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周玮跟着于恬儿,一步步往地下室深处走去。
她刚进娱乐圈不久,当初是揣着一腔热血和对星光熠熠的幻想,一头扎进这个繁华又残酷的圈子。可一路摸爬滚打下来,只剩下数不尽的委屈和心酸。为了迎合当下的审美,她听从公司安排去微调了容貌,本以为能换来几句认可,却在新剧里被网友截出各种表情,群嘲长相怪异、脸僵不自然。后来更是渐渐无戏可拍,她无数次深夜辗转,几乎要放弃这条路,收拾行李离开这座城市。
万万没想到,于恬儿竟会注意到她,还向她伸出了橄榄枝。
她也听过不少于恬儿和单慕真的传闻,心里曾暗暗羡慕过单慕真,能被于恬儿这般力捧,一路保驾护航。而如今,这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竟真的落在了自己头上。
所以于恬儿一开口约她,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就赶了过来。
此刻听见于恬儿说,有办法能让她真正变美,迅速走红,她更是心潮澎湃,想也没想便跟着对方走进了这间昏暗的地下室。
狭窄幽暗的楼道里,两人的脚步声层层回荡,被无限放大,沉闷又悠长,透着说不清的压抑。楼梯尽头伫立着一扇厚重的铁门,应声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幽深昏暗的空间。
室内没有电灯,唯有墙壁上错落悬挂的几盏古旧烛台燃着微光。无风的密室里,烛火稳稳摇曳,橘红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将两道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动,斑驳的光影爬满冰冷的墙面,诡异又肃穆。
钱周玮的心脏骤然收紧,砰砰狂跳不止。她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亦步亦趋跟着于恬儿,往这片沉沉昏暗的深处走去。
密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形制怪异的石台。台面涂抹着一层未知的漆料,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暗沉的暗红光泽,色泽浓稠凝滞,像极了风干已久的血色,触目惊心。
空气中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清淡却黏人,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钱周玮的心跳愈发急促,手心悄然沁出一层薄汗,莫名的惶恐笼罩全身。
石台正中,静静供奉着一尊佛像。
佛像眉眼低垂、慈眉善目,神态温润平和,仿佛悲悯俯瞰着世间万物。可这份极致的慈悲,落在这片血色石台、幽暗烛火与腥甜空气之中,非但没有半分祥和,反倒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诡异违和感。
“快来见过尊者。” 于恬儿朝钱周玮招了招手。
“啊?” 钱周玮连忙收回四处乱瞟的目光,怔怔看向那尊佛像。
见她一副呆愣模样,于恬儿心底掠过一丝不悦,脸上却半点没露,依旧柔声开口:“只要你对尊者虔诚许愿,她就能成全你的心愿。”
她说着望向佛像,眼神里瞬间燃起近乎狂热的光芒。
“你不是想变得更漂亮吗?” 于恬儿慢慢绕到钱周玮身后,凑近她耳边低语,“你不是想出名、想大红大紫吗?”
温热又阴冷的气息扫过耳畔,钱周玮浑身一僵,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前缩了缩,想要躲开。
可于恬儿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看似轻柔,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动弹不得。
“快向尊者祈祷吧。” 于恬儿的声音幽幽地缠在她耳边,“快说出来。”
钱周玮顺着她的话望向佛像,不知怎的,方才还满是忐忑怀疑,此刻对上那尊佛像的目光,心里竟骤然安定下来。躁动不安的心瞬间沉静,在那双温柔眉眼的注视下,她像是被一团暖意轻轻裹住,浑身力气都卸了下来。
她不自觉往前两步,缓缓屈膝跪倒在地,轻声呢喃:“尊者……”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在她面前缓缓显现。女人唇角微扬,笑意竟与佛像如出一辙。她抬起手,朝钱周玮轻轻递来。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女人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温柔得让人沉醉,“我会帮你。”
钱周玮痴痴望着她,目光像被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膝盖在地面缓缓向前挪动。
“我想……”
她也伸出手,一点点朝对方靠近,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抹温热。
就在两人即将相触的刹那,白衣女人忽然猛地侧过头,看向一旁。
子弹破空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由无数细密灵力编织而成的轨迹。白衣女人身形骤闪,急速后撤。子弹擦着她原先站立的位置飞过,轰然炸开一阵凌厉罡风。
狂风掀起她的白衣与长发,向后猛烈翻飞。
钱周玮和于恬儿也被掀翻在地。
潘定越自楼梯口的阴影里缓步走出,手中枪口仍微微发烫。
白衣女人瞬间回过神,手腕猛地一甩,一道黑色长鞭自掌心疾射而出,直直射向愣在原地的钱周玮。
钱周玮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猛地向后拽去,随即落入一个稳固的怀抱,被稳稳放在地上。
“你看好她。” 陈木木沉声叮嘱滕烈生。
滕烈生点头,立刻拉着钱周玮往后退去。
钱周玮虽然还一头雾水,却也察觉到气氛紧绷,乖乖噤声,跟着她迅速退到一旁。
陶然、潘定越、潘定恒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站定。
烛火在密室中诡异地摇曳,将几道身影在墙上扯得忽长忽短,明暗交错间杀气渐浓。
白衣女人立在包围圈正中,脸上一片漠然,无喜无惧。
陶然没有给她任何喘息余地,身形骤然动了。脚下地面被她一蹬裂开细密寒光纹路,身影在烛光里拖出一道刀锋般锐烈的残影,拳风直逼女子面门。女人仓促侧身横移,堪堪避开要害。陶然的重拳擦着她耳侧轰过,凌厉气流当场割断几缕飘飞的发丝。
她不闪不避,腰身猛地一拧,黑色长鞭带着破空声抽向潘定越。潘定越早已弃枪换匕,匕首迎头劈出,顺势缠住鞭身,借着一扯之力,抬腿狠狠踹向女人胸口。
女子极速后仰贴地躲开,旋即翻身拧腰,挥鞭格挡再次冲来的陶然。可她刚挡住正面,身后风声骤起。潘定越与潘定恒一左一右,已同时近身夹击。
女子面色微变,鞭梢在身前急速旋出一圈黑芒,硬生生挡开两人攻势,鞭影与匕首碰撞出阵阵罡风。
陶然抓住空隙近身,掌风直拍她肩头,女子仓促横臂格挡,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半步。潘定恒立刻绕至侧方锁她退路,三人配合密不透风,密室之内瞬间被凌厉气劲填满,烛火被风压得剧烈晃动,几乎要熄灭。
这一回三人早已卯足全力,绝不能再让上次的疏漏重演。
白衣女子被死死困在他们的合围之中,左冲右突却寻不到半分破绽,动作渐渐滞涩,气息也乱了。
就在她稍一分神的刹那,一声枪响刺破密室。子弹裹挟着灵力破空而至,狠狠擦过她左侧腰际。一团暗金色光芒骤然在她的白衣上炸开,如一朵妖异的花朵急速盛放,眨眼便扩至碗口大小。金光流转不休,好像有烈焰灼烧,女子终于忍不住狠狠蹙紧了眉。
趁她这一瞬僵滞,陶然已经如鬼魅般从身后突袭而至。
女人仓促斜身避让,但潘定恒也趁势贴身强攻,拳风凌厉直逼要害。她只能单手猛地撑地,凌空翻身躲开,可刚一站稳,一柄淬着灵光的匕首已呼啸袭来,带着破风之势,直直穿透她心口,将她狠狠钉在冰冷的墙壁上。
女人抬手想去拔那匕首,匕首却在她心口骤然亮起刺眼光芒。灵光顺着她的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瞬间化为数道锁链,如灵蛇般缠上她的脖颈、手腕与腰肢,将她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钱周玮被带离地下室后,就一直满心惶恐地坐在客厅。周遭或站或坐围着的几人神色紧绷,任凭她如何发问,没有一个人回应半句。她心里打鼓,想独自离开,但稍有动作,就换来几道目光的同时注视,被压抑的气氛吓得不敢挪动半步。
不知煎熬地等候了多久,几人忽然一同望向地下室的方向。没过片刻,白衣女人与于恬儿便被带了出来。
看清缠绕在女人脖颈、手腕、脚踝处若隐若现闪烁寒芒的锁链,钱周玮惊得猛地睁大双眼,浑身僵住。
“钱小姐,麻烦配合我们走一趟。” 身侧有人出声示意。
她只能怀揣满心惊惧乖乖跟上。一路辗转抵达警局,反倒莫名松了口气。做完简单笔录后,她便得以离开。
走出警局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今夜惊心动魄的种种,在她脑海里却开始变得模糊混沌。
“嘶……我要干嘛来着?”钱周玮一边往公交站台走,一边小声喃喃自语:“算了算了,回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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