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越深感案情棘手,白天劳神费力却毫无进展,回到县衙后院的卧房时,已是身心俱疲。
他草草用了些晚饭,便早早躺下,希望能养精蓄锐,明日再做谋划。
图越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张公子诡异的死状,张老爷反常的举止,以及张府内若有若无的黑气。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又理不出个头绪,只觉得寒意从心底慢慢升起。
不知不呈间,倦意袭来,图越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他将睡未睡之际,眼前突然昏暗,周围的景物迅速扭曲,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
图越心中恐惧,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血雾越来越浓。
血雾之中,纤细而朦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窈窕修长,隐约可见是一位头戴雪白幅巾的女子。
她的长发如墨,却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拂着,在血雾中轻轻飘荡,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她若隐隐现的脸庞。
图越努力想看清她的容貌,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图大人……你来了……”她的声音空灵,从遥远的另一端传来。
“你是谁?”图越在梦中似乎能够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化作幽幽的叹息。
“你不是想知道张文远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吗?”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是我……是我让他尝到了与我当年相似的绝望……但这远远不够……”
她的眼神再次望向图越:“张文远……那个披着人皮的鬼,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秘密的人,他要杀你,你必须小心。”
“想活命吗图大人?”女子的声音再次变得有些飘忽,“想知道那张家光鲜外表下,究竟隐藏着多少肮脏吗?”
她伸出手,指向血雾的更深处:“去吧……去张府后院那口被遗忘的古井……那里,埋藏着我们所有姐妹百年的血与泪……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真相……也有你自保的唯一机会……”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她的身影也开始在血雾中变得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血雾也开始渐渐淡去。
“啊!”
图越猛地从床上坐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眼前,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卧房,窗外依旧是沉沉的黑夜。后背上却已满是冰凉的冷汗,中衣几乎湿透。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是梦,怎么又是噩梦?
可是梦中的情形却那么真实,深深地铭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他不寒而栗。
女鬼在梦中指引他去张府后院的古井,说那里有张家罪恶的证据,也有让他活命的关键,虽然与鬼怪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此刻,图越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况且任务必须做下去,今夜的梦,或许是个提示。
他翻身下床,在屋子里踱步。
心乱如麻啊,原书真的有这么变态吗?图越一边碎碎念,一边踱步。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一间小院落。
庭院虽小,溪水潺潺,树荫环绕,低矮的瓦房被漆的雪白,更衬门前种植的错落有致的鲜红芍药。
这间庭院倒是从未见过,图越好奇,走进瞧瞧。
庭院中央有一石桌,一男子正背对着图越。
天蓝色外衣,宽大的袖口被绅绳利落的绑起,挽过修长的颈部,最后系在腰上。显得倒是肩宽腰细腿长。乌黑秀发高束,垂落在腰际,月光打下来如绸缎一般。
男子察觉背后脚步声,飞快向后瞥了一眼。
图越看清了他的脸,原来是林月白。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想悄悄看看林月白在干什么。
刚刚在他背后站定,林月白微微侧头:“大人,您来了。”
图越走到他对面:“怎么,不欢迎本官?”
林月白低头看向手中活计:“大人光临寒舍,小的招待不周,大人见谅。”
图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木盆里一汪清水,泡着青色外袍。左看右看怎么这么像他的外衣?
他想起自己白日在张府说的话,原来林月白这么听话啊!
雪白皓腕修长有力,在水中轻揉着衣物。再向上看,侧脸矜傲俊极,清丽脱俗,鼻尖红痣如滴血般生动。
认真的对待手中的衣物,好像这是什么千万珍重的物品。
图越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心里想这40的好感度果然还是有用的,男主都已经给他洗衣服了。
“大人,大人,大人!”
“嗯……嗯……嗯?怎么了?”图越从幻想中惊醒,又被眼前林月白的俊脸冲击,有些反应不及。
林月白脸上笑容罕见消失:“大人……今晚为何要帮我……”
图越思考了很久,本来准备好好说几句,但脑中系统又跳出来提醒:
【请宿主注意人设。】
他只能维持人设,语气不自觉变得僵硬:“谁说我是帮你?本官只是不想让本案草草了事。”
今天的林月白诡异的执着,他接着质问:“为何?这样结案对大人不是最有利吗?”
“你话真多……”图越想搪塞过去。
但是林月白没说话,依旧执着的望着他,好像这个答案很重要。
图越无法忽视那目光,语气低了一些:“我……我只是觉得,这样愧对那些死去的人……”
院中一时寂静,只剩水声和风声。
图越有些后悔,连忙为自己找补:“跟你说也说不明白,笨死了。”
林月白慢慢把衣服拧干,林起身晾到竹杆上。水珠滴落,砸进石缸里,声声入耳。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轻声笑了:“我明白。”
不过这次很不一样,他的嘴角出现两个又深又小的梨涡,眼里的笑意都快溢满了。
图越一时有些看呆了,不过这是耳中忽然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支线任务开启:当前剧情需与主角前往张府,探寻后院古井。限时任务,必须于今夜完成。】
图越叹口气,本来是想自己一个人去的,现在又要强行走剧情,他拍拍林月白肩膀:“其实今晚还有一件需要你帮忙。”
林月白询问:“大人,是什么事?”
“今日我去张府,在后院那口井那里发现了些许不寻常,而且我发现张老爷似乎很不愿让我们在张府继续查下去,就连他儿子的尸体也草草掩埋,这其中一定有诈……”
“于是大人您决定去夜探张府?”
图越点点头:“没错,你与我同去,你也察觉到张府有些不对劲吧,况且张老爷这么着急要我们结案,恐怕是会连夜把证据销毁掉。”
林月白沉吟片刻,便点头道:“好,我随你同去。”
两人皆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图越还专门带上了他上次从那个陈大师那里顺来的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借着夜色的掩护,二人悄然离开了县衙,朝着张府的方向潜行而去。
深夜的张府,府内灯火稀疏,只有几处关键的院落还亮着微弱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他们凭借着林月白高超的轻功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张府的巡夜家丁,潜行到了后院的古井处。
越是靠近古井,图越便越能清晰地感觉到寒怨气从井口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向林月白身边靠了靠。
林月白眉头紧锁,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的非同寻常。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低声道:“小心,这里有些不对劲。”
图越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他自己画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给自己壮胆。他深吸一口气,与林月白对视一眼,示意可以行动了。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挪开井口那块沉重的青石板。
就在石板被挪开一道缝隙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怨气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
伴随着怨气一同冲出的,还有无数凄厉尖锐的女子哭嚎声。
图越只觉得眼前发黑,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全身,让他几乎要当场冻僵。那恐怖的声音更是直接冲击着他的耳膜,让他头痛欲裂,几欲作呕。
“小心。”林月白将图越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运起内力,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紧接着,一道纤细而朦胧的身影,从漆黑的井口中轻盈地漂浮而出。
她的身形窈窕,体态轻盈,一头如瀑般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后,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她半边脸。
当她完全从井中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时,图越和林月白才看清了她的全貌。
那是张极美的脸庞,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生前定然是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然而此刻,这张美丽的脸庞上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哀愁。她的双眸如同蒙上了薄雾的寒潭,深邃而幽怨,眼角眉梢都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你……就是托梦给我的那位……”图越看着眼前这位哀怨的女鬼,心中的恐惧竟然被莫名的同情压下去了几分,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女鬼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什么人竟敢擅闯张府?”
火把的光亮迅速靠近,映照出几道手持兵刃的身影。为首之人赫然便是张老爷,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家丁。
张老爷此刻面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当他看清井边漂浮着的身影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你……你怎么出来了?”张文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再也不复平日里的沉稳与威严。
听到张文远的声音,那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女鬼缓缓转过头,她那张原本哀婉美丽的脸庞,因仇恨而微微扭曲,眉宇间的愁绪被杀气所取代,她抬手挥出白色的微光,在后院上空形成了一道结界。
“你来了,原来你还记得我!”
她等这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根本不给张文远任何反应的机会。
只见那女鬼的身影如同风中残柳般飘忽,带起阴冷的香风,瞬间便出现在了张文远的面前。
张文远甚至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脸上那惊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下一刻,在图越和林月白惊骇的目光中,只见无数黑色的怨气从女鬼那纤细的身体中疯狂涌出,瞬间便将张文远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啊!!!”
惨叫从黑色的怨气中传出,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仅仅持续了几秒的时间,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团包裹着张文远的黑色怨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收回,重新融入了女鬼的体内。
原地哪里还有张文远的影子?
只留下地面上一滩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灰烬,还在微微地冒着诡异的青烟。
张府家主,将阳县曾经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张文远,就这么在电光火石之间魂飞魄散。
那些手持兵刃的家丁,早已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个个呆若木鸡,面如死灰,手中的兵器掉了一地,更有甚者,直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当场吓晕了过去。
图越也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张老爷的惨死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前林月白的衣袖。
林月白虽然也被眼前场面扰得心神震动,但他仍强迫自己保持着冷静,他紧了紧握着图越的手,将他更紧地护在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女鬼缓缓地转过头,眼神再次落在了图越和林月白的身上。
这一刻,图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
前期反派张老爷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迅速退场,而他们将要直接面对这个不知来由的女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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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井中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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