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寝室以后——
“谭、佳、敏!!!”
乔佳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中气十足,声震八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喊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
谭佳敏刚把脸盆放下,听到这声怒吼,挑了挑眉,一脸从容不迫地坐到床上,甚至还慢悠悠地把拖鞋摆正了。
果然。
下一秒——
“Tellme——明天我可以不交语文作业和历史作业吗?”
乔佳枔整个人冲进寝室,那架势,那速度,不知道的以为她要打人。
结果她冲到谭佳敏面前,脚下一个急刹,膝盖一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抱住人大腿。
谭佳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地看着这个挂在自己床边的“大型挂件”,缓缓开口:
“交不交作业?你问我干嘛?你不应该去问老师吗?”
语文、历史课代表本表,此刻的表情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与我无关”。
“你就浅浅的帮我一下这个小忙嘛~”乔佳枔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声音甜得能齁死人,“你最好了嘛~今天作业那么多,我写不完了,明天早上起来补补不完的。”
“免谈。”
谭佳敏面不改色,一个字都没多给。
“不——!”乔佳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趴在床边,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但她没有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声音从“撒娇”切换成“卖惨”模式:
“Tellme,你不可以那么残忍!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写满了沧桑!写满了被数学晚自习折磨过的痕迹!”
谭佳敏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嗯,确实挺沧桑的。”
“那你——”
“但我还是不会帮你交作业的。”
“……”
乔佳枔的脸“啪”地一下砸回床铺上。
谭佳敏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决定发发善心解释一下:
“语文还好说,最近在赶进度,人老师也懒得管你交不交作业——”
乔佳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但是。”
谭佳敏竖起一根手指,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我们可是历史班主任唉,你不交历史作业,找死吗?”
希望的小火苗,“噗”地一声灭了。
乔佳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缓缓从谭佳敏床边滑下去,瘫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上铺的床板。
“那我今晚不睡了。”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葭舒端着牙杯从门口走进来,看到瘫在地上的乔佳枔和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谭佳敏,一秒判断局势。
“又没要到作业?”
“她拒绝了。”乔佳枔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幽怨得像在念悼词。
葭舒点点头,淡定地去刷牙了,显然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姜向安从对面寝室溜过来,探进来一个脑袋:“咋了?谁又惹她了?”
“Tellme不帮她交作业。”葭舒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
姜向安看了一眼地上的乔佳枔,又看了一眼谭佳敏,默默把脑袋缩回去了。
走之前丢下一句:“那我的呢?”
谭佳敏:“你的什么?”
“历史作业啊。”
“你也没写?!”
“写了但没写完。”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交?”
“因为你好看。”
“……”
谭佳敏沉默了三秒。
“滚。”
姜向安麻溜地滚了。
走廊里传来他最后的遗言:“我就知道没戏——!”
乔佳枔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谭佳敏:“Tellme,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报复我们白天让你写两科?”
谭佳敏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纯洁无辜的微笑:“报复什么?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课代表,秉公办事罢了。”
“你刚才明明说语文可以混过去的!”
“那是语文,我说的是历史。”
“你——”
“而且,”谭佳敏慢条斯理地铺开被子,“白天是谁说要炸了我的?嗯?”
乔佳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葭舒刷完牙回来,拍了拍乔佳枔的肩膀:“认命吧,她就是记仇。”
“我没有记仇。”谭佳敏面不改色,“我只是在维护课代表的职业操守。”
“你放——”
“嗯?”
“…………你真好,你真善良,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课代表。”乔佳枔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段违心之言。
谭佳敏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不过——”
她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
“历史作业,还是得交。”
“谭佳敏!!!”
“晚安~”
寝室灯“啪”地灭了。
黑暗中,乔佳枔咬牙切齿地摸出历史卷子,打开手电筒,趴在床上开始奋笔疾书。
五分钟后,葭舒的手电筒也亮了。
又过了两分钟,对面寝室传来姜向安的一声哀嚎——
“这道题答案是什么啊——!”
黑暗中,谭佳敏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
让你白天说要炸我。
赶作业去吧您嘞。
“Tellme?”
黑暗里,乔佳枔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干什么?”谭佳敏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已经带上了睡意。
“历史作业的第8题选什么?”
“……”
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自己写,本姑娘要睡觉。”谭佳敏翻了个身,被子哗啦响了一声,表达了她对这道愚蠢问题的全部态度。
“不要放任我不管啊!”乔佳枔压着嗓子哀嚎,声音凄婉得像被抛弃的小狗,“你忍心看我在黑暗中孤独地摸索历史的真相吗?”
“忍心。”
“你——”
“你可以继续喊,”谭佳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把宿管招来了我不管。”
乔佳枔的嘴瞬间闭上了。
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葭舒若有若无的憋笑声。
然而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就在隔壁——
“啊啊啊!”
对面寝室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整层楼的宁静。
得亏其他同学都通校,整间寝室就姜向安一个人住,要不然这会儿早被室友用枕头闷死了。
“第12题是什么鬼啊——!”姜向安的声音又尖又惨,像是被数学题掐住了脖子,“我真的会谢!这个图是人能画出来的吗?!”
乔佳枔听到这声惨叫,手里一抖,差点把手电筒甩出去。
她愣了一秒,然后——
“噗。”
她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葭舒也没忍住,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笑得像只抽搐的虾米。
谭佳敏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了一句:“这层楼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话音刚落——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沉重的、有力的、带着杀气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三秒钟后,对面寝室门口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同学,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把手电筒关了,不许尖叫。”
姜向安的声音瞬间从“惨烈”切换成“乖巧”,速度快到令人叹为观止:
“知道了知道了,孃孃。”
“孃孃”二字一出,乔佳枔直接把手电筒怼进了枕头里,整个人埋在里面笑得浑身发抖。
葭舒咬着自己的被角,眼泪都出来了,愣是一声没吭。
谭佳敏在被子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们等着,明天历史作业,谁都别想抄。
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十秒——
对面寝室传来姜向安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第8题到底选什么啊?”
乔佳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也没写到呢!”
“那你刚才问什么!”
“我问的是第8题,你问的是第12题,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还没到你那一步!”
“…………”
葭舒终于忍不住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自己的历史卷子,往乔佳枔的方向一递。
“第8题选B,别吵了。”
乔佳枔如获至宝地接过来:“葭舒!我爱你!”
“少来,明天你自己写。”
“好嘞好嘞。”
对面寝室又传来姜向安的声音:“第12题呢!”
葭舒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回答:“选D。”
“你确定?”
“不确定,我蒙的。”
“…………”
沉默了两秒。
姜向安的声音再次飘过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行,那就D。”
乔佳枔低声笑了:“你就这么信她?”
“不信还能咋办?我又没别人能问!”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你问谁呢?”
“我问墙!”
“…………”
黑暗中,谭佳敏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然后她迅速收住,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
别笑。
不能笑。
笑了明天就不好意思骂他们了。
可嘴角它不听使唤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