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结盟

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牢墙之上,狱卒领着柳关珹穿过幽深潮湿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每一步都伴着回声,牢门沉重,推开时发出闷响,昏暗的光线下,钱克诚身着囚服,发丝凌乱,面色憔悴。

柳关珹立于牢门外,神色冷冽如冰,声线低沉:“钱克诚,本官今日前来,只请你据实相告,当年我父母遭袭,究竟是谁人主使?”

钱克诚别过脸冷哼:“柳大人何必多问?我既已入狱,多说无益。”说罢,便垂首不语。

柳关珹眉峰微蹙,语气更添几分狠厉:“你以为闭口不言便能自保?本官已知晓,李惟恭已暗中打点,拟让官员在你流放途中多加照拂,保你一路安稳。可你别忘了,这照拂能有,便能无,我亦可让你流放路上受尽折辱,冻饿交加,甚至暴毙途中,皆非难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钱克诚紧绷的侧脸:“更何况,你家中妻儿老幼皆在京中。你若执意不说,我便让他们也尝尝颠沛流离之苦,要么被驱离京城,要么送入工坊为奴,终身不得翻身。你且自行掂量。”

钱克诚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眼底溢出恐慌之色:“是,是先帝,当年便是他授意,让孙大人派人暗中监视你父亲柳秉初,只为铲除新皇得力臂膀,重夺权势。”

柳关珹眼底寒光乍现,钱克诚的回答,他此前并非没有料想过。当下,他转身便走,未再多言,只留下钱克诚瘫坐在牢中,面如死灰。

几日后,柳关珹正于府中梳理案情,管家匆匆来报,称宁王派人递来帖子,邀他前往王府一叙。

柳府马车停在宁王王府外,小厮出门相迎,领着柳关珹一路行至凉阁。

宁王赵玦端坐于上首,身着锦袍,面容温润,眼底藏着锋芒,见柳关珹入内,起身颔首浅笑,示意近旁婢女沏茶。半晌过后,只听他语气亲和道:“柳大人近日扳倒钱克诚,清除旧党余孽,真是大功一件。本王听闻,你一直在追查令尊遇害真相,而本王与魏王亦有旧怨,你我或许可达成同盟。”

柳关珹敛衽行礼,神色恭敬却不谦卑,故作冠冕堂皇的语气:“王爷谬赞,下官此举,非为私怨,实为铲除旧党余孽,稳固朝纲,还朝堂清明,并无他念。”

宁王闻言,不禁笑了笑,随即直言:“本王知晓你心有丘壑,也知晓你要为令尊讨回公道。直说了吧,本王可助你彻查当年真相,动用王府势力帮你搜集魏王罪证,条件是,你需得助本王对付魏王。”

柳关珹垂眸沉思片刻,拱手应道:“下官所求,唯有查清父母之仇,其余事,皆可协商。”

宁王抚掌轻笑,二人相视一眼,虽各怀心思,当下达成了盟约。

暮色四合,城郊的酒肆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昏黄的油灯摇曳,两位贵族公子的身影倾斜落地。酒肆陈设简朴,墙角堆着几坛老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与炭火的暖意。

柳关珹面上褪去了白日的冷硬,随意地倚在椅上,手中握着酒盏,指尖轻抚杯沿。他抬手为对面的韩亦知斟满酒,“今日找你,是有几句心里话,想与你说说。”

韩亦知端坐席间,一身青衫,他与柳关珹乃是同年进士,外放州通判历练三年后归京,授尚书省工部员外郎的职务。他端起酒盏,浅酌一口,喉间泛起酒的辛辣,轻声应道:“延之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需客套。”

柳关珹眸色沉郁,缓缓开口,将近日查案、与宁王结盟等事,都告诉了他,“我只求为父母讨回公道,查清当年真相,决不能叫母亲白白枉死。”

韩亦知闻言,眉头微蹙,放下酒盏,神色无奈:“我懂你的心思,只是党派纷争,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我一心想做个清官,凭己身才干谋个前程,实现胸中抱负,不愿卷入朝堂夺嫡的漩涡,更不愿站队结党,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声音低沉了几分:“可我那二叔,向来忌惮我父子,生怕我日后承袭了父亲的爵位,他只盼,待我父亲百年之后,侯府爵位由他长子继承。我回京后的这段时日,他在朝中屡屡暗中作梗,我本已得吏部举荐,拟调任京官,却被他暗中使绊,篡改举荐文书;我经手的户籍核查,他也暗中阻挠,散布我办事不力的流言,就是想断我仕途,让我无力与他相争,更无法承袭父亲的爵位。”

说罢,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虽有抱负,却处处受限,纵有满腔热血,也难以施展,只觉前路茫茫,进退两难。”

柳关珹看着他落寞的模样,端起酒盏,与他轻轻相碰:“如今我虽与宁王结盟,却非真心依附,不过是欲借他的势力,扳倒奸佞。待事成之后,我便会抽身而退,不涉党争,不恋权势。”

韩亦知抬眸,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宁王心思深沉,党羽众多,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今日你借他之力,他日他必以此相胁,让你卷入更深的纷争,到那时,恐难全身而退,怕是身不由己啊。”

柳关珹沉默片刻,缓缓饮尽杯中酒,杯底空荡,恰如他此刻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自有分寸。今日借他势力,是权宜之计;他日事成,便会斩断牵连,绝不深陷党争泥潭。更何况,若不如此,家仇难报,作恶之人,也无法得到应有的惩罚。”

油灯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酒肆外,晚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韩亦知不再多劝,端起酒盏,与他再饮一杯。

韩朝雨执掌家权后,便决意肃清内宅乱象,重整韩氏家风,更要将被祖母侵吞、挂靠他处的家财,尽数收回先父名下。白日里,她以族中长老联名之意,晓谕全府。裁汰府中冗余仆役,定立严苛家规,严禁私藏财物、徇私舞弊;清查所有田产户籍,将祖母当年伪造手押、投献避税的田亩尽数追回,注销虚假挂靠,将所有家产正式归至大房,登记造册,由她亲自执掌;又整顿中馈,规范用度,禁止府中上下铺张奢靡,更严禁私放高利贷,凡有违者,严惩不贷。

侯府之内,自韩朝雨整肃府规、清查产业以来,往日的松散慵懒尽数消散,满府上下皆被她的雷厉风行震慑,人人谨言慎行,不敢有半分懈怠。廊下洒扫的丫鬟屈膝敛衽,账房之内,管事们伏案核账,不敢有半分错漏;厨下仆妇各司其职,切菜备膳动作利落,无人敢懈怠。

二房院落阁内,刘氏端坐于锦榻之上,眼底是掩不去的怨怼之色,她心中暗忖,一个未出阁的丫头,也敢在府中发号施令,倒把二房不放在眼里!若不是太夫人暗中授意,岂能容她这般嚣张?

她抬手将案上的茶盏重重掼在几上,茶水泼洒而出,溅湿了锦垫。“你想掌家,我偏不遂你的愿!”她压低声音,神色渐沉。

暮色渐深,账房外的偏巷寂静无人,月光斜洒,映得巷内暗影斑驳。刘氏身着白色披风,独自行至巷中,见负责清点田产的李管事早已等候在此,神色局促不安。刘氏上前一步,语气冷沉,从袖中取出一块沉沉银锭,递到李管事面前:“李管事,今日请你前来,想必你也清楚我的意思。大姑娘清查田产,你只需暗中篡改几处偏远田庄的亩数,将那几处田庄的账目隐匿下来,这笔钱,便是你的。此事若成,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若是泄露半句,你可知后果?”

李管事接过那锭银子,揣入怀中,连连点头:“大娘子放心,小人明白,定当办妥,绝不敢泄露半分。”

刘氏冷哼一声,神色依旧冷厉:“最好如此,若出了差错,仔细你的皮!”说罢,转身便走,披风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冷硬的身影。

次日清晨,府中下人劳作之余,三五成群地聚在柴房角落,窃窃私语。一个穿青布短打的仆妇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大姑娘如今掌家,越发刚愎自用了,昨日还当众斥责了二老爷身边的管事,半点情面都不留。”

另一个丫鬟连忙接话:“何止啊,我听人说,大姑娘苛待太夫人和二夫人,每日的用度都故意克扣,哪里有半分晚辈的样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这流言,正是刘氏暗中派人散播,妄图败坏韩朝雨的名声。

厨下之内,更是一片窘迫。采买的仆妇垂首立于刘氏面前,神色为难:“大娘子,大姑娘吩咐采买的鲜笋、菌菇,还有上好的绸缎,小人去采买时,账房说您吩咐过,暂缓采买,府中用度需节俭。可大姑娘那边催得紧,小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氏端坐在椅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淡然,语气却强硬:“急什么?府中近来用度紧张,自然要节俭些。大姑娘年轻气盛,不懂持家,你只需按我的吩咐做,暂缓采买便是,出了差错,有我担着。”

仆妇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应下,满心焦灼地退了出去。不多时,丫鬟端来韩朝雨的膳食,几碟小菜清淡寡淡,甚至还有一碟略凉的点心,与往日的精致丰盛相去甚远。刘氏望着那碟凉点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得意:“看你能撑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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