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绮,这件事我真不知情……是Duki自作主张!
——方若绮,林立翔才是公司老板诶,如果没有他的首肯,我敢擅作主张吗?!
……
争吵、质问、推卸、背叛……那些尖锐的声音还盘旋在脑海里,搅得方若绮头痛欲裂。有时她真希望这一切不过是场噩梦——一觉醒来,眼前还是出租屋那面奶油色的柏木立柜,墙上贴着林立翔的旧海报,旁边是她用马克笔写得工工整整的打工表与学习计划。
模糊的视野里,暖黄色的灯光缓缓漫过来,像一双手轻轻将她从混沌中拉回现实。光影交界处,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男人垂眸低首,指尖轻翻掌心的病历卷宗,身姿挺拔清隽,气质温润儒雅;眉宇浅浅蹙起,目光澄澈沉静,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胸腔里狂乱的鼓噪渐渐平复,方若绮紧绷多日的肩线,也终于悄无声息地松弛下来。是她的主治医生,欧凯文。
“欧医生……”方若绮费力挣脱残留的梦魇余韵,嗓音虚浮无力,“我……刚才又做噩梦了。”
“……醒了就好。”欧凯文走上前,洗衣液混合着消毒水的清爽气息涌入鼻息,醒脑而平静。他微微躬身,看向床头的监测仪,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夜间心率峰值冲到一百六十二次每分钟,入院三天,你已经反复因梦魇惊醒四次。血红蛋白指标迟迟没有回升,气色也未见好转。方小姐,你的身体问题不只是妇科轻症,长期积压的精神内耗,才是眼下最该重视的关键。”
“妇科”二字入耳,方若绮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窘迫的羞赧。时至今日她依旧满心别扭。自诩高端私密的私立医疗机构,偏偏为她安排了一位男主治医生。早前她偷偷问询过值班护士,对方只是笑着安抚她放宽心,再三保证欧凯文是回生医院的骨干医师,绝对值得信赖。
欧凯文合上病历夹:“方小姐,我明白你作为艺人,行程连轴转、情绪高压都是常态。但既然住院,还请相信我们,放松身心配合治疗……否则,单方面的努力是无法取得最佳疗效的。”
“哦,好的!之前我的确是通告排太满,精神有些紧绷……不然也不会病倒嘛……”方若绮习惯性地挂起职业微笑,虚弱却礼貌。见欧凯文独自在病房,不像是常规查房的样子,便问道:“欧医生今天特意过来,是我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欧凯文眉头微蹙,迟疑了许久,始终没有开口。
方若绮蓦地紧张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被子:“我这个年纪,应该不会是什么恶性病变吧?我记得普通的妇科炎症,或是内分泌失调,也会像我这样经血不止……”
她越说越心虚,而欧凯文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她浑身一僵:“报告……已经不重要了。”
“……啊?”方若绮的职业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不会吧……不会这样歪打正着吧?!她才20岁,正是事业起步、前途坦荡的时候啊!
她眼睛越睁越大,欧凯文却始终神色沉稳,从容拿起一旁密封完好的透明塑封袋,稳稳递到她眼前:“因为你经血不止、身体亏虚的真正诱因,在这里面。”
方若绮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这塑封袋,她分明让小助理元荞拿出去处理了啊!元荞人呢?怎么会遗留下来?!她像所有被揭穿谎言的案犯一样,慌忙抬手摸向枕边手机,指尖颤抖着快速发消息。
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恶意刁难从来无所畏惧的方若绮,此时像上课偷看课外书被抓包的学生,气势泄得一干二净,乖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袋东西。
欧凯文的语气严肃克制,却依旧温和:“番茄、胡萝卜、红心包菜……如果不仔细观察,确实不容易发现这些剩菜里的藏红花。经期服用这么大剂量的藏红花,不只会导致经量暴增、淋漓迁延不止,更会损伤神经系统,引发夜间惊厥、频繁震颤、顽固性梦魇失眠。方小姐,你的病症,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果然,自作聪明的小手段,侥幸瞒过了经纪人,终究逃不过专业医师的溯源排查。
方若绮无从辩解,只能束手待毙等着对方“审判”。她入院数日,一轮轮全面检查、一套套对症诊疗方案全力施治,到头来,症结竟是她刻意制造的假象。这般欺瞒医护、浪费医疗资源的行为,哪怕被医院直接拉入黑名单,也实属情理之中。
可是预想中的问责与斥责迟迟没有到来。
欧凯文在她床边轻轻坐下,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方小姐,你是当红歌手,甘冒事业停滞的风险,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强行住院,背后一定有难言的苦衷或走投无路的困境。我单独过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顿了顿,目光真诚而安定,“我是你的主治医师,理应护好你的身心健康。同时……也是你的歌迷。我想和你一起找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解决办法。”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直直落进方若绮心里最软的地方。长久以来紧绷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溃塌。她眼眶一热,声音微哑:“我不是伤害自己,我只是……别无选择,只能自保。”
“自保……”欧凯文低声复述,轻轻叹气,“我侧面听说过演艺界的乱象。请放心,我不会责怪你……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方若绮抬起头,眼中的光亮重又燃起。
欧凯文说:“但前提是,你必须立刻停下这种伤害自身的行为。后续所有难题,我来帮你一同周旋化解。处境再艰难、前路再坎坷,也不要赔上自己的身心健康。”
方若绮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欧凯文似乎想安抚她,抬起的手却又收紧收回,恪守着医患的边界。
方若绮擦干净眼泪,破涕为笑:“我没有不幸,我很幸运,遇到欧医生这样的医生!”
她把藏好的红花盒子递到欧凯文手中:“你说得对,要不是被逼入绝境,谁愿意暂停如日中天的事业呢?既然是绝境,要走出去自然没那么容易。请欧医生帮我,我需要撑过这半个月,熬到月底……我的流血症状,不能太快止住,悄悄稳住体征就好。”
欧凯文点头:“调整用药配比,控制恢复节奏,不难做到。但……唯一棘手的是你的经纪人杜女士。她再三指责我们医院小题大做、过度医疗,让你们公司错失多笔商务资源,一直要求强制安排你提前出院复工。”
……杜晶华,是她那位永远把利益、资源、曝光挂在嘴边的经纪人。“只要我身体一日不痊愈,她就没有任何理由强行逼我出院。”方若绮轻声说,“欧医生,看到连生病都要造假的我……很幻灭吧?”
欧凯文笑了笑:“医院本就是看尽世间百态之地。你在舞台上的样子固然光彩夺目,但我觉得此时愿意把脆弱摊开的你更真实。”说着,他从白大褂口袋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团,轻轻展开,“这首《自在盛开》是你写的吧?我看你前段时间情绪低落,随手丢在了走廊长椅上……不要了吗?”
方若绮一愣——那是她为抑郁症公益活动创作的歌曲,最近心绪消沉,这般狼狈不堪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鼓励身陷情绪困境的陌生人?一气之下,便随手丢了。
“是,但创作讲究心境契合、天时地利人和……也许是我和它没有缘分吧。”
欧凯文抚平纸团,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潦草的字迹:“你每张专辑都有个人创作,每首都给我一种穿越风雪的力量感,这首亦如是。以女性视角写出这样的词,让我想起我的母亲……要是她还在……”
欧凯文微微合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思念,转瞬抬眸,语气格外恳切认真:“方小姐,人在情绪不稳定时容易做出过激行为……我认为这首创作不应蒙于尘埃,它应该被唱出来,在舞台上发光,去鼓励更多和你一样挣扎的人。”
他说得太过真诚,方若绮心口一暖,几乎要再次落泪。原来她弃如敝屣的东西,竟有人这样珍视。“欧医生的评价……我真的很开心……”她接过那张抚平的原稿,“我不会再随意丢弃自己的心血了。既然你对这首歌有感触,我出院后把它录成DEMO送给你,好不好?”
欧凯文说:“不必那样麻烦。如果方小姐信任,住院这几天抽空用收音工具收录即可,以后我有空边听边学。”
“正好我带了录音笔。”方若绮眼睛亮了起来,“我再修改一下歌词,录好就给你送过去。”
“好,我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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