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有没有鬼我不知道。”

滕烈生等着她往下说。

“但你遇到的，”陶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应该不是鬼。”

“啊？”滕烈生一愣，“不是鬼？那是什么？”

说完她便愣住了，猛地瞪大眼睛：“你是说……那个小孩子是灵？”

陶然继续平静地讲述：“照你说的那些来看，可能是赵棉的某种执念，对自己孩子的思念、愧疚、无法接受失去的痛苦，催生出了这个灵。”

见滕烈生面露惊讶，陶然也觉得惊讶，“你当时离这么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滕烈生捧着碗艰难回忆，最终只能摇了摇头。

陶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

又继续说，“按照你的描述，赵棉已经在把那个灵当做一个真正的孩子对待，并且有些行为失常。如果长此以往，她只会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执念。这种情况，必须要有灵师介入处理。”

滕烈生一愣：“灵师介入？”

两人面面相觑，她们俩，一个灵师都不认识。

过了好一会儿，滕烈生才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陶然收回目光，重新开始吃饭，“凉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咱俩就别瞎掺和了。”

“可是……”滕烈生有些着急，“赵棉万一没等到有灵师来处理就出事了怎么办？而且……你这么厉害，就不能……”

“少给我扣高帽子。”陶然自顾自吃东西，不去看滕烈生。

滕烈生见她无动于衷，只能耷拉着眉眼，无精打采地捧着碗戳着饭粒。

“我可以先去看看。”陶然受不了她这副样子，没几秒就妥协。

“真的？！”陶然立刻两眼放光，又赶紧放下碗，“这样吧，我也请一天假，明天咱们一起去看看情况。”

第二天一早，滕烈生和陶然站在一栋居民楼下，仰着头数楼层。

滕烈生虽然之前通过别人的讨论帖知道赵棉家住哪，但直接上门显然不合适。她跟陶然这时候只能在楼下干站着，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上去接触赵棉。

偶尔有人进出，都要打量她们两眼，滕烈生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咔哒”一声，单元门又开了。

滕烈生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赵棉从里面走出来，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正是壮壮。

滕烈生的目光过于直白。

赵棉走出单元门，本能地抬起头，目光和滕烈生撞了个正着。她把手往后稍微拉了拉，将壮壮带到了自己身后。然后，她拉着孩子，脚步加快，想要赶紧离开。

滕烈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目光落在赵棉身后探出的那半张小脸上。

壮壮从妈妈腿后露出半张脸，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壮壮？”

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

赵棉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有些警惕地看着滕烈生。

滕烈生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堆出笑容。

“你是壮壮吧？”她弯下腰，视线和躲在妈妈腿后的孩子齐平，“你认识乐乐吗？就是草莓班那个乐乐？”

壮壮从妈妈腿后露出半张小脸，茫然地看着她。他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奶声奶气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滕烈生挠挠头，装作有些失望的样子：“啊？不认识啊？”

她直起身，看向赵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在照片上看到过他和乐乐一起玩，我以为他们俩是朋友呢。乐乐是我弟弟，我们刚搬来这个小区，他就转来这边的幼儿园了。他从小内向，经常被人欺负，我爸妈又忙，顾不上他。我挺担心他在这边学校里也被欺负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我看到老师发的照片上，他经常跟壮壮在一起，两个人玩得可好了。所以刚刚看到壮壮，才想问问情况的。”

说完，她又对着壮壮笑了笑，语气温和：“对不起啊，姐姐可能弄错了。”

壮壮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赵棉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滕烈生立刻趁热打铁，假装询问幼儿园的一些情况，跟赵棉聊了起来，时不时又逗一下壮壮，表现得很自然。

聊到后面，滕烈生正琢磨着怎么继续，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陶然在提醒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哎呀”一声，“我要送我弟弟去上美术课了！我就先走了啊！”

她跟赵棉说完后，对壮壮又挥了挥手：“壮壮再见啊！”

壮壮也挥着小手：“姐姐再见！”

赵棉笑了笑：“快去吧，别耽误了。”

滕烈生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拐过两条街，滕烈生看到旁边小广场上有长椅，立刻拉着陶然走过去，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累死我了——”她拖长了声音，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来，“我这辈子没跟陌生人聊过这么久！我想那些话题都绞尽脑汁了。”

“让我歇会儿，让我歇会儿……”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滕烈生歇了几秒，没听到回应，睁开眼睛，发现陶然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对。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陶然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想什么很费解的事情。

“她身上，”陶然缓缓开口，“没有灵器。”

滕烈生一愣：“什么？”

“灵器。”陶然重复了一遍，“赵棉身上，没有灵器。”

滕烈生眨了眨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我之前跟你说过，”陶然解释道，“灵从灵器中催生而来，所以不能离灵器太远。除非那个灵足够强大，或者执念主人断了执念，灵便也断了和灵器、和人的关联，才能远离灵器和人独立存在。”

滕烈生点点头。

“就像阿和，”陶然继续说，“他没办法远离甄琦和那串桃核手串。那串手串就是他的灵器，是他存在的凭依。一旦离得太远，或者灵器受损严重，他就无法现身，甚至可能消散。”

滕烈生又点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按理说，”陶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赵棉只是个普通人，她的灵，也就是那个孩子，是在她儿子去世后的最近几天才诞生的。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弱的灵，不可能强大到能远离灵器存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是刚才，我没有在赵棉身上感知到任何灵器的气息。”

滕烈生愣住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却实在对灵师的世界了解太少。

“那怎么回事？”滕烈生问。

陶然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我暂时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接下来呢？”滕烈生追问道。

“你明天继续上班。”陶然抬眼看她。

“啊？”滕烈生一愣。

“我继续跟着赵棉。”陶然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