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这日李承泽一大早便带着谢必安出去,将范无救留在府中。边柳扎完花束百无聊赖地坐在李承泽平日躺的秋千上,府中无事清闲,范无救便揣着书在一边。

府中无人说话,边柳只好离开秋千主动上前询问“无救为何看书?”

范无救从书中抬头“今年春闱,我要考试”

边柳点点头,作为另一个世界的文学研究者自然知道古代的科举流程,但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是“和而不同”,她又问“那庆国的会试都考什么?”

范无救思索后回答“先考文学,如对诗文地理解与分析,然后是政治写作和展现文才程度,再考对国家的治理、经济、军事几个方面提出自己的见解和方案。”

边柳不解“那你尽然打算走科举,为何要来做刀客”

李承泽走时吩咐,边柳是皇子府的女主人,边柳的话就等于他的话。所以对边柳范无救是十分的恭敬,他答“夫人不知道,这春闱里有大学问”

他先买了个关子,边柳身为学生的身份又被牵了出来,她拿了一本书捞了一个软垫,坐在范无救身边“说说!”

范无救“在春闱里你再怎么厉害,都不如有身份的人一张字条。”

他说的很隐晦,边柳心里确是明镜。果然“和而不同”,她道“就和我们那里一样,托关系,给钱,塞进去呗”

边柳也是走过学生时期的,她知道这种行为有多么的让人愤恨,替考、换卷、顶替他人,最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毁掉了一个生命或家庭。

在大多数人眼里,文学就是背背写写一点没有理科的头脑风暴。可他不知道,一个人下定决心去学习文学,这是多么的热爱和坚持。

一个个看似枯燥的文字背后,都有一段鲜活的故事

边柳作为一个新思想的人,见过千万人挤得头破血流,为了热爱复读一年又一年,她自己也是从千万荆棘中脱身上岸的,她同样将自己的青春与时间留给了文学,不认同这个行为。随即起身将手里的书一撂,哼道“那你还在这儿看什么书?你都在做皇子的刀客了,干脆让李承泽在春闱的时候给考官递写你名字的字条不就好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侮辱考试还是羞辱文学?”

范无救被一顿骂,还是等边柳稳住情绪,解释道“夫人,不是在下做了皇子身边刀客就能一步登天。我做皇子门客参加科举,不是为了能榜上有名,是为了我原本在榜上,最后却榜上无名”

两人沉默,边柳怒气消减,也明白了他的苦衷,安慰道“没事的,这种大型的考试看中的不只是试卷,还有你的人品和心态。希望今年的春闱考官公平公正,不过呢失败乃兵家常事,大不了来年再战,人会辜负你,文学不会”

两人倒是开始惜惜相惜,或许是对文学的敬仰,看在范无救如此的份上,边柳教了他些不同于书上的知识

……

李承泽晚上忙完回来,见边柳躺在秋千上小憩,桌子上摆了束花,还有一串洗好的葡萄,问“范闲暂理一处,待查检蔬司,小柳儿今儿没去祝贺?”

“想去”边柳做起来看这几案上的花束,又看看他“不敢去”

“呦”李承泽喜道“这是为何?”

“范闲查检蔬司,里面说话的代公公是你母妃的红人,我和你如今对外是夫妻,你每天早出晚归,谁知道干些什么。万一哪天查到你头上了,我跑都没法儿跑”

这个已经有了能牵住她的人或物,她不在范闲身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谨慎。她要留着小命,她要活着……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回家。

李承泽笑了,虽然说的是实话,他将边柳散开的发丝别到耳后,修长的大掌抚过她的脸颊“若非我在禁足,真想带你出去游山玩水”

边柳打开他的手掌“呸!我稀罕你带我出去,我有手有脚的自己出不得?”

说罢她便要从秋千上起身离开,谁成想李承泽却握住那只要离开的手,借力轻轻往怀里一带

李承泽动了情,双手托着她的脸蛋。食髓知味,他一直记得那感觉。

烛光熄灭,疼痛、粘腻随之席卷而来,仿佛下了场急雨,空气都变得潮湿

李承泽动作轻缓,但身上还是留下了牙印和红痕

等天光暗下屋内才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夜里两人都睡不着,索性搬着梯子上了屋顶。从高处看下去,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边柳不敢想象,要是从皇宫的高阁向下看,是否能将整个南庆国尽收眼底

边柳看对方亮着的眼睛,开口“你”

“想问什么?”李承泽闭上眼睛问道

“你对我……可是真的?”不知怎得,确认关系后边柳总想确认对方的心,想反复的询问想得到坚定不移的回答

“嗯”李承泽点头“我不骗人,也不骗我自己”

“哦”边柳知晓,便没什么要问了的,好久李承泽开口“过段日子,送你回边府吧”

拿果子的手顿在空中“你什么意思?”

“……”李承泽不答

边柳细眉皱起,那颗葡萄扔到地上,摔得稀烂“你把我接来,现又将我送回,你当我是什么?”

李承泽沉默,不知该如何向边柳解释。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是庆帝给太子选的磨刀石,他现在的每一步都被高汤之上的人算的一清二楚,不按他指定的走是死,往下走的结果也是死路……

“听我说”而他做出的抉择是,将自己全都讲给她

“我十三岁封王,十四岁时在宫外修了宅子,十五岁旁听朝政,他不上我离开京都,给我结交群臣的能力。

我以为是圣上栽培,后才知道我不过是被用来作为逼迫太子成熟的磨刀石。因为这个,太子!我的弟弟,他看我的眼神从十三岁就变了,他十三岁就想杀了我,要我死!”

李承泽说的平淡又撕心裂肺,他转头看着坐在身侧的边柳,眼中情感复杂

“我与你蝶阳湖一回眸,便牵动今后所有的心。

我认为那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便一心想将你困在身边。

那时觉得柳树就应该长在水边,后来我只想救你

你是池边柳,而我确实一滩没受过恩泽的淤泥,你在我身边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放你走,你回范闲身边吧,至少那里安全

边柳低着头“李承泽,你以为你是谁?阎王爷?我边柳离开你就保住小命了?”

她眼神坚定道“皇帝答应将我许配于你,哪有那么简单。

柳树根系发达又生命力顽强,又耐旱耐高温,你是淤泥又怎样?柳树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你未承恩泽所以不是真正的湖泽,柳树生命力顽强,而我自幼便是个药罐子,我不是真正的柳树,两个短命鬼在一起挺好”

边柳在她的叔伯那里听过庆帝做的事,她很不喜欢“你日后要反?”

“不是要反,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同为皇子,为何偏偏是他,为何选中他成为磨刀石,为何他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为何他的命要掌握在别人手中

边柳抬头,今日的月亮极亮“你若是没生在天家就好了,我带你去豫州,提前给你讲我那个世界的故事。”

突然的就冒出很多不切实际的傻话“你能活着回来吗?”

边柳知道答案,她永远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

李承泽摇头“哪里有命?说不定我这步,也在算计之内”

“嗯”边柳像是没听到一般,低着头自说自话“等你回来,咱就离开京都,我去外面看看,将这里游览一遍,然后回到豫州,和我父母一样,在那里找片依山傍水的地方住下”

“好吗?”她问

他虽面色凝重,但回答道“嗯……”

边柳的垂下眼帘,遮住那一片苦涩

“你知道的,我不来自这里。或许你们不理解,不明白,可我就不是这里的人。我的世界人人平等,享有保护自己的律法,你可以在那里做你喜欢的事”

边柳摇摇脑袋,笑道“我今天想跟你聊我的事,我怕再过段时间我会忘掉”

“我可以说给你听吗?”她歪着头看着他,仿佛在诉求

李承泽点头“我洗耳恭听”

“我的世界,我……爸妈离婚了”她怕李承泽听不懂,解释道“爸妈,就是父母的意思,离婚就是和离,双方性格问题导致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我当时年纪小,又有心理障碍,他们离婚都不想带我,说我是拖油瓶,所以我一直是跟外婆长大的。一年一年的给我交着学费,后来外婆去世我妈才将我接去她家,许是上一段的创伤还在,她没有再婚而是选择在自己经济稳定时接回我。我很高兴,她鼓励我。所以在大学时选择了我喜欢的学科。

对我来说除了和外婆生活以外,那是最快乐的时光。我妈身体一直很好,直到我以全院第一的成绩毕业,医院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我妈一直瞒着我,癌症晚期……”

边柳开始哽咽,用手比划着“我去的时候,她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吗?我恨她不带我,整整十年,没有一点消息,没有一通电话。可是我恨不了她,是她在外婆去世后接走无家可归的我,是她治好了我的病。

我的病好,她又病了

我守着她,上班就找护工照看。好久都没发过的病有出来了,那段时间我心情很低落,在去医院的路上……”

她无奈的耸了耸肩“后面的记不住了”

她好像开始和那个世界脱轨,正一点一点的遗忘从前,一点一点的被这里吞噬、同化……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开始傻笑“你知道吗?我爹说我娘亲手艺可好了!她会酿酒,什么东西在她手里都会变成清澈甘甜的酒水,范闲娘亲留给我一封信,当时被范闲发现的,信上说了很多我娘的事情,信上也提过她酿酒的手艺好。

她会写书评,每次写的评语都使我爹深受启发,反复翻看都有全新的领悟。费叔说我娘可厉害,配的毒他都要一顿好想才能解开。陈叔说她是才女,一个人在屋里看书,就能将知识吃的透彻,自己一个人一盏烛光,一天一夜悟出新的、更坚固的建筑结构工艺”

“你知道我娘的缺点是什么吗?”边柳抬手擦去左眼的泪,斜着身子问李承泽

李承泽摇摇头,他知道边柳的情绪在反扑的边缘,要他做的就只是听她说完

边柳去拉他的手,慢慢地将身子所在他怀里,她说着“我娘的缺点是五竹叔跟我说的,他说我娘做饭不好,这件事费叔好像也说过。”

“可是我没见过她”心中的苦涩翻涌上来“我说的这些只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我还没和她相处过,没和她一起生活过”

李承泽将人圈在怀里,拍拍她的背“你现在有好友,有范闲,还有你的阿爹”

边柳有时很是执拗,犟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当时在范府听范闲将神庙神女的时候她很不理解,为什么来自神庙那么接近现世的地方,会爱上这里的人。

边柳自认为自己很难找到一个同频共振的人,她首要的标准是脸一定要好看,身材要好,手也要长的修长好看,甚至还要懂文学的意义

这样的简直是凤毛麟角,所以在当时一直没找对象。到现在为止,她也许懂了。李承泽长的很漂亮,甚至眉眼间有这女子都不曾拥有的媚艳。帅气挺拔的身姿,知道她反复的情绪不是矫情,将她困在府上,却从不失自由,给予她无限的尊重,这足以满足边柳曾经对完美另一半的幻想。

这种感觉是不可言说的,现在边柳甚至觉得那些条条框框,应付别人也欺骗自己的理由都可以抛弃,感觉到了一切标准都变得不那么需要。

起风了,李承泽起身向边柳伸出手“下去吧,生病了又不好好吃药”

边柳搭上那悬在眼前的手心,借力站起“我好好吃药,你好好活着”

咱俩,都好好活

……

其实在我这里李承泽并不是个坏人,他只是那个时代背景下的一个棋子,一个可怜人罢了

注:为什么会写这个?其实原因和小神仙差不多,都是因为晚上睡觉梦到的一小段故事情节(后面会写),想要拓展的描述一下这个故事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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