。
她只是轻声问道:“现在有一个人,知道一些关于神原家的事。”
神崎隼看向她。
“他是谁?”
“一个一直留在镇上,守着这些过去的年迈老人。”
虞镜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我讨厌手机码字,想要我的电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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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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