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变化在短短几瞬就掠过许多心思,这些变化都落在陆源眼里。陆源非常了解赵枚,这是个不懂感激的白眼狼,假若他真的交给赵枚一身本事,这人也要反咬他一口。
说起来之前在乌木镇遇到的孟真也是这种人,他比起赵枚要好一点的就是至少他是知道对错的,但赵枚不知道,他从来有过是非对错的概念。
“你过来。”陆源抬抬手让他过来,却又说:“不要站起来。”那赵枚只能爬过来,强烈的屈辱感仅仅只是一瞬,他就真的慢慢爬到陆源腿边。
埋着头,浑身的肌肉绷紧。
陆源骂他:“你是要刺杀我吗?你把头抬起来。”
赵枚抬起头,他现在已经不是那种雌雄莫辨的少年模样了,逐渐有了棱角和线条,眼睛也更加锐利。但现在这张俊美的脸上饱含着隐忍。
他几乎要哭了,眼睛已经发红,可他已经过了哭泣的年纪。陆源很嫌弃。
“这么大个人还哭,你难道不觉得丢人吗?”陆源知道现在的赵枚其实还没有达到底线,这个人的底线是很低的,便继续刺激他:“我知道你根本不会羞耻,你在乌木镇那会要挟我的时候不是要挟得爽吗?”
赵枚猛的盯来:“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我只是在陪你做戏而已,没想到堂堂正派弟子竟然能够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真是……知人不知面不知心。”陆源句句戳着赵枚的心窝子,唉声叹气,好像真为他感到惋惜。
赵枚于是收起了那副可怜的样子,眼光里多了些野心勃勃,这才是他本来该有的。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陆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说什么都没有必要。你的确很厉害,那你总要证明你的能力。”
“我说过能够打开印记,那自然能够打开。”陆源抬起一只手,指头按在赵枚的天火印记上。他的指头很凉,赵枚的皮肤缩了缩。
他莫名觉得喉咙有些痒。
便一直盯着施法的陆源:“这是要做什么?”
陆源没说话,一段神识传递进入那道天火印记,印记开始有所波动。赵枚发觉皮肤上有一团火在滚动,那团火逐渐沿着经脉移动,融入他的神识。
一小部分极为精纯的能量从火焰里释放出来。
不是灵气,是小字……一篇篇写满小字的功法在他识海里飞快掠过,上面的内容和数目足够让他瞠目结舌。只是一瞬间,他还没看清,那些小字又烟消云散。
好像得到了一笔宝藏又失去,这种落差实在太大。
陆源已经收回了手。
他打开天火印记的办法实在简单,就是依靠之前解开的梵天印。这种东西他几乎已经吃透了。
“你、你……”赵枚还没完全从那种令人癫狂的喜悦里挣脱出来,只是空落落地盯着他。
陆源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说过我有这个本事。”
不用说更多,短短几个字蕴含无穷的力量。他精准地拿捏着赵枚的软肋,这人心黑又贪,但是也怕死,对付他就不用什么有风度的收敛。只管以恶止恶。
虽然很短暂,但那些字迹如流星划过他的识海,他忽然将曾经的那些功法弃之如敝履。赵枚心里的念头转得很快,他可以确定这些就是焚天印记里传承的一部分,而不是对方随意寻来欺骗他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盯住陆源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就算是无极剑门也不可能知道这种功法,我不确定你在无极剑门学到多少东西,但你之前一定还在别的地方呆过。有一种特别的符师,他们不会画符也不会布阵,一生只擅长一种术法——那就是解阵……可你看起来又不像,他们都是盗取陵墓的亡命之徒,你会的也并不止一种。”
他盘算一下陆源展现的一些本事,比如在大比上劈开别人的罡气,比如交给小卓师兄和穆寒山的窍门,这一切足够推翻他的推论。
“我说过我是哪里来的并不重要,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目的。”得到的回答生硬冷淡,赵枚这才意识到,对方从一开始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你为什么非要找我?”找别人不是更好么?
“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你得到了这样东西自然也该付出代价,你知道的,这种东西多少人梦寐以求。”黑白的瞳仁倒映出一点火光,激得赵枚打了个寒颤:“但是你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是什么!”
坐在高高的石塌上,垂头看他,赵枚能够察觉出少女眼神里的一点轻蔑,在鄙夷于他的无知和低微。这个日不是小雀,也不会像小雀那样安安静静地服从他。一股无名怒火升起,险些烧了他的心肺。
她知道更多东西!
他还是从怒火中捕获到一些信息,好在没烧坏他的理智。无论她是从无极剑门来的,还是南域来的,她知道的东西都要比赵枚多的多。
这道印记绝不那么简单。
他憋着火轻声细语问:“我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还会留在一个小地方吗?”
百剑门太小了,无论是陆冰凉还是卓忘年,他们迟早也会离开这一角的。可更多的人呢?比如天赋不那么好的,赵枚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路其实是被钉死的,他在赵家呼风喝雨,长大了又换个地方呼风喝雨。
在东域,这样得地方又太小了。
假如身边没有陆冰凉这样的人物,赵枚还能告诉自己是足够出众的,他只需要做到一群人里面最好就是了。可惜这样的人物就在自己眼前,稍微一眨眼睛,他们就要张开翅膀飞走。
这一瞬间,谁是鹰隼谁是池蛙,便知分晓。
“这话倒是说得很对,你应该好好珍惜这一次机缘。毕竟像你这样得人可没有那么多机会爬出去。”和赵枚沟通并不需要温和,恶人只臣服于恶人。
“我再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吧。”
陆源微笑,白且细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你这印记哪里是什么传承印记呢?你要只把它当做是传承印记就是暴谴天物。”这话刚刚对应上赵枚心底的想法,他知道这个印记应当还有秘密,不然对方也不会那么轻易解开且不起贪念。
他竖起耳朵把细听。
陆源:“这是一份资格。”
赵枚:“什么资格?”
陆源:“得到真正大机缘的资格,当然,拥有资格的有很多人。”
道理再浅显不过了,印记就是一份参加这场竞争的资格,事实上被打上印记的人并不只赵枚一个。赵枚那点欣喜背浇灭乐,普天之下的气运者多如牛毛。
“那应该很不容易吧……”赵枚说。
陆源站起来,声音果断:“岂止是不容易呢?是九死一生,不死不休。”这下好了,不是通向宝藏的大机缘,是和人殊死相杀的送命符。
“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呢?”赵枚冷笑一声。这妖女是要让他送死,好算计什么。
陆源:“我也想去,只可惜我心地善良,不然我也想试试那些邪修的剥皮之术。”他说着,语调凉嗖嗖的,让赵枚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
她是真会邪术的!
赵枚心里清楚,先头的以气化针就十分歹毒。别说一动歹念就会毙命,就是找到了办法强行取出也会废了识海。
“你已经说过十分凶险,我又不是富贵险中求的啥子,怎么会拼了命和那些不知底细的人厮杀呢?好让你渔翁得利吗?”赵枚逼视他,“你说你没有印记,但其实是骗人的,你自然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竖一张靶子,灯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可惜陆源对于所谓的梵天古墓惦记不大,他惦记的封龙岭本身的存在,那是真正的一片死寂的地方……没有花草没有鸟兽,连只蚂蚁也瞧不见。
越是核心地区,那股死气越强。
——会不会有可能存在第三道奇门呢?
不过这些想法都是心底的,他自然不会和赵枚提起来,赵枚只当他是想独吞传承。他也索性做好架势:“即使我想对付你也是很容易的,别人我自然不怕。你呢?你有什么依仗呢?”
赵枚愕然。
“你的依仗就是我,你的命在我手里,别无选择。”他一字一句陈述道,“你必须去。”
陆源有自己的盘算。上辈子赵媚儿获得了传承,想必运气也是极其不错的,比起那些不知深浅的存在,依然还是她的可能性最大。这一趟,是要竖一张靶子,但是这是竖给某些存在看到的。
假如赵枚得到了密藏,那么搅起的风头自然能够遮掩封龙岭的秘密。他做什么都更安全,至于死活么……看个人造化。
他不仅不会让赵枚死在传承竞争里,相反还会帮助他,一直到他得到正统为止。他有很多人选,小卓师兄也得到了印记,但最好的选择还是赵枚。
赵枚触及到他的眼神,晦暗的坚定的眸光。
假如拒绝的话,他毫不怀疑陆源会立刻杀了他。
“我答应你,有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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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要挟和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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