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发出丝丝冷意。苏月烬准备出去看看沈府的地势,以备日后用来搜集证据。夜色漫过沈府的庭院,晚风卷着柳丝,轻轻拂过苏月烬的侧脸。
他一身粗布仆役衣,垂着头,看似温顺,袖中却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刃。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月烬缓缓抬眼,撞进沈辞岸的目光里。只一眼,他便浑身发冷。
是这个人。
昔日交好,两家联宗,曾在河边柳树下并肩而立,彼此心动。
也是这个人,一夜之间,血洗苏家,让他沦为孤魂,只剩血海深仇。
沈辞岸的视线,轻轻落在他右边脸颊、鬓发旁、耳朵前方那颗小小的痣上。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沉得吓人的安静。
他早就认出来了。
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就知道他是苏月烬,是苏家唯一的遗孤。
他不点破,不拆穿,不过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将人悄悄护在身边。
可苏月烬不需要保护,只想要他的命。
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什么隐忍,什么伺机而动,什么来日方长,他全都不要了。
他只要眼前这个人,血债血偿。
下一秒,苏月烬猛地抽出袖中短刃,没有半分迟疑,朝着沈辞岸径直冲了过去。
周遭的护卫反应不及,只看见一道单薄却决绝的身影,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沈辞岸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运功反抗。
他只是垂眸,看着没入自己心口的刀刃,又看向眼前双目通红、满身戾气的少年。你……”
他只轻轻吐出一个字,语气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丝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疼。
苏月烬拔出血刃,鲜血溅在他的脸颊,与眼角的红混在一起。
下一刻,蜂拥而上的侍卫便将他狠狠按在地上,锁链冰冷,锁住了他的手腕。
沈辞岸捂着心口的伤口,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旁的管家慌忙扶住。他望着被按在地上、眼神死寂的苏月烬,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只是抬手制止了想当场处决苏月烬的侍卫。
“留他一命。”
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关入暗牢,待我伤势稳定,再做处置。”
苏月烬被拖走时,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只剩满院的血腥味,和被风吹得凌乱的柳丝,在夜色里无声摇晃。
沈辞岸望着他右脸颊那颗小小的痣,喉间发涩:“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他要将苏月烬从暗牢里放出来,以“戴罪侍从”的名义,留在自己身边当差。
这风雨飘摇的末世,京城早已是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猎场。唯有把人放在眼皮底下,他才能护着这满身是刺的少年,在这将倾的朝局里,多撑一日算一日。
苏月烬不知道他的盘算,只当这是沈辞岸要将他困在身边,日夜羞辱。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彻骨的嘲讽:“沈大人倒是会算计,要我天天跪在你面前,看你风光无限?”
“你可以这么想。”沈辞岸的语气淡得像雾,眼底却藏着不容触碰的疼,“要么留在我身边当侍从,要么就死在这暗牢里。”
他用最残忍的“亲近”,给了苏月烬一条生路,也给自己留了最后一丝守护的余地。
三日后,苏月烬被押出暗牢,换上了侍从的青衫。
他站在沈辞岸的书房外,垂着手,听着里面传来的咳嗽声——那是沈辞岸旧伤未愈的痕迹。
沈辞岸没有看他,只淡淡开口:“以后,你就守在门外,随叫随到。”
苏月烬垂着眼,应了声“是”,袖中的手却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成了沈辞岸的影子,成了最靠近仇人、也最无力复仇的存在。
风卷过庭院,带着末世将至的萧瑟,也带着两人之间再也解不开的死结。
苏月烬守在门外,望着院中的柳树,指尖摩挲着藏在袖中的碎瓷片。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这场以命为棋的复仇里,又一步漫长的落子。
而沈辞岸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柳丝,轻声道:“等我,等我稳住这将倾的朝局,就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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