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交接是什么样子呢？

夕岚没有遥望大海的记忆，但他见过照片和图画。

或许，是碧蓝的天和湛蓝的海在远处相融，如橡树和木棉的根须*般不分彼此；又或许，是海面成了翻涌着的镜子，将天空与白云都倒影，看起来就像天的延伸。

会是很美的画面吧。

——事实上，也确实很美。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看见海。

天海？星海？都不太恰当。

因为天空本身成了海面，本是倒影的繁星，成了沉在海底的鲛珠。

很美……

如果不是污染物所为的话，就更美了……

他看了看背后，车不见了。

啊，好气。

“小识，江湖救急，我和大家走散了！”他喊到。

“zzz……啊？啊妈妈！”识之殿堂立刻精神了，“怎么了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

“我又双叒叕和大家走散了。”夕岚说，“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有危险吗？”

“嗯，我康康……放心吧妈妈，他们就在车里，睡得像个婴儿……哎这里的天怎么变成海了？”

“是啊，为什么呢……”夕岚看向天空，“是哪位神圣特意把我拉出来？”

话音刚落，他的耳畔，响起飘渺的歌声。

没有伴奏，没有歌词，只是模糊的哼唱，却足以令人沉迷于此。

“……妈妈，我感觉这个……是顾笑寒？”

“……我也这么觉得。”夕岚并不受歌声的影响，估计这声音也是污染的一部分。

歌声没有停下，高昂的鲸语响了起来，成为歌曲的伴奏。

海浪也随着舒缓的节拍一摇一摇。

在夕岚的注视下，一只身形巨大的独角鲸破水而出，从清澈的天之海游下来，悬浮在他面前。

鲸鱼的头顶坐着他眼熟的人。

“Hi~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你变成人鱼了？”

“啊，好像是的呢，这副模样走不了路，让我困扰了好久。”顾笑寒甩了甩尾巴，尾鳍是半透明的，长而柔软，如同闪烁着繁星的鲛绡。

“看来你没有逃过变成污染物的命运啊，记忆呢，保留了多少？”夕岚问。

在这里遇到基地找了一个月的歌者，真的很意外……不知道歌者目前的状态怎么样，是否保留了神志和人性？

“你问这种问题可是在为难我，若非所有的记忆都丢失，人该如何判断他是否失去了某段过往呢？”

顾笑寒的声音比做人类时更加飘渺，好像天外来者，又好似远古的梵唱。

“不过我可以确定一件事哦，就是我没有忘记你们，也没有忘掉自己的事业。”

“你的事业……是指做歌手？”夕岚问，“如果是的话，大家也没有忘记作为歌者的你，你找我来，是想回基地吗？”

“那个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可不能和人说话。”顾笑寒笑着拍了拍尾下的独角鲸，“呐，还记得这孩子吗，是小粉哦。”

“……啊？”

不是，小粉不是半张CD吗？！

“我的异能不一样了，污染物的鲛声，无法净化污染，反而会激发异能，哦，还会把离我太近的污染物变成海洋生物。”

在末世前的神话传说里，鲛人是海洋的霸主，一切海洋生物都是牠们的属民。如果是从这种角度来看的话，032的效果应该是变成“奴役污染物”了。

当然，比他强的役不了。

“……我懂了，所以这里是小粉弄的梦境对吧，你有事需要我帮忙？”

“对哦。”顾笑寒笑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来荒野的，这大半个月，我看着你坐飞机飞来飞去，完全没有接触的机会，呜呜呜，我好可怜啊~”

“……说重点啦。”夕岚非常的无奈，“知道你很可怜了，不用反复强调。”

“这不是为了激发你的同情心嘛。”顾笑寒眉眼弯弯，“为了凸显诚意，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打破了梦境和现实中的信号屏障哦~如果你这时候想把我的情况告诉42，也是可以做到的哦~”

“……”

怪不得，明明是梦境，小识却能和他联系上。

但是没有信号接收器，还是叫不出42啊！

“是很重要的事吗？”夕岚问，“重要到你害怕我拒绝帮助你？”

“很敏锐哦，小丹青。”顾笑寒摆动了一下尾鳍，说，“是星回，我想把那傻子的智商找回来。”

“……嗯？”

“说起这个，我也很惊讶呢，他可是有013唉，结果记忆保留程度比我还低。”顾笑寒撇撇嘴，“还一天到晚傻不拉叽的，我怀疑绝对零度把他的脑子也冻住了。”

“……如果我帮你的话，有什么好处吗？”

“不问如何帮，反而是问报酬吗？”顾笑寒趴下来，用胳膊撑着上半身，看起来游刃有余。

“我不傻，你们现在都是污染物，我可不想被安上背叛人类的罪名。”夕岚说，“就算我们曾经是朋友也不行。”

“但你不也是污染物么？”顾笑寒语出惊人，“还是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夕岚慢慢睁大眼睛。

“你为什么……”

“我是如何知道的，这不重要。”顾笑寒笑着，“重要的是，这个身份，你不想别人知道吧？

“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也可以帮你隐瞒身份哦，还能给予其他报酬。”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当然，只有一点点，不会很多。”

“……你这是胁迫。”夕岚皱起眉头，“我不喜欢被威胁。”

“可世事常常不如你所愿。”顾笑寒摆了摆手，“如何，是答应我的要求，还是直接杀了我灭口？”

“……我想知道，你愿意给予的报酬，是什么？”

“果然很聪明嘛，选择了性价比更高的一项，找你帮忙真是没找错。”顾笑寒说，“报酬很简单，玛门核心成员名单及异能信息。”

“？！”

“很惊讶我是如何拿到的？这个也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基地很需要这个，不是么~”顾笑寒轻轻拍了拍独角鲸的脑袋，说，“作为一只对人类友好的污染物，你的心中也有独特的标尺吧？”

“我知道了。”夕岚点头，“我该如何帮助你？”

“我会让小粉把星回拉入梦境，在那里，他会度过从人到污染物的一生，我要你，在他变成污染物的那一瞬间，杀了梦境中的我。”

“……你确定吗？”夕岚目光一滞，“你准备用这种方式刺激他？万一失败了，他可能会直接疯掉。”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成为污染物的傅星回精神很不稳定，破坏力极强，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污染物的鲜血。

要是受了太大的刺激，他或许会将顾笑寒的存在也一并忘掉，开始无差别攻击呢？

“这是唯一的办法。”顾笑寒说，“而且他本人离这里很远，就算开始乱杀，也不会波及到你们。”

“……是这样没错，但你……”

“我不要紧哦，为基地干活这么多年，我也想顺着自己的心意闯一次呢。”顾笑寒微笑，“名单我已经保存下来了，在被杀掉之前，我会把硬盘给你的。”

“……好。”

合作达成。

“那么我开始了。”顾笑寒眨眨眼睛，“闭上眼吧，我要将你投放到他的梦里了，如果不好意思看别人的过往的话，可以所在角落里种蘑菇等时间点到来哦~”

“……谢谢提醒。”

但种蘑菇又是什么鬼啊，他为什么要躲在角落种蘑菇……

听着海浪声和鲸语声逐渐远去，夕岚睁开眼睛。

周围的环境……好像是学校？

“一二一！一二一！”一群小学生们喊着口号，从他身边跑过。

他伸出手探了探，从学生们身上穿过了，看来顾笑寒给他设计成了旁观者的便利状态。

不过，这个场景是在哪呢？难道是傅星回小时候吗？

“立正！”教官喊到。

小萝卜头们立刻站好，那副精气神，倒真有几分军人的样子。

“都给我站好了，半小时，撑不住的退学去！这里是军校，不欢迎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大小姐！”教官长得很凶，脸上竟是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夕岚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走进方阵找了找，果真看见了傅星回。

是幼年事情的傅星回，头发很短，脸还有点圆，但眼神比一般的小孩子都要冷静。

在同学们为半小时军姿心中叫苦时，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军校，夕岚只听别人讲过，还未亲眼见过，比较军校都是封闭式管理，非内部人员不可进入。

景色变换，站军姿的学生们少了几个，此刻正在做一对一实战训练。

这个班的学生应该是单数，傅星回落单了，直接由老师来指教。

“下盘不稳，再来！”

“武器脱手，再来！”

“力道太小了，你平常都是怎么练的，太弱了！”

“……”夕岚看着教官训人，感觉头皮发麻。

梦中的傅星回看起来只有十岁，身上都是淤青，缠了不少绷带，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参加训练。

夕岚想起，军校里的孩子都是中学后考入的体育特长生，或者在孤儿院长大，由基地公共抚养的孩子……

傅星回应该是后者，他的体能和战技在班里只能排中游，这还是比其他人辛苦很多的后果。

为什么不退学呢？就算没有依靠，基地也会让他在普通学校读完小学的，夕岚想。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太弱了，你这种小豆芽菜，去普通学校都是平平无奇的路人甲！”教官一脚将防备不佳的人绊倒，“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军校？”

“报告！是大家教我的……”傅星回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

“军人之身，当百折不挠，以身躯为基地筑起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