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上一次,是许维愿自愿放弃自由,困在季宅里,那么这次,便是被迫囚在季宅。
幽暗的房间里。
“愿愿,我们去花室看花,怎么样?”季雪庭从背后环住她,但随即就被挣脱。
许维愿急切地缩进沙发角落,躲开他的触碰,黯淡的目光,没有焦距地随意落着,像是没有听到季雪庭的话。
躲他,抗拒他,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性动作。
这些天里,她逃跑过十几次,最远的一次,她跑到后院的偏门那里,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出去!
可季宅里面,都是季雪庭的人,许维愿怎么逃也逃不出。
直到季雪庭拿出许维可威胁她,许维愿再也不动离开的心思,不再逃跑。
但自此,她没再和季雪庭说过一句话,只是一直待在这间房里,玄黑诡丽的房间,从不出去。
原本是他的房间,已经不知不觉成为她的领地,只要她不愿意,季雪庭也无法待在这里。
“哗啦!”
桌上的摆物,瞬时被扫落在地,季雪庭轻舒了一口气,盯着她几秒后,转身离开房间。
房间再次变得寂静,许维愿的眸光渐渐凝了神,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前。
窗帘把窗户遮得严实,她伸手掀开一角,刺眼的光线蓦地照射进来,许维愿遮了遮眼,正好看见在楼下的草坪上,曲湘扑进季雪庭的怀里。
下意识捏紧手里的窗帘,原来,她并不是不在意。
不久,她突然松开窗帘,痛苦地蹲坐在地上,手指握紧,不停地捶打胸口,发出痛楚的低泣声。
季雪庭收回望向窗口的视线,一把拉开怀里的曲湘,眸色冷了下来,警告道:“不要有下一次!”
曲湘委屈地看着他,不敢反驳,只好嗫嚅着应下,“知道了,雪庭哥哥。”
这时,孔令炆走过来,见曲湘一脸怨怼的样子,便知肯定是被季雪庭训斥了,本想调笑一番,但看到季雪庭寒气凛然的神情,不由作罢,他支开曲湘。
“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许维愿忘掉不愉快的记忆,变得听话些”,孔令炆那雅逸的眉间,带着试探之意,犹豫地向季雪庭提出建议。
“什么……办法?”季雪庭把目光转向孔令炆,他或许知道,但不到一定地步,他不会尝试。
“辛克贝林释剂。”
孔令炆说出答案,见季雪庭没有阻拦之意,他继续道:“这个药会让人慢慢忘掉生命里痛苦的记忆,对身体也没有太大的伤害,她现在虽有了身孕,但服用下去,对胎儿也无害处,只不过……”
孔令炆住了嘴,这个选择要由季雪庭来做。
“会让她的记忆退化,智力也会慢慢受损,最后,变得痴傻,对吗?”季雪庭把目光投向那扇窗户,窗户已经被她重新遮得严实,看不见里面,看不见她的踪迹。
孔令炆没有答话,他在等他做出决定。
静默良久,季雪庭终于开口,“去吧,先准备一个月的量”,他不会让她忘记一切,只要忘记那些痛苦的,不美好的画面就够了。
季雪庭把药端进来的时候,许维愿坐在床边警惕地看着他,异样陌生的眼神,让季雪庭心口一窒。
他掩住苦涩,露出温柔的笑容,慢慢到她身前,把药放到她跟前的案几上。
“愿愿,医生说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乖,把今天的药喝了好吗?”季雪庭想伸手抱她,但刚刚伸手就被她打掉。
“啪”地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突出。
季雪庭一愣,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这些天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直接躲他,“愿愿”,他想继续触碰她,即便是打他也好,只要她肯理一理他。
但他失望了,许维愿再次躲开,直接缩到床角没有看他一眼。
季雪庭凝着她,随即强行把她拖过来,抱进怀里,遏制住她的反抗,他端过药喝下一口,像过去几天一样,强行喂进她的嘴里,逼她喝下去!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战争。
一碗药喂完,他的嘴里,除了药味还间杂着一股腥甜。
“愿愿,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狠心,我被你咬得好疼……”,他禁锢住她,贴着她的唇向她抱怨,撒娇,眼眸盈盈含水,很是可怜的样子。
没有期待中的反驳,斥责或心疼,怀里女子挣扎的力道还在持续,只是表情变得像布偶娃娃一样安静,季雪庭不禁怀疑起来,那个药,真的有作用吗?
辛克贝林直接注射的效果,才是最好,可是,一见到针孔,她就一副惊吓的样子,哭得厉害,那太过害怕的表情,他以为她以前又经历过什么,他不知道的可怕事情。
他不忍心,便换成汤药的形式,让她喝下去。
难道换成汤药的形式,就没有效果了吗?
季雪庭眉间轻皱,他放开她,打算再去问清楚,刚触到床沿,手臂上就传来轻微的触碰,他惊讶地望着她,“愿愿……”
许维愿主动地,慢慢靠近他,明亮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但很纯粹,她伸手抚摸上季雪庭的唇,异样的鲜红,那是渗出的血迹。
柔软的唇贴了上去,温柔地舔吸着,意味太过干净,季雪庭一动不动,他不敢惊扰她,乖顺地任她动作。
仅仅是想清理掉那抹异样的鲜红,不一会儿,许维愿就离开了他的唇,见清理干净了,她就要往后退去。
“愿愿”,季雪庭及时捉住她,他试探着靠近,见她没有再躲避,心底不由一喜,他俯身想去亲她,却依旧被她躲过!
不禁闪过失落,但他没有勉强,刚刚开始几天,有这样的效果,他已经感到满足。
那个药,有效果就好。
见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疲倦之色,他拿过薄被盖到她的身上,喝完药,她会感到困乏,该好好睡一觉。
不知不觉大半个月过去,许维愿已经不再抗拒季雪庭的接触,甚至常常主动依偎在季雪庭身旁,季雪庭离开她一会儿,她就惶然欲泣!
季雪庭既惊讶,又欣喜她能这样依赖他,即使在处理机要事务的时候,也让她陪在自己身边,并不避讳。
花室里,清新澄净,各色花儿被打理得很好,幽香袭人。
季雪庭从一株矮桃花树上,折下一枝桃花递给许维愿,让她把玩,他试探着开口:“愿愿,过段时间,我们去M国怎么样?”
闻言,许维愿皱了皱眉,清亮的眼睛呈出不悦,她看向季雪庭不满道:“我不想去,为什么要去M国?”
见她排斥,季雪庭忙抱住她安抚,“愿愿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我们就一直待在京黎……”
花室外突然一阵急响,是钟雲有急事找季雪庭,这次的事情有些危险,季雪庭哄慰好了许维愿,才依依不舍离去。
清静的花室,又只剩下许维愿一个人,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悲伤,她把手上的那枝桃花,一朵一朵摘下,丢弃在地上,光秃的枝干,和她的心一样。
一声轻响,有人进来花室,许维愿收敛起表情,转过身看清楚来人,她缓缓开口道:“孔先生,请问今天,是否是合适的时间?”
孔令炆眉间一挑,当即回道:“雪庭今天最早,也要晚上才能回来,你如果想要离开,现在无疑是最佳的时机。”
“你帮我,真的仅仅是为了沈书茵?”许维愿再次问道,当初是眼前这个男人主动告诉她,季雪庭要给她吃一种药,会令她的记忆力受损。
“他杀了你的爷爷,你的父亲也下落不明,你难道不恨他?”她想不明白,也不放心。
孔令炆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笑了,但俊雅的眼睛里看不见笑意,“恨,当然恨了,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恨,可是,恨又能怎么办?孔家想要生存,不得不依附于他”。
孔令炆的目光落到许维愿身上,“所以我让他心爱的人离开他,这也不失为一种报复,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失意起来,“至于书茵,她喜欢雪庭,我能帮她的,似乎,也只有这点。”
“外面的人……”,许维愿意有所指。
“你放心,我会支开的,你一路不会有阻碍”,孔令炆继续贴心道:“我安排的路线很隐秘,雪庭在短时间内,一定找不到你,至于你的妹妹……”
“那就看你的手里,拿了多少能威胁雪庭的东西了”,孔令炆走近她几步,递给她一个U盘,“这算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希望我们不会再见,许小姐。”
许维愿接过U盘,不由握紧,她真的要离开他了……
她无法平静地待在他的身边,没有办法面对死在他手里的那么多亡灵,但离开他,她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吗?
和孔令炆说的一样,许维愿一路通畅地离开了季宅,她开着车,按照孔令炆给她的路线一直前进。
不知道开了多久,太阳已经落下,狭长窄僻的车道越来越偏远,凄清的夜,黑得可怕!
“呲!”
一阵急刹声。
许维愿坐在驾驶位,呆了好一阵,才打开车门下车,眼前是一处断崖,断崖之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浪。
孔令炆给她的路线,就是这个吗?
许维愿向前迈了迈,夜晚的海风呼在身上,凄寒无比,她觉得很冷。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会被海浪吞噬,永远消失不见,她再也看不见他,失去想念他的资格……
犹豫间。
“小愿!”
急切的呼唤声,许维愿转过身来看,是季礼,季雪庭的父亲,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士,清瘦文气的,和她的母亲有些像。
“小愿,快过来!”那位女士着急地喊她,还跑过来要拽她!
许维愿忽然感到很生气,她凭什么管自己!
甩开要捉上自己的手,许维愿下意识往后一退,不料脚后一个踩空,整个人往断崖下面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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