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睡到八点多了。
柳一池透过红红的窗花看窗外灿烂的阳光,起了床。
啊,新的一年真是好呢,她在自己的房间来回走了两圈后想。
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发现爸还在睡。她转身溜进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做什么呢,她在心里自言自语。
突然,她看到了阳台旁摆着的剩下的西葫芦。那就做西葫芦蛋饼吧——这又是她自创的料理。
柳一池立刻撸起袖子洗干净西葫芦,然后擦丝。擦好丝了,她便往里一点一点地倒水和面粉。
锅预热时,她又打了一个鸡蛋搅拌进去。
随着油滋滋地响着,鸡蛋混着西葫芦清新的香味飘了出来。
“呦,这什么呀这么香?”厨房门外传来了柳頔的声音。
“西葫芦蛋饼!”柳一池一边抖锅一边回答。
“啥时候好呀?”柳頔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期待。
“马上!”
说罢,柳一池火一关,便熟练地将炒得金黄的蛋饼铲了出来。
她同时倒上两杯牛奶,一块端到了餐桌上。柳頔看到那金黄的诱人的色泽立刻眼前一亮。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柳頔一边吃一边问。
柳一池喝了一口牛奶,想了想:“没有吧。咱们什么时候到姑奶奶那儿去?”
“初五。”柳頔说。
柳一池没再说话。她总感觉,一过除夕,这个年就过完了。不过今天还有北京卫视的春晚呢,年味还是有的。
柳頔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女儿:“你今天下午想去庙会吗?”
“嗯?”柳一池有些意外。记忆中的爸可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啊。
“小秋问咱们要不要去......”
柳一池立刻说:“我约好了今天跟同学去!”
“哦......”柳頔愣了一下。
“你开车送我去,然后我就去找同学去好了。”柳一池嘻嘻一笑,暗暗在心里比了个V。虽然她知道并没有同学约她,可能要一个人去逛庙会了。
“啊,好。”柳頔有些意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羞。
L市从大年初一开始已经有了回暖的趋势,毕竟春节过得晚。于是柳一池穿上一件棉服就出去了。早饭吃得晚,父女俩便不约而同地没有吃午饭。
刚出门她就不禁感叹:真是春回大地啊。旁边的柳枝都有出芽的趋势了。
开车半个小时后,父女俩就来到了L市最大的玉渊湖庙会。
人山人海。看着眼前景象的柳一池只能用这个词形容。
“哎,老柳!”小秋的声音穿透了人群。脱离了工作,“柳队”就成了“老柳”。
啧啧啧,柳一池在心里咂舌。
“阿姨好!我朋友在东边等我,我赶紧去了!”柳一池立刻识相地摆摆手。
“诶?”小秋有些意外地看向柳頔。
“她跟她同学早就约好了。”柳頔不好意思地笑笑。
“哦哦,那就快去吧。毕竟小孩子们一块才玩得是最好的。”
柳一池边跑边回头冲两个大人摆摆手:“阿姨再见!爸再见!”
混入了东边的人群后,柳一池才感到了寂寞。
她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作为春节的传统节目,逛庙会要两个人才好玩,一个人就是溜街而已。她看了看表,刚一点多。
要不先悄悄溜回家?
“别动。”突然,后面传来了一个似威胁似撒娇的嗓音。
柳一池停住了脚步,警惕涌上心头。难道大庭广众下,人员如此密集的地方还有人想搞抢劫?
“张嘴。”那个熟悉的声音继续说。
柳一池并不感到害怕,只是很好奇。这是谁来着?在搞什么幺蛾子?但她还是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便乖乖张了嘴。
一张嘴,一个圆圆的东西就塞进了口里,很香。巧克力?她嚼了两下,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一边品味,一边慢慢转头。
面前站着的人面带微笑,猫一样的眼睛温柔地眯起,黑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柳一池十分疑惑。
“你不是在莫斯科?”
夜齿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今天八点多到的北京。”
“然后你直接来L市了?”柳一池不可置信地问。怎么想怎么离谱。
“嗯哼,想见你。”夜齿毫不羞涩地拉起柳一池的手,边走边说。
大庭广众的,牵手怎么能行?柳一池十分想甩开这女人的手,无奈这女人力气比黑猩猩还大,只得作罢。再说了,这种牵手的感觉……倒也不讨厌。
人潮越来越密,两人贴得越来越近。
“你想吃糖葫芦吗?”夜齿凑到柳一池的耳边问。
柳一池被耳边这突如其来的热流弄得不知所措,直感觉脸在烧:“都行。”
夜齿笑笑,立刻侧身挤到旁边的摊位买了一串糯米夹心的糖葫芦。咬一口,就递给了柳一池。
柳一池一脸惊诧。
“吃啊!”夜齿眨着无辜的眼睛。
这也太暧昧了吧?她僵住,依旧一动不动,当然也没吃。
“再不吃我用嘴喂你?”
柳一池立刻咬了一口,因为知道夜齿是言出必行的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糖葫芦。周围明明闹哄哄的,可身边却像小树林里一般幽静。
继续走着,柳一池越发觉得这氛围有些奇怪,就像......
“就像情侣一样。”夜齿瞄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这家伙还能看穿自己的想法?柳一池震惊。
“就是突然想到,”夜齿云淡风轻地笑笑,“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柳一池都不敢看她。
“难道非得让我说出来吗?”
刹那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说出来什么?”
“说我......”
碰!
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
火光与电光,烧焦的味道。
人群开始恐慌,骚动。各种噪音陪着人们哭爹喊娘的尖叫声,让环境瞬间蒙上一层恐怖的气氛。
“出什么事了?”柳一池心里一紧。不过有夜齿在身边,她倒是觉得异常的安全。
“不知道。”
夜齿紧紧抓着她的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人群中继续掀起阵阵尖叫,让气氛更加恐慌。
瞬间,柳一池感到夜齿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碰——!
又是一声巨响。
刹那间,她被夜齿扑到了地上。
紧接着,便是一阵更大的响声,汽油桶爆炸了。
柳一池的眼前黑了一瞬,直感觉震得脑壳疼。紧接着,她发觉身上的人没了动静。
尽全力将夜齿推了起来,却看到了她太阳穴角的鲜血。
“爸,我朋友还是没醒。我再陪她一会儿。”柳一池在医院的楼道里低声和爸打着电话。
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夜齿仍然安静地躺在那张病床上,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像被冰封的睡美人。
看到早间新闻时,柳一池才明白昨天在庙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临时供电站的电路被人做了手脚,突然发生了爆炸,死伤三十多人。在她看地图的时候,她才发觉,供电站原来曾离自己那么近。
然而自己却安然无恙。
柳一池每想到夜齿,心里就泛起了酸酸的感觉。她为什么愿意这样做呢?
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又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反应快且有机会保护夜齿的话,自己也会那样做。
……
这是什么该死的战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而她当时在庙会,究竟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那句没说完的话……
柳一池在病床前安静地陪着沉睡的夜齿。你可一定要安好啊,她的眼角和鼻腔开始发酸。
一出事,她才发觉,自己竟无法联系夜齿身边的任何人,包括那曾经在学校的“对头”夜耳。除了夜耳和阿图莎,甚至都没听说过她身边有其他人。
所以,从昨天晚上开始,她便一直陪着夜齿。她早就和爸打了声招呼,而柳頔也知道女儿是什么秉性,就随她去了。
柳一池愣愣让眼神放空在一动不动的夜齿身上,渐渐有了困意。
突然,在外面响起一声汽车鸣笛后,夜齿的脸部肌肉动了一下。
柳一池一下子打了个激灵,直勾勾地盯着她。
夜齿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夜齿?”柳一池不自觉地轻轻呼喊。
夜齿的双眼终于张开了。因为隐形眼镜的掉落,她的右眼又成了深蓝色。
“你醒了!”柳一池控制不住地激动。
然而夜齿只是用一种疑惑而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陌生得让柳一池害怕。那眼神一点都不像夜齿,年轻得就像……一个大学生似的。没错,年轻得过分。
“你还是不舒服?”柳一池关切地问。
“没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夜齿十分奇怪地坐起,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你都忘了?”
夜齿不明所以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眯起眼睛。她深呼吸一口气,问了一句让柳一池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的问题。
“你是谁?”
柳一池愣了。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不会是……
“我叫柳一池。那你是谁?”她反问道。
柳一池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接下来的两个字。
“石颖。你到底认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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