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呜——哇——”
一辆白色救护车破开天际,在急救专用车道疾驰,过路行人习以为常,只照旧做自己的事情。
救护车内一片混乱,护士忙着给患者接心电监护。
秦堃正在配合护士一起把患者固定在床上,余光被男人不停说话的嘴晃得头疼。
男人的声音焦急:“大夫,你快救救他,他这是怎么了?”
眼见自己的儿子居然被几个护士压着绑起来,男人极其不满,“你们这是在干嘛?我是来找你们救救我的孩子的,你们怎么这样,我要报警抓——”
“你们”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就被自己的儿子一脚踹在腰上,狠狠撞上了车门,那张涂了惨白脂粉和正红色口红的脸终于不再晃动。
他的儿子上了病床后,一直在剧烈地挣扎,跟他说话也听不进去。
小伙子一身肌肉,力气不小,一位年轻的护士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我还要问你们,发生了什么?”秦堃还算冷静。
男人老实了,开始回答问题:“我们什么都没干啊,我儿子今天早上起来去上学,早饭也是正常吃的……”
“说重点,他怎么了你要叫救护车?”秦堃不耐烦地打断。
“我儿子是个体育生啊,刚才他腿动不了了啊,吓我们一跳。”男人又激动起来。
……
男人见没人搭话,立刻高声喊道:“是真的!刚才上担架的时候他还动不了呢。”
护士点了点头,表示是这样。
心电监护已经连好了,除了心率过快外,别的没什么不正常。
全身查体暂时做不了,只能看到没有外伤。
“邪门了。”秦堃道。
话语间,救护车已经到了拟按市第一医院的急救中心。
“秦医生?您今天不是休息吗?”戴着口罩的护士惊奇地看着眼前穿着白大褂,从载着患者的救护车上走下来的人。
“嗯,约会的时候碰到疑似感染者了,就一起回来了。现在什么情况?”
护士拦着心想那可真是不爽,一年难得休几天假,出去半天就回来了。但还是正色推着车跟上,道:“异常感染者数量已经增加到32例了。”
“肢体疾病的患者医院还能容纳,但精神错乱的患者真的没法控制,医院的镇静剂要用5倍的量才能控制住,她们的体能剧增。而且容易伤人伤器材,更可怕的是有一部分人开始出现自残的行为……”
一间急诊诊室内,突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什么情况——”秦堃走了进去,查看倒在地上的病人,是刚才那个人。
“秦医生,刚刚他突然把桌上的东西全推了下去,不受控制一样拿着椅子乱砸,然后就突然倒下去了。”里面的医生也是惊魂未定。
“对了。他是来看腿的,是个体育生,说腿突然动不了了。”
“那刚才——”
“活蹦乱跳的,哪里就动不了了。”
医院负一层急诊走廊内,到处是忙乱的医生和护士,在不同的病房之间来回穿梭着。
“检测报告呢?”秦医生换了个口罩,一边往隔离室走一边问。在柳院士那里。
“检查结果怎么样?”
“目前的检查结果看不出什么异常的地方。”规培的学生面色苍白,眼下乌青,回答了秦堃的问题。
“但愿不要。”秦堃喃喃自语。
另一间隔离室里只有一个人,里面的铁床已经被人粗暴地折弯,团成一团,里面的人正拿着它砸地板。
“柳院士已经在实验室里了。”
“谢谢,你去忙吧。”她说。
秦堃穿上防护服,走向2029W实验室。
到地下一层,走过有些狭窄的走廊,右转尽头就是2029W,今天这里也很寂静。
秦堃打开门,走进去。里面除了柳教授还有几位不认识的老师,秦堃先向她们点头示意,随后才跟柳焕打招呼。
“柳教授。”
柳焕转过身,“你来了。”接着向两位新来的老师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秦堃医生,秦堃,这位是南归光院士,这位是朱天南院士。是来协助我们的。”
秦堃知道这两位院士,在2035年研究出了可植入人体的智脑,实现了新型粒子转换,2039年获诺奖。
“南院士您好,朱院士您好。”
“秦医生您好。”
“阳澄市出现了18例,永安市有11例,其她市也陆续出现了几例到十几例不等。我们无法确定这是什么病毒,但为了避免更差的结果,必须开启全面防护。申请已经提交了。”南归光道。
同时,首都医院正在加班加点地汇总全国病例。各个省市都在陆续出现病例。
新闻很快报道了这件事,在结果尚未明确的时候,人们只能了解扩散情况。
“2043年3月24日至30 日,全国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报告新增病例32例、死亡病例2例。”
拟按附中学生食堂里,大屏上正放着午间新闻。
“这又是什么新病毒?”闻山雪咬下一口手上的巧克力曲奇。
“据说是没有统一的症状,也不知道传播方式。”柳蜿回答她。
闻山雪更好奇了:“居然还有这样的病毒吗?”
“谁知道呢,大家这几天都注意点吧。”森平德道,“先吃饭,下午还要继续考试呢。”
提到考试,一行人都安静下来,继续吃饭。
三月底的阳光还算柔和,微风阵阵,吹得晚谢的花一荡一荡。沿着花园绕一个圈,也是绕着高二的教学楼转了一圈。花园里种着许多植物,矮矮的栅栏圈起来,外围是些花花草草,中间有笔挺的松树、些许凌乱的竹林、数十株灿烂的月季。恰逢白玉兰开放,这条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专门为了多看这花期极短的花几眼。多数时候,那棵高于五楼的元宝槭最吸引人的目光,但此时它还略显单薄。
前地球2043年,16岁的闻山雪还在读高二,三月底的一场考试,悄悄拉开了一段故事的序幕。
U形排布的教学楼里,A班教室在右边分支的中间三楼。虽然外界建筑早已开启双层甚至多层地基,但公立校园还是最原始的地面建筑。
考试是从早上开始的。
班主任徐绒穿着雪青碎花长裙,坐在讲台上监考。宽敞的讲台上堆满了卷子,乍一看能有十几份。写完手上的卷子,就自己去台前换另一张卷子。这种考试每周都有,自己安排时间和顺序,考完即可放学。
艾绿色的课桌高低不一却摆得很整齐,书桌上有人放着课本,但大部分是空的,只有手上的一支笔和桌面上的卷子。透过走廊上的窗户,向下能看见花园里盛开的白玉兰,但因距离原因,只能看到一片雾蒙蒙的莹白。槭树的枝干伸到教学楼的墙边,干枯的枝干在微风吹拂下摇摇晃晃地摩擦着墙壁。几只麻雀聚在树上,叽叽喳喳地不知在争论什么,也或许只是无聊地消遣,声音逐渐盖过了笔尖的刷刷声。
闻山雪皱眉看着眼前的卷子,右手握笔左手按太阳穴,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不出什么科目,也不太清楚究竟想考察什么,但不会就是了。这还是头一次遇见连题都读不懂的情况,虽然前面都给了提示和相关知识点,但这个知识点实在是摸不透。各种各样的字母也让她看得头晕,于是只好作罢,换下一张卷子。
姚南君趁着喝水的工夫扫视前排的同学,大部分都在埋头刷刷地写着。她拿起笔挠挠头,妹妹头银色短发被她揉得炸毛,紫眸盯着眼前几乎空白的卷子短暂地陷入沉思。
她尝试着再次读题,看材料。15秒后,姚南君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到窗外,入目是鹅黄的草地,以及枝叶尚未抽芽的元宝槭。她将视线转回,揉着太阳穴暗自崩溃:不会吧?我什么都不会啊!
终于,她的眼神和右前方的易枫鸣对接,双方都传达出一样的讯号:你也写完了对吧?你也都不会对吧?我也是,嗯,我们交卷吧!
姚南君和易枫鸣二人捧着新鲜热乎的卷子上台交卷。就此,一段感人肺腑、惊天动地的革命友情拉开了序幕。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柳蜿注意到两人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依次交卷,虽然有些震惊,但只是余光扫了一眼隔壁桌就加快了笔速。
徐绒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顿时哭笑不得,这才哪到哪,十几张卷子,怎么着也得写到放学。
突然,一串铃声响彻楼道,外面传来其她班同学的打闹声。但路过A班时,发现没下课,不由放轻脚步,不再说话,一边同情一边羡慕。
“还得是A班,又开始全天考试了。”
“全市30个名额,羡慕也没用,考不上啊。”
“算了吧,我要是没有课间考一天试,能进A班我也不要去。”
有人安静地起身走出教室接水或去洗手间。一出门便被围着问东问西,和外班人聊几句,接着回来继续考试。
指标很清晰,完成卷子等于放学,况且大部分人都不愿自己的思路被中断,于是下不下课成了自主选择。
闻山雪自认为并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她属于刻苦型。
在她看来,下课虽然有必要,但最好不要。对她们这些刻苦型的人来说,时间就是知识。
闻山雪旁边是柳蜿,他右手在卷子第一题的A选项上画了个勾,左手从书桌侧面拿起水杯,靠食指和拇指拧开瓶盖喝水,准备换下一张卷子。
徐绒在台前观察着底下的学生。第一排的虞北南写题速度一向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换了三张卷子,开始写第四张,看着也没什么卡顿的地方。不过他不管会不会都是一样的态度,也看不出什么。倒是柳蜿和森平德,做得既稳又快。姚南君是换卷子最快的,一张卷子拿下去不到半小时就交上来换下一张。不过在连续换了五六张后,速度也慢了下来。
姚南君偶尔痴狂,偶尔癫狂,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没有包装标识的饮料喝了几口,像是突然间精神焕发,握笔继续写卷子。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铃声响起,有人放下笔,有人继续写。待姚南君再次抬起头,呆毛乱翘,脸上是手撑久了留下的红印。她黧色的瞳孔似是没有聚焦地直直望向黑板,“终于有饭吃了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立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还好我没被饿死。”说着拿起装了午餐的背包。
大家都有些精神恍惚,不是没经历过这般写卷子,是没见过这些题。老师不讲,教材上没有,若非主动研究绝对不知道。
柳蜿一边拿上水杯一边看着左手边的闻山雪问道:“你写了几张卷子啊?”
闻山雪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吐出后才道:“7张半。”
站在讲台上的易枫鸣指着那堆卷子不可置信道:“14张啊,我还要经历5次打击。”
“你写了9张卷子!”闻山雪震惊道。
“是啊,说多了都是泪,卷子比我脸还白。”易枫鸣长叹了一口气。
柳蜿看着闻山雪说道:“不错啊,我比你少,写了六张半。”
闻山雪还在座位上坐着没起来。
虞北南插话:“快别故作深沉了,一会儿饿死了。”说着,虞北南拿起柳蜿的丁香色保温杯递给他,“一会儿还打算喝我的水?”
柳蜿接过来笑道:“差点又忘了。”
虞北南把水杯拍在柳蜿胸前,柳蜿捂着胸口夸张地叫出声,获得白眼一份。
穿过十几米的紫藤萝架,大家基本都在往食堂走。虽然未到花期,但校园里的紫藤萝总是四季常青。枝叶密密地遮盖住上方,正午的阳光也无法透着狭小的缝隙钻进来。
姚南君手里抱着背包。闻山雪第一个蹦过去,轻轻把背包拿到自己手上,同姚南君一样抱在胸前,“南君,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吗?我需要你做的美食,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姚南君熟练地松开手,让闻山雪拿走了包。接着竖起大拇指,狠狠认同:“必须。我被卷子淹没了,拿起笔就会窒息。才写了不到7张,下午还要写7张。我要是会也就罢了,它们根本就是在凌迟我!”
“对!什么现场学习一类,我可以尝试,但是它太过分了,根本就看不懂给的资料是什么。”虞北南愤愤道。
“平平怎么样?”姚南君问森平德。
前面扎着低马尾的女孩转过身道:“我……还行?就是写得太慢,只写了6张。”
其她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吃完了,往教室走。A班班主任觉得反正到食堂还要排队,不如晚点去。于是大手一挥,跟校长汇报让食堂专门开设一个窗口给A班打饭。
“哎柳蜿,你们今儿上午又在考试呢?”一班的一位男生问道,扫视了一下大家,接着说,“我瞧着不太对啊,可从没被考成这样过,怎么回事啊?”男生自小听着爷爷的口音长大,儿化音腔调比多数人重一些。
“不知道啊,徐总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卷子,让我怀疑我这十多年白干了。”柳蜿疲惫道。
“哎哟天儿,可怜孩子说话的劲儿也没了,不问了你们赶紧吃饭去。”说着就离开了。
等到了食堂,大家打好饭,又去姚南君那里领了份曲奇。
大家沉默地吃完午饭,回到教室准备继续考试。
考试难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会的写,不会的空。但考试永远只是开始,等到答案出来判完卷子,开始纠错、查缺补漏,那才是痛苦的开始。
虽然考试压力大,但午休还是要休的。此时整个校园陷入一片寂静,窗外的鸟也收起声音不再讲话。风吹得很轻,窗帘不至于被掀开透出阳光。讲台上还放着卷子,写完的和没写完的。桌上放的也是卷子,有些人直接趴在卷子上睡了,有些人则是把卷子塞进抽屉,再把衣服或抱枕放在桌上枕着睡。
过度疲惫之下,大家酣睡如泥。
柳蜿同学累到恍惚,自己已经写完了7张卷子,他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其实不用太久,我们就会忘记曾经在某场考试中遇到过多么变态的题,也会忘记让自己头疼的分数到底是多少。只会记得当天吃到了一份好吃的点心,大家都写卷子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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