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建在拟按郊区,是空中建筑,周围邻山,有一些村庄和大片田地。
跟市中心相比,是人烟稀少的地方。
然而此时也仅有动物还在外边自由活动,全面封禁已经有半个月了。
机器人日夜不停,送来各种物资,暂时缓解人们的焦虑。
才五月中,这周的温度直逼40摄氏度。
燥热之下人们不愿意出门,乐意在家待着。
第一周,人们还能正常面对。大家小时候都是经历过疫情的,对此并不感到过分害怕。
再严重的病毒,最终都会别克服的。再不济,适者生存。
不用工作,算是给自己放了一个小假。
而且,想要什么直接下单,机器人会送过来的,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到了第二周,人们发现,超市的物品价格比上周涨了一点。
虽然是很微小的涨幅,但依旧引起了人们的不满和恐慌。
渐渐地,有人开始囤积一些物资。
这个时代没有秘密。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囤积货物。
直到超市价格飞涨,依旧供不应求。
国家有价格固定但限购的物资,但人们不满足于此。
人们挤在光脑前,有人炫耀着自己放满一整间屋子的食物,有人劝告大家不要焦虑。
但谁会不焦虑呢?
救护车整天在响,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少,开口讲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同时,随着时间越久,但没有说明什么时候解封,无法线上工作的人们就相当于失业了。
一边是价格不断上涨的物资,一边是没有经济来源的钱包。
只是待在家里,没有付出和收获,就足够逼疯一个人了。
城交楼3210,闻山雪接到家里的通讯。
通讯接通后,闻山雪并没有出声。
对面率先开口:“山雪啊,你在学校怎么样?”
闻山雪一顿,“妈,怎么了?”
“今天财政部发布了紧急税收调整方案,税率提高了不说,还一连要收2年的税。”对面在抱怨着。
“啊,这样啊。”
“妈妈记得,你卡里不是还有爷爷留下的钱?先拿出来给妈妈应应急。等交完税,后面每个月工资发放的时候,我再慢慢还给你,连本带利。”
闻山雪叹了口气,“要多少?”
对方的声音陡然提高:“哎你这孩子,多说一个字会害死你是不是?我是你亲妈,再说,这个钱我又不是不还你?你什么态度?”
闻山雪习惯了这样的指责,更习惯了沉默。
她只是边听边打开手机,把钱都转了过去。
“转过去了。”
“奥,奥我收到了,42万。”对方的情绪忽然平静了一点,“你真是的,自己手里还有钱吧?不过你在学校也不花什么钱。但是平时也别省着,照顾好自己。”
闻山雪语气更平淡,“知道了,你们也是。”
母亲又问:“哎,学校没有说你们什么时候结束,你这几周都没回来啊?”
“学习任务比较重,这里离家很远。”
“嗷嗷这样啊,那还是算了。除了学习,也要照顾好自己。”对方说,“那我挂了。”
说罢,通讯就被挂断了。
闻山雪沉默一阵,点开自己的余额,看清上面额数字后,又开始继续工作。
人们也渐渐发现,罪大恶极的人会感染病毒这个说法并没有被推翻。
没法反驳,每一个疑似感染的人都有人讨厌,也都犯过错误。
可能没有人真正相信,因为这是病毒,它没有自己的意识,不会挑着坏人感染。
但不乏有人愿意相信。
齐国作为世界上出了名的追求自由的国家,自然不可能存在封禁这种事情。这和唐国形成鲜明对比,齐国的人们依旧在自由活动,享受生活。尽管有人感染,但不足以引起人的恐慌,至少大家还有饭吃,有话可聊。因为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人们有经验,并不会害怕。
人们为科萨朊病毒疯狂,她们走上街,拉起横幅,高声齐喊着“科萨朊!科萨朊!”。
因为让她们讨厌的政治家、资本家、网络喷子,都一个二个都出现了严重的感染症状。
她们信奉这个病毒,因为走在街上的这群人是安全的。
每天走在外面,接触很多人,不乏感染者,但她们没有人被传染。这是病毒对信奉它的人的奖励。
其她人只当这是笑话。
但已经有人建立了一个信奉科萨朊病毒的宗教,咸达教。
这本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宗教,存在的时间却很长。
600年前,拟按此地有一老妇,她一生只做善事。某一年,丈夫染了风寒,她带着丈夫四处求医无果,年末心觉无望,返乡却发现家里遭窃,女儿遭奸双双毙命,丈夫不久后也病逝。
老妇心如死灰,她只望找到奸害女儿的凶手,但官府无能。她没有停止做善事,而是散尽家财接济穷人。时年战乱,老妇村庄被袭,唯有她外出施粥幸免于难。
回去后,她认真埋葬了全县所有人。并在万人坟前以命祈求,求上苍降害于世间,让公平和正义在人们活着的时候就到达每个人身边。
妇人没有自杀,因为伤害自己也是恶事。
她已年过古稀,又劳累数月,早已精疲力尽。
她只是跪在坟前磕头,直到死,也没有别的人来看见她。
后来一书生路过,在她的尸骨上看到一块晶莹剔透的白色石子,又闻老妇人的事迹,遂记录下来。
“余夜宿废村,见一尸跪于坟前,骨已见,手犹合十。问邻人,乃知其生平。余恐此事随其人而灭,故录之以告后人。”
后来,不知何人成立了这个宗教,咸达教。
在数百年的时间里,咸达教一直不怎么出众,但却保留了下来。
一直到数月前,仍然有几百人在忠诚地信奉这个宗教。
她们相信,一定会有一个公平的东西出现,为人们伸张正义。
在科萨朊病毒爆发后,信徒认为是老妇600年前的祈求终于应验,激动不已,将科萨朊病毒当做宗教的圣物。
因科萨朊病毒感染的特性,人们开始注意到这个宗教。
此时,全球范围内加入咸达教的人已经超过1000万。
齐国首相格温特不幸感染了病毒,但碍于咸达教的迅速扩张,她并没有向外告知这件事情。
她的症状是最普遍的器官衰竭。
因为科萨朊病毒导致器官衰竭的病历很多,不只是某个器官,而是联合性的全身多器官衰竭。虽然可以接受移植,但器官的数量太少,感染的人数一直在飞速增长,因此针对绝大多数人,医院只能做支持治疗。
格温特一直在ICU住着,科萨朊病毒的严重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只3天的时间,她就已经多个器官衰竭,必须立刻进行器官移植。
她是幸运的,很快就有心肺肝肾的供体送上门,手术持续了30个小时,她保住了性命。
可能因为科萨朊病毒的症状不尽相同,国家对这个病毒异常严肃。
小区里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巡逻,街道来来往往只有救护车,没有自由活动的人,医院却是人满为患。
病毒的扩散力惊人,而医院和大学城都没有拿出解决办法。
柳蜿一个人在实验室,这里除了敲键盘的声音,没有别的动静。
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从一开始的无从下手,现在已经能有一些自己的判断了。
该感到失望吗?
针对这种找不到来源的病毒,做了这么多,临床对科萨朊病毒感染者依旧只能进行物理康复和姑息治疗。
但是柳蜿已经有了初步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就是沉浸在数据分析里,好似这样就能让他避免面对实际上大家都拿这个病毒毫无处理手段的事实。
目前他收到了40793份病历,疑似感染者39228例。
这些人的机体均处于应激状态,HPA轴功能紊乱。基因检测应激相关基因高表达,而免疫调控基因脆弱。说明能够被科萨朊病毒感染的人本身就是免疫力弱、长期处于高压下的人,这和普通的病毒没有区别。科萨朊只是一个普通的病毒。
只是它的表现形式不一样。
柳蜿虽然不相信,但是他也做了统计。
这些人里,16902例来自监狱,有犯罪记录的有12389例。
剩下的9937例,柳蜿也看过他们的资料。
无业人员1802例、学生2543例、教师1036例、医生1128例,这些都是容易处于高压下的人群,接触的人也多,属于高危人群。其余则是一些身份敏感、影响力大的公众人物。
细看这些人的履历,仍然是差评满满、被处分举报过的人占比超过75%。
柳蜿不会相信这种说法,在病毒暴发初期,这些情况是情有可原的。在公众的错误传播下,有些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感染了病毒是正常的。
还有就是,一些精神出了症状的人不一定会来及时就医,更多的是身体出现了问题来就诊,自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定还有别的共性,只是没有被发现。
“可是我能做的只是到了这里吗?”
柳蜿很沮丧,但他无人可说。
他一直当自己是天之骄子,中考是状元,考到了拟按A班,在班级里成绩也不差。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目标,妈妈和奶奶都是做科研的。不在A班,他的优秀只会更突出。
可是原来人变得平庸的速度会这么快吗?
意识到这个世界很大,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很想解决的问题。
不同于大学城内的一切如常,外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科萨朊病毒非常配合大众。
仿佛是为了让信仰自己的教徒看到它的权威,越来越多臭名昭著的人感染了科萨朊病毒,甚至流传出一份名单。
上面是感染了科萨朊病毒的公众人物。
名单一经公布,就有数不清的人开始反复挖掘这些人的过去。
甚至不需要这么麻烦,人们对公众人物的对错自有判断。
高温天气下,人们就像沸腾在锅里的蚂蚁,开始更加愤怒地不分对象地讨伐。
“正义的人都应该走上街,勇敢地面对科萨朊的判决。”
一位年轻人在游行的队伍中对记者说道。
她每天都来参加游行,并向记者展示了自己已经加入咸达教成为信徒的页面。
“格温特消失这么久最好只是避暑,如果是感染了某种病毒,我想下一届总统很快就要换人了。”
“带着你的法案滚吧!”
后面有更甚者大声吼道。
格温特确实已经5天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
大学城重点实验中心一栋A6712A。
这层楼的空调开得极低,姚南君刷脸开了电梯,一出电梯就开始搓手,后悔自己没穿个长袖。
虽然是医学专用,但这层楼这周一直有持枪守卫。
格温特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路,旁边的仪器密密麻麻堆了半个房间。
姚南君在6712B看着屏幕上格温特的各项身体数值。
经历了这么大一场手术,一般人少说要在医院躺半年,能不能醒都是一回事。
而格温特在手术前就明确签署需知,决定使用靶向修复因子来帮助自己在最快的时间内康复。
这个东西姚南君做出来还不两个月,根本没把握。
柳焕教授虽然已经批过了,也认同了姚南君给出的十几种预备方案,并且会在线上关注格温特的情况,但是这几天还是要姚南君亲自守着她。
不止柳焕,格温特的身体数据还会同步分享给所有主刀医生和十几位就在楼下的医学教授,同时还有数十位医护跟姚南君一起守在这里。
姚南君顶着屏幕眼睛都要花,“把泵调到1500。”
手术结束两天,她就已经被注入了近90000单位的靶向生长因子,姚南君的营养液也是不要命地往里灌,今天就输入了2000ml。
一包500ml,热量大概1万大卡。
“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
姚南君看着满屏的数字都变成了“饿”。
没法,格温特内脏都在疯狂生长,细胞疯狂分裂,代谢超过正常人10倍以上,当然会一直喊饿。
虽然姚南君也听闻这个齐国首相行事疯狂,国人看她除了敌意外颇有些看乐子的想法,但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短短几天暴瘦几十斤,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有的,别人没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适应的供体,没法来大学城做手术。
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人,却要颁布器官贩卖法案吗?
“营养剂继续跟上,”姚南君开口,“预计还需要1000ml。”
这个情况她之前就预测过了,是比较理想的结果。
明天再来2500,后天就能下床了。
格温特醒来的时候,耳边是嗡嗡的机器运转的声音。
下一秒,就听见护士在叫她:“格温特女士,您好,请问能听到吗?”
格温特眨了眨眼,看不太清。
几位医生和护士瞬间站起来,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监控。
格温特缓慢地张开嘴,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一声:“饿。”
“太好了!”一名护士激动地说。
她们已经在这里轮班整整一周了,格温特不醒,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
姚南君也很开心。
经历了这么大的手术,几乎完成了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过来,说明生长因子有用,营养液也很有用。
她靠在椅背上,刚闭上眼,就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瘟疫发酵咸达显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