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紧接着追问：“听说你与林立翔先生后面还有□□戏份，会不会担心影片被禁止18岁以下观看，从而影响票房？”

“完全不担心。”娜伶笑着摇头，“很多美国电影都有裸露镜头，但都取得了很好的票房成绩，我认为裸露是电影艺术的一部分，只要大家不要用色色的眼光去看待，就能够理解其中的艺术价值。”

方若绮的目光死死停留在屏幕角落，那个裸着上身的男人——是林立翔。他的胸膛线条流畅，带着明显的健身痕迹，眼神里满是兴奋，正眉飞色舞地与记者分享着自己在美国的拍片经历，直言自己一直在积极健身，即便□□出镜也会向观众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周遭人潮涌动，喧嚣声不绝于耳，方若绮却像被按下静止键，浑身僵立在原地。直到路过的行人被她挡住去路，不耐地推搡抱怨，她才猛然回神，脚步虚浮地走到马路对面，颓然坐在街边台阶上。

——我要是愿意走捷径，当初被雪藏的时候，去拍那种写真一夜翻红就好，何必苦哈哈地去驻唱？

林立翔曾经的宣言犹在耳畔，大屏上却赫然跳出两人在片场摆出亲密大尺度姿势的马赛克镜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被忽略的片段——靠近林立翔的剧本他总会迅速合上，他反复让她理解他的工作，还有他每次打电话时总是不愿多提新电影的细节……

他们明明早已约定，绝不接裸露与大尺度戏份，如今他还是瞒着她做了！

方若绮对着大屏拍照，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敲下一行字：立翔，新闻报道是真的吗？

此时的旧金山应该是晚上9点左右，按照林立翔不到凌晨1点不睡的作息，必定有空看到信息，必定会回复她。方若绮心底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他解释说这是编导或投资方临时安排的，他身不由己、不得不配合。但潜意识里又无比清楚，这大概率只是自欺欺人——

直到回国的航班即将登机，手机依旧悄无声息。思来想去，方若绮还是趁着登机前最后几分钟，拨通林立翔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就在方若绮快要放弃，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听筒里终于传来了林立翔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他那边很安静，没有片场的喧嚣，也没有旁人的声音，只有两人不平稳的呼吸，在寂静的听筒里交织。

没有人率先开口，彼此都在犹豫，都在百般斟酌着遣词造句，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方若绮的鼻尖一酸，隐约听到听筒那头林立翔轻轻地叹息——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方若绮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为什么不坦白告诉我？不论我支不支持，起码我也该有知情权吧？”

“告诉你？”林立翔嗤笑，语气里满是无奈，“告诉你又如何？我不会妥协，你也不会理解，反而会影响彼此的工作状态……就像现在这样，你闹情绪，我也无法安心拍戏。”

“………………”方若绮哑口无言。

“若绮，我有时真的在想，是不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甚至不知道所谓的道德、底线，不是艺人该拥有的。”林立翔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等你来到美国，你就会明白，作为演员坚持不脱不露，有多荒谬可笑；你也不会明白，当一个演员遇到好班底时那种不顾一切想要出演的迫切心情。黎华、王瑞恩、周映彤……他们哪一个没在镜头前脱过？现在哪一个不是万人追捧的演艺圈大拿？”

“我们既是同事，也是恋人。因为恋人关系，在工作上，我给了你多少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心里清楚。但你不能再利用这份恋人关系反过来限制我、捆绑我、要求我……这不公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现实，甚至有些冰冷，“这部电影，公司投进去一个亿，我输不起。你对正在筹备的新专辑很满意，对不对？可是加贺团队、TigerEyes伴舞团，哪一个不需要砸重金？我需要的是商业考量，而不是一块毫无用处的贞节牌坊。”

林立翔的字字句句，像重锤一样砸在方若绮的心上，让她理屈词穷，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现实！

“……我很累，明天还有重头戏要拍，挂了。”

听筒里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冰冷而刺耳。

方若绮坐在登机口的椅子上，望着窗外阴雨蒙蒙的东京，雨水敲打着玻璃，模糊了窗外的景致、也模糊了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机舱淋在身上。

方若绮幡然清醒，自己，其实是这场利益链条中的既得利益者，根本没有资格矫情、道貌岸然，根本没有资格质问他，甚至还要感谢他为公司、为他们的未来“献身”铺路……这就是林立翔无需告知她、无需征得她同意的自信和底气所在。

从那以后，林立翔再也没有主动联络过方若绮。

Duki也对林立翔的事绝口不提，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安慰。在他们眼里，方若绮会将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自洽自适应，然后继续往前走。

时间辗转到二月，春节余温未散，世间还沉浸在团圆休憩的慵懒氛围里，一则重磅爆料掀起轩然大波。

“马智文涉嫌参与境外高利贷，坑害大学生跳楼自杀！”

新闻配图里，多张马智文出入地下钱庄的高清照片赫然在列。一旦罪名坐实，他必将遭到行业全面封杀，彻底身败名裂。

商务车车载电视正直播相关新闻。画面中的马智文全副武装，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狼狈躲闪着围堵的记者。方若绮侧眸看向身旁的Duki，他正悠然抽着电子烟，吞云吐雾间神色淡然，仿佛这场风波与自己毫无干系。

——马智文不会以为，他在境外放高利贷的事我一无所知吧？！

心底泛起一阵寒意，那场看似已经平息的评奖风波，或许从未真正过去……它像一颗埋在暗处的炸弹，只是暂时沉寂，如今终于开始引爆，马智文，或许只是第一个。

“我约了全身护肤管理，等下拍广告我就不陪你了。”Duki整理着自己的妆容，临走前转头看向方若绮，语气耐人寻味，“昨天周映彤说你进步神速，唱功有了质的飞跃。通透清醒，能把悲愤化作前进的动力……感觉我更欣赏你了！拜啰！”

方若绮佯装听不出话里的深意，闭眼靠在座椅上养神。

Duki走后，元荞才小声开口：“若绮，我和我未婚夫约好了今天见家长，等下拍完广告，我可以坐他的车先走吗？我不敢让Duki姐知道，怕她又骂我偷懒。”

见家长……方若绮闻言伤情，但还是从包里取出一只礼盒递到元荞手上，“呐，这只丝绒竹节金手镯是限量款喔，我原本打算送给我妈，但她们学校出了新规、教师不能佩戴首饰。所以你拿着吧，等你们正式结婚，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谢谢若绮！”元荞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盒。

此次Elie品牌大片拍摄，品牌方极为重视，中华区郭总监亲自到场坐镇，现场人头攒动、阵势不小。

品牌特地让方若绮穿上Elie即将在今夏推出的高级定制款，名为“风中花瓣”的抹胸式礼服裙。整体以烟粉樱花色为基底，流动的面料与手工细节勾勒出如春日花瓣般的轻盈质感，腰侧用同色系面料堆叠缝制出盛放的玫瑰造型，成为视觉焦点；一侧高开衩剪裁平衡了少女感与性感成熟的魅力，另一侧裙摆则做了不规则拖尾，层层叠叠的薄纱随步伐流动，宛若漫天花瓣翩跹飞舞。

为保持最佳的拍摄状态，方若绮空腹完成长达六小时的拍摄。室内拍摄完毕后，又辗转到零下五度的室外，嘴里含着参片硬扛刺骨的寒风，等拍完最后一组镜头，早已手脚冻得通红麻木、眩晕脱力。

郭总监一边看原片一边满意地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赏：“太完美了，我们家衣服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穿出这种效果的！方小姐，这组原片总部回复非常满意，我们Elie的设计总监Jonathan先生说把‘风中花瓣’赠送给你，作为Elie的见面礼，目前亚洲区只有这一件喔，之前韩国那个百想视后，就穿不出方小姐这种兼顾性感和仙气的感觉，我们品牌都不让她借呢！”

品牌送艺人服装，说白了是希望借助艺人影响力推销产品，方若绮笑着说：“谢谢Elie厚爱，这么漂亮的衣服，以后重要场合撑场面我就靠它了。”

郭总监赔笑着，又说：“还有就是，我们临时收到通知，现在必须赶回去参加总部视频会议，方小姐你看……”

方若绮点头，“放心，这身我回公司再卸掉就好，也让公司的造型师学一学Elie的化妆手法。”

“呵呵，实在抱歉。那我们……先失陪了！”

拍摄结束，元荞急匆匆奔赴离开，司机周师傅又溜去附近花鸟市场闲逛。没有人陪同接应，方若绮只好裹紧长羽绒，全副武装在原地等候。

冬日暖阳格外温柔，浅浅洒落肩头，像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包裹着她。连日来的训练疲惫、情感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方若绮靠上长椅，昏昏沉沉，意识渐渐模糊。

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骤然划破公园的静谧。下一秒，后颈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针扎般痛感，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身体瞬间失去力气，方若绮像被抽走骨骼的皮囊，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长椅上。

意识快速消散，黑暗彻底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