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耶若推开门,半大不小的决明就守在门口,语气很是焦急。

耶若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大殿、宫门,眼前所有景象都在快速倒退。她步疾如风,连语气都急了起来:“师父怎么样了?”

“师父他……师父他不好了……”

“什么叫不好了?师父不是治理海雾去了吗?怎么会受伤呢?”

“乌鸢上仙和莲雾仙子好到一块,被渐离天帝撞见,盛怒之下便派师父去处死乌鸢。”

“我这次和渐离下凡,一点都没听他和我说起这件事啊!”

“你听我说完!我看那个渐离根本没安什么好心,他派师父去杀乌鸢,连十二道诛仙诀都没给!没有诛仙诀,玉完天的神仙要诛杀极瑶天上仙,势必会担上弑仙的罪名。”

决明跟在她身后走得急了,停下来换口气:“你不在宫里,我又急得不行,师父也说他不会妄自动手,跟我说了句什么‘且做商量’,便去了赤明岛除雾。哪里想到莲雾仙子听到风声,候在赤明岛说要以命易命,夺了师父的剑就抹了喉咙,自沉了无尽海!”

“莲雾仙子死了?”她语气难以置信,脚步缓了缓,“我去了人间一天,怎么……那师父又是怎么回事?仙子又不是师父杀的。”

“确实不是师父亲手杀的,可莲雾仙子用的是他的佩剑!”

“这也算!”

“算啊!青梅帝师说,那个剑认了主什么的,还说是什么天意,总之师父立遭一百零八道天劫,现在快不行了。现在就等你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耶若心急如焚,跌跌撞撞往银月的寝宫里冲,开门时肩膀磕到了宫门,疼得眼睛一花,面前的场景顿时一转。

*

玄台百草司,紫藤书阁。

浓雾蔽日,恍在夜间。乌鸢上仙就在不远的前方,一身紫衫几要隐入雾中。

她疾跑上前,叫着:“乌鸢上仙、乌鸢上仙!”

“你是谁?”乌鸢转过身来,脸色灰白,应该是竭尽仙神所致。

耶若听见自己回答:“我是无极宫银月的徒弟,苌楚。”

乌鸢听见银月名字,脸色更加难看,沉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颤声道:“听闻乌鸢上仙施法引无尽海中永生之气,唤回莲雾仙子一点仙神。如今我师父也快要——魂飞魄散了,特求此法救我师父。”

乌鸢冷笑一声:“莲雾之死银月难辞其咎,他死便死了,死有余辜。竟然求我救他,荒唐!还不快滚!”

他一甩袖,竟就要走。她不敢拉他,只好高声道:“上仙明鉴,我师父本无意伤害莲雾仙子,是仙子引颈自戮、坠入无尽海。她分明为你而死的!”

此言引得乌鸢盛怒回头,大喝道:“滚!”

她一下哭了,心痛如刀绞,猛地跪倒在地,求他:“乌鸢上仙,求求你了,为了救师父,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

苌楚泪流满面,一遍遍重重把头叩在地上,直磕得鲜血长流,额头上、鼻腔里沾满了地上的尘灰。

乌鸢高傲地站着,眼神冷得令人绝望。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无助,耶若清清楚楚、感同身受,她完全被那悲怆的情绪感染,肩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额角也隐隐疼了起来,她磕着头,求着乌鸢。

就好像,她是苌楚本人一般。

一直冷眼看着她的乌鸢,忽然淡声道:“你当真要救你师父?”

“就算要你触犯天条、要你付出身家性命也愿意么?”

“苌楚愿意!”

乌鸢笑得寒气逼人:“就算要你付出女儿清白,要你师父身败名裂,你也愿意么?”

“什……什么?” 她浑身一震。

“一百零八道天劫施身,纵是青葙、青梅帝师也无计可施。紫藤书阁三十六层却有一回天之法,只是……”乌鸢停了停,换了个轻佻的语气道,“此法需得至亲至爱之人方可使得。我说的至亲至爱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说太明白吧?”

有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一股寒意自颈脊而起,她浑身都冷得发起抖来。

“苌楚……明白。”

“愿意吗?”

往日和银月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那些撒娇欢笑、那些赌气哭泣,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不可言说、不能渴求、求而不得的爱欲,现在完完全全**|裸地被摆在了明面上。

因为有人和她说,只有这样做才能救他。

如此有悖伦常,如此大逆不道——她听完,竟然还感到一丝扭曲的欢欣。

“救了他,我会死吗?”

“会。”

“他会知道我做了这些吗?”

乌鸢怪笑一声:“想必他会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可他不会的——”他不会要我的。

“会的,”乌鸢半俯下身,在她眼前展出一个小巧玉药瓶,“青葙竭力救治,应当开有汤剂,你只需把瓶中之物混入药汤中,骗他饮下……”他的话犹如邪魔恶语,一字一字敲在她耳里,令她头晕目眩。

她接下药瓶时已经无法思考,流着泪答道:“……苌楚,愿意——”

乌鸢上仙直起身来,神情怜悯:“银月真是养了个孝顺徒儿。”

“你拿的药,听的回天之法,倘若不慎东窗事发,只可说是你偷偷潜入紫藤书阁三十六层窃出的,一切俱与我无关,听明白了吗?”

她耳边回还着这句话,忘记自己如何摇摇晃晃地踏云上天,如何步履蹒跚地进入宫中,如何把决明支开,如何把瓶中的清水混入汤药中,如何把汤碗递与师父……又是以什么心情眼睁睁地看着他饮下——

她做至此处,本来是退无可退了,不曾想扶银月躺下后,他竟毫无异状地沉沉睡去。不由得是心生怯意,忙乱间将空碗随手一搁,夺门而出。

她为她的行为感到难堪,她满面羞红,心中却无多少女儿春情,有的只是惨然与绝望。

她不敢想象银月得知她的行为后,会作何反应……还好,在那之前,她已经不在了。可现在能救师父的,只有她了。思及此处,她又停住了脚步。

是啊,只有她了。

她隔着廊,向庭院望去——银桂凄凄,其中却突兀的竖着一棵叶型椭圆的高树,那是她的树。

只要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其上不计其数的刀疤火痕,那是她经历了人间数百年战火的证明——她在百草司任职,真身本应住在桃木属中,是银月向青葙讨了树,亲手种在了庭院中。

以后他还能在灵溪边喝茶吗?看到这棵树会不会想起她?

……会想些什么呢?

……会不会恨她?

她走入银月的寝宫,被褥鼓起,似是他在安眠,稍稍松口气,上前去看,却见到床中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云被隆起。

银月去了哪里?喝了那个……万一遇到其他人?

她头脑一片发白,倒退了两步,手肘磕在桌上,失手打碎了之前随手放置的空碗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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