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3年4月7日。

A2008B实验室内。

“数量太少，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牟旬对着光脑道。

“患者数量激增，第三批已经在运了。”秦堃在医院走廊上靠着椅背坐着，“现在已经确定了感染风险很大，但没有具体的传播途径，不会有人愿意草草封城的。”她的声音透着疲惫。

“但是确实是区域间暴发的，证明它有传染性。已经在申请了，大学城会做到的。”牟旬看着样本运送的计时和路线，手边不停地在敲着键盘。

“好好活着，别过劳死。”秦堃站起身往神经内科走去，“我真的会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组织。”

“但愿我们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牟旬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讲了这句话。

“实际上我们根本不知道哪些人是患者。”秦堃道，“我们连科萨朊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

“可我们也没法证明它不存在。”牟旬似是安慰：“可能我们没法挺过这个病毒呢，盲目地走几步罢了。”

“感谢你的打击，我要回诊室了。”说话间，秦堃已经大跨步走到诊室门口。

“你也是，”牟旬抬头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别累死了。”说罢又匆匆转过头继续敲键盘。

“请67号秦堃专家号到诊室就诊。”秦堃进入诊室后，门口的电子屏和大厅的电子屏一起开始播报。

一个机器人引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走了进来，在机器人的帮助下，女生顺利地在秦堃面前坐好。

随后，机器人开始汇报女生的情况，秦堃的光脑也收到了她的病历。

“前天下午4点，双目视力从5.1下降至4.7，夜间加重缓慢失明。”

女生昨天已经在其她医院就诊过，眼科检查、脑CT、神经血管都没有问题，全身检查的结果同样没有发现问题，心理状况也无异常。

目前首都所有疑似感染科萨朊病毒的患者都在拟按市第一人民医院，虽不至于大众人心惶惶，但医护人员都很畏惧。

因为一切都太空白。

询问完症状后，秦堃又问：“您从事什么职业？”

“你不认识我？”女生很惊讶，“平时多看看光脑吧。我是画家，一幅画能卖几十万，全网粉丝有500万。”她很骄傲。

“我知道了。”秦堃说：“疑似科萨朊病毒感染者，先去做个基因检测。”

目前，基因检测的成本已经下降到可以作为部分疾病的基础检查，这也是能快速为所有感染者测定基因的前提。

大学城申请封城的文件提交不到7小时，就已经收到了允许封城的消息。

当天晚上就紧急开启了封城前的最后准备。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一周前，拟桉市第一人民医院出现新型病毒感染者。这种病毒被命名为科萨朊病毒，传播途径尚未明确，初期没有明显症状。若您无端出现四肢乏力、肢体麻木、感官失灵或性情大变的情况，请尽量减少与他人接触，立即拨打120求助。截至目前已有百人感染该病毒……”

政府能够很好的处理封城的情况，并迅速提供了所有必需的物品。

大家在梦中，还没来得及恐慌囤货，天亮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家里。

无聊的人们率先开始线上讨论。

“我感觉这次不太正常，感染的人的症状都特别邪门。”

“是啊，我们年级成绩特别好的那个同学傻了，其她人都没有感染。”

“楼上，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w吧……个人不喜欢他。”

“可靠消息：李幕感染了，好像是说不了话了。”

“内部消息，其实不止李幕，之前那个说要进行人体粒子化转换的科学家柳珊，他也感染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两个傻逼都感染了。”

“那我盲猜齐国首相要完。”

“楼上，我觉得齐国首相怪可爱的。”

“那我也猜一个，喜欢辣椒要完。”

“支持。”

“狠狠支持了。”

“我说你们别太乐观，这好歹是病毒啊。”

“真不好说，我们学校那个霸凌别人的体育生，就他感染了，就腿出问题了。”

“加一，我们村的恶霸也去医院了 ，说是突然成植物人了，家里人还在闹呢，说什么病毒能让人变成这样，结果一家子都进医院了。”

“你别说，还真有点神奇哈。”

无事可做的人们就在论坛上聊天，一时间，关于科萨朊病毒的论坛就建了上千个，众说纷纭。科萨朊病毒在重重迷雾之后影影绰绰。

谢谭梦从半年前开始，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出了一点问题。

一直在看病，但是没有什么效果，谭梦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终于，谢摇情决定给姐姐和自己办理退学，决定全身心陪着姐姐一起看病。

摇情一个人在家，他跟姐姐接触了很久，也知道姐姐是最早感染的人。

但他没有任何症状，也完全不相信科萨朊病毒是什么神圣的病毒。

如果有神圣的人，那他的姐姐才是世界上最神圣的，比病毒更有资格审判这个世界。

可是偏偏，谭梦是第一个感染病毒的人。

谭梦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她的脑部没有受损，她并不是运动员或者特长生，但是她的身体也渐渐不好了起来。

她的症状不符合任何其她人的。

为什么呢？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只能因为姐姐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她整个人都会被毁掉。

摇情相信科萨朊病毒只是普通的病毒，他无法避免被感染，但是他没有任何症状。

他猜测，现在感染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有症状的人数，只是等人们什么时候发现，发现自己已经被感染了，发现科萨朊病毒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

朱天南和南归光从医院离开后就直接赶往大学城。

拟按附中已经封校，开始了线上课程。

不过，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休息了一天，加上周末，连休四天。

4月下旬，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虞北南躺在沙发上，看着光脑。

有关科萨朊病毒的研究并没什么进展，只是民众呼声愈发高，因为她们认为，科萨朊病毒是为社会除害的“益虫”。只是感染一些罪大恶极或心存恶意的人，并没有伤害别人。

目前情况还算好，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封城的工作完成得很好。

已经半个多月了，作为初步分析病人信息的人，柳蜿已经处理了近一万条数据。大学城不止接收唐国的案例，全球各地的患者信息都会上传。在这里，所有的信息都可以被查到。

网上的讨论愈发激烈，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过这对他处理病毒没有帮助，无论科萨朊是什么，它都必须要在人类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他做的只是数据初步的统计和分析，在熟悉起来后，他越做越快。

“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森平德。我的项目申请已通过，请各位成员确认。”

光脑收到邮件后自动打开。

虞北南看了一眼，项目名为“诺亚方舟”，就是设计一栋建筑。森平德已经画好了整体的图纸，给出了部分功能的介绍。

虞北南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大家都在这个项目名单里。当然，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前辈。

虞北南的老师除了第一天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任由他自由发展。这些天除了和同学联系，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但显然森平德不是这样。

森平德之前就给他发过一个项目，是人脑仿真。

但是虞北南完全不知道怎么做。

森平德打电话一点一点教他，从理论知识到查文献，从设备仪器的使用到数据分析。

虞北南不是不懂具体的操作，他是对整体的框架没有思路。

森平德来大学城以后，带教导师就没见过她。但是在项目申请里看见她每天至少通过一个项目。

且不说是否有精力想出这些研究方向，大学城的审核是很严格的，除了短期内实现的可能性外，还要有能够实现的基础条件，并且要有细致的规划。不过项目对其她成员查看项目内容需要申请人通过，导师就没有在意了。只是好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可能通过。

森平德的通讯路线开了n条。

“平平，你知道南极有多冷吗？你给的坐标太偏了，这边的人一周才轮换一次，我得在这待两天，才能出发。”是易枫鸣在抱怨，她一遍说话，一遍哈气暖手。还不断传来敲击光脑的声音。

“啊，我不记得了。辛苦你自己探索一下。”森平德安慰道。

易枫鸣疑惑：“什么叫不记得了，你之前来过吗？”

“是我的一位朋友去过，但是具体细节我有些忘记了，抱歉。”

“没事的，我挂啦。”

易枫鸣那边听森平德讲话总是要慢十几秒，就猜到她在忙。

实际上也是这样的。

闻山雪：“你说的模型，我做的了两个，你看看哪个更合适。”

光脑页面跳到最上层，森平德仔细地观察了两个模型，很快给出建议，“按照第一个继续做。”

“这真的可行吗？就算是面对外星人，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吧，这需要太多前提了。”闻山雪还是疑惑。

森平德安抚道：“没事的，你就当做这一切都已经铺垫好了，放心大胆地去做。”

柳蜿在群里汇报这几天的工作内容，森平德看了看，删删减减，摘了几部分在共享文档里。

过了十几分钟，柳蜿发了个“OK”。

闻山雪焦头烂额，头发大把大把掉，每天机器人打扫到她这里都在咿咿呀呀地叫，“好多头发，好多头发！”

闻山雪一开始还抱有歉意，后来逐渐麻木。她做这个模型花了一周，双眼布满红血丝，眼底挂青。

闻山雪看着页面上崩掉的模型，她环抱起胳膊，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为什么要做这个，我不想做这个。”闻山雪叹了口气，嗓子有些发紧。

她拿起水杯，想喝口水。

在嘴里含了两秒，这一小口水却难以下咽。

适时，一个银紫拼色飞行器飞进实验室，是一个圆形小盒子，长着一对没有实际作用的小翅膀，打开盖子后，中间是一个圆形时间表，也是一个微型通讯器，周围分成四份，放着不同的点心，有时候是营养液。

闻山雪提起一些精神道：“你来了”

飞行器传来姚南君的声音：“闻山雪，你快尝尝，我觉得这次做的可香了。”

姚南君喜欢做些美食，现在偶尔抽空会做一些，用无人机分给大家。是自己做的甜品、营养液一类。

闻山雪觉得姚南君的食物有魔力，吃完整个人都会精神起来。打开飞行器的盒子，弹出来几包营养液。

市面上的营养液是代餐的形式，但是姚南君的营养液貌似更持久一些，具体能支撑多久……闻山雪有一次两天喝了一包营养液，第三天吃东西是因为姚南君又送吃的来了。而这两天，闻山雪的思考量也是庞大的。

闻山雪打开一包，把剩下的放进柜子里，里面还有几包营养液。喝营养液的同时，闻山雪休息了一会儿，眼睛瞟到了姚南君的飞行器。

等喝完营养液，飞行器已经散成十几块被解剖在地上了。

下一秒，闻山雪收到姚南君的通讯。

“你没事吧闻山雪，拆我飞行器干什么？”姚南君有些好奇。

“我研究研究，森平德这两天快把我逼疯了。”闻山雪道。

“不止，你去看看她申请的项目，她是要把所有人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逼疯，她自己已经是个疯子了。”姚南君道。“本来我还能摸鱼，自己做点好吃的。结果她知道以后，让我对我的美食下手，让我做营养剂！好过分！”

闻山雪一边观察着飞行器，一边拧上营养液的瓶盖，回复姚南君，“对吧，她好忙好忙。”

在学校根本看不出来，只知道她成绩很好。但是来这里之后，她真的适应得好快好快。

“这倒是。但是我是个高中生，我有自己的梦想。就算到了这里，不管是人类还是大学城，谁都不能把我当做工具。”姚南君愤愤道。

闻山雪淡淡笑笑，“好，如果注定没有未来，那肯定是自己的梦想更重要。”

姚南君不认同：“无论怎样，都是自己的梦想更重要。”

“这样啊。”闻山雪思索。

“哎你知道高三的谭梦学姐吗？”

闻山雪道：“你这个飞行器归我了。”

“我跟你说，她休学了。还有不到两个月高考，她休学了。”姚南君有些激动。

“啊？话说你这个飞行器是自己做的还是机器人做的？应该是机器人吧。”

“她成绩那么好，不知道为什么休学了。”姚南君还在惊讶。

“这个时间休学，不会是——”闻山雪没有说完，但她们有一样的猜测。

话罢，像是安慰自己，闻山雪道：“学姐人很好的，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姚南君问：“你看新闻了吗？外面都隔离十多天了。上一次还是新冠，安全了这么久，还是来了。”

“隔离？有点陌生的词。”闻山雪两耳不闻窗外事。

“是吧，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虽然大学城不管。但是好奇怪，好多人都感染了，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愣是没有人感染。难道大家都抱着拯救世界的决心，都是好人，所以没有人感染吗？”姚南君随意说着，“希望这个病毒真的是道德标杆。”

闻山雪淡淡道：“人类是复杂的，就算它想成为道德标杆，批判人类，它也没有权利这样做。”

“瞎想想啦。至少，目前，它还在做看起来没有错误的事情。下次你想吃什么？”姚南君问。

闻山雪反问：“你有时间做吗？”

“别管！”姚南君似是被点到痛处，“都交给机器人做了，我就远程看着，好难过。”

“我就说，一天跑两个部门，又出外勤，你哪里有时间。”

“快别说了，我感觉，我已经不是人了。”姚南君有点崩溃。

闻山雪问：“怎么了？”

姚南君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反正就是，在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

说罢，二人沉默良久，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我去找一下平平。”闻山雪道。

“好。”

通讯自动挂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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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病毒封城众人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