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思考,棋局还未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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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宁静的夜晚,洛斐的公主,美丽又纯真的玛希维娜趴在窗前,她遥望着天际的繁星,一时出神,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的殿下?”一声温柔似水的呼唤令她欣喜地转过头来——啊,是她命中注定的勇士,英武无比的乔尼特!“这样可爱的夜晚,你为什么要叹气呢?”乔尼特说着,款款上前,轻轻环住妻子纤细的腰肢,“可是遇见了不开心的事?”
“怎么会呢,有爱我的父母和丈夫,我每天都无比快乐!”玛希维娜微笑着回应,握住爱人的手,“亲爱的,我时常在想,一定是星星上的神灵保佑了我,这才让我拥有如此美满幸福的家庭!真可惜,它们与我们相距那样遥远,我们只能远远观望,远远瞻仰……唉,乔尼特,在那么高远的地方,星星不会孤独与寒冷吗?”
乔尼特抚弄着妻子的长发,“你怎么净担心这些事情?”他半无奈地嗔怪道,“小家伙,天生的星星多如砂砾,它们怎会孤独?更何况星星又不是人,又怎么会觉得寒冷?”
这下可好,玛希维娜发起犟性,她不高兴地告诉丈夫,教养嬷嬷曾无数次说过,星星是夭折婴孩的灵魂所化,会哭会笑,会悄悄观察人间的一举一动,保佑他们眷恋的亲人。对于这样天真又荒唐的论调,乔尼特无心争辩,仅仅几句附和,便将他的宝贝哄得兴高采烈。
见公主如此高兴,乔尼特便决定多讨好她两句:“亲爱的,我明天没什么事情,可以陪你去后花园散散步……”
“喂——别再假惺惺啦!”
乔尼特一愣,浑身不由得一僵。
“乔尼特,你说你明天会陪我散步?”玛希维娜没有察觉丝毫的不对劲,欢欣雀跃地感叹道,“真好,真好!一定是星星保佑我,让我拥有你这样的丈夫!”
“快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我有话对你说!”
“亲爱的……”乔尼特一阵恍惚,好容易才定住心神,“夜深了,保不齐会起风,可别把你吹病了。回房休息吧,我……哎呦,我怎么忘记了,我今晚还没和你的父亲问晚安呢!”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善解人意的小公主如是说道。
乔尼特拍拍她的肩,勉强保持微笑,然后以最快速度离开屋子,悄悄溜进了杂物间。正当他把门合上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好久不见,骑士阁下!”
“啊!”乔尼特惊呼一声,就差一蹦三尺高了!他心颤胆寒,哆嗦着转过身,却看见一个黑发的陌生姑娘;“你或许认不得我的新样子,但一定记得我的声音!”姑娘咯咯地笑出声,金色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还记得我的名字吗,乔尼特骑士?”
“你……你是——不……你是那条龙!”乔尼特惊惶地瞪着对面的家伙,“山洞里的黑龙!”
“不错,正是在下。”奇尔茜点了点头,“还好荣华富贵没有叫你变得健忘——我知道,我的拜访多少有些唐突,请千万原谅我。”
乔尼特万分警惕地盯着她,很明显,他一点儿都不想接受冷龙毫无歉意的道歉。“你……你不是龙吗……”他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你是这副模样?!”
“我告诉过你,我是精通魔法的冷龙,所以化身为人对我不是难事儿。”奇尔茜耸肩道,“好了,闲话少说,我这回来,是为了找你帮个小忙。”
“忙?什、什么忙?”乔尼特舌头打颤,结结巴巴地问。
奇尔茜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紧张,我不会一口吞了你!听着,这件事儿非常重要,关系到你们国家未来的命运。眼下,亚都林有意同你们联合,维护他们的稳定,不过因为年代久远的矛盾,亚都林国王不知道如何开口求和……”
“你……想让我说动我的岳父?他靠击败亚都林发迹,不可能同意议和!”
“哦?那我想问你,你的岳父是一位好战喜杀之辈,还是以为宅心仁厚的明君?”
“肯定是后者!他不止一次跟我提过,亚都林又在蠢蠢欲动,他生怕会再度爆发战事。”
“这样就好,既然他不反对多一个盟友,那么我就有法子帮他!嘿,你知道亚都林菲尔妮亚公主离奇的失踪案吗?”
“当然,她的结婚对象是陛下多年来的眼中钉——老实说,听见这个消息,我们朝堂上下都很庆幸。”
“嘻嘻……据我所知,菲尔妮亚公主是被一条货真价实的喷火恶龙抓走了,它的身材足足有我十倍大,会把凡人当做豆子一样吃下。它急于寻求自己的领地,所以盯上了远洲南部这些历史悠久、珠翠遍地的凡人国度。捉走公主是它计划的第一步,这样一来,它就能够扰乱亚都林的民心,从而轻而易举地攻陷这个国家;接着,它会以亚都林为据点,把魔爪伸得更远,洛斐便会面临亡国的危机!”
“啊?!”乔尼特大叫一声,好容易平静下来的脸上又露出了恐惧之色,“真的假的?难……难道我们早已危在旦夕?!”
“是啊!所以,亚都林国王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向我求助——我本来不想管这档子破事儿,只是我许诺在先,为了不成为背誓者,这才来这儿找找机会。”
“啊……哦——那、那我该怎么办?你真的没在骗我?”
“如果你还在怀疑我,那么你所拥有的一切就会在不久后的烈焰之中化为泡影!”
这一下戳中了乔尼特的软肋,他的嘴唇翕动了一阵,突然蹲下,“怎么办,怎么办?!”他抱住脑袋,鬼哭狼嚎起来,“这太可怕了!我……我应该怎么办?!”
看着他这副草包模样,奇尔茜既无奈,又好笑。“喂喂,现在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你还是那个敢只身一人深入龙穴的勇士吗?”她揶揄道,“还是说,如果我真的是一条可怕邪恶的巨龙,你便会非常明智地扭头就跑?”
草包骑士不敢直视冷龙的眼睛,这让后者有些许头痛,“好了好了,我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儿,要是你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按我说的去做!”奇尔茜一顿,扯着乔尼特的领子,强迫他站起,直视自己的眼睛,“那条恶龙不清楚人类的实力,这才贸然进攻。为了让它对人类产生恐惧,我建议亚都林国王在阿拉兹亚山谷之中围困巨龙,但是以他们的兵力,无法拖住这条凶兽太久……”
“你……你想要洛斐出兵援助?”乔尼特不确定地问道。
奇尔茜狡猾一笑:“对喽!不过,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的岳父自会安排。我只需要你到时候向他请命,亲自率兵出征即可。还有,如果遇见了亚都林的兵士,向他们提问:‘捕麻雀的威利,你的午餐吃了什么?’,记住了吗?”
乔尼特不安地点点头,战战兢兢答道:“明白了……您、您还有什么指示?”
“还真有!”奇尔茜一拍脑袋,松开了揪着乔尼特衣领的手,“一定要确保在日出之际提出问题——待到万事大吉,再顺势向你的岳父提出议和的请求,明白吗?!”
乔尼特像鸡啄米那样点起头来,再三确认这家伙完全明白计划后,奇尔茜呼出一口气,半真不假地威胁了一句:“今天晚上的这些话,不许和任何一个外人提起!要是你管不好你的嘴巴,或者临阵脱逃……就小心那些水雾吧!”
话毕,她一甩手,颇为潇洒地转身离去。出门后,她另找了一个安静地方隐去身形,继续向下一站进发。
哪怕是夜里,王宫依旧人来人往,他们大多是些巡夜兵,更多的则是匆匆忙忙跑来跑去的仆从女侍——要知道,金银可以阻挡浊物,这使得住在它们之中的妙人身体娇弱。这不,奇尔茜很快便探听到,王后的头痛病又发了,并因此顺理成章地锁定了被国王派来询问病情的事务官;无多时,冷龙便跟着人,大摇大摆地闯进了里亚尔王的卧房——金碧辉煌(她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的大床上,洛斐第一位的豪杰正面色凝重地听着事务官的汇报。“嗯……还是按老法子,拿蜂蜜水调药,”听罢报告,他如是嘱咐道,“最好是忍冬的花蜜,知道了吗?”
事务官领命而去,里亚尔则在仆人们的服侍下躺下就寝。在侍女端走最后一盏烛台后,屋子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奇尔茜抓住机会,跳出藏身处,轻轻向国王的鼻尖吹去一缕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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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里亚尔王面色阴沉,大臣和将军们都以为是他正为妻子的病痛忧心,因此,一开始无人将此事放在心上。
“啧……”里亚尔搓了搓眉心,好一会儿之后,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往下讲,“诸位臣民,有一个极为不幸与可怕的消息……在阿拉兹亚山谷附近,似乎出现了魔灵(Fareature)的踪迹!”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臣子们面色苍白,将军们眉头紧锁,众人交头接耳,惶惶不安,浑身发抖。“怎么回事?那些东西……不是活动在大陆的东方与北方吗……”“是啊……听说开拓者斐安米特陛下就曾经差点丧命于魔灵口中……”“嘶——我有点儿头晕!”“真奇怪啊……陛下是从哪儿收到这些消息的呢……”
“安静!”里亚尔用手中的权杖一跺地面,一字一句是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的先祖曾在洛斐的每一条山脉施下咒语,凭借血脉的传递,能使得统治者们更快察觉到异样的信号!现在,还不知这一消息是真是假,有谁愿意领兵前往,为我探查消息?”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便有一人出列,高声答道:“我愿意,陛下!请将指挥权交付与我,我一定会为您带来最真实的消息!”
里亚尔王定睛一看——呀,是乔尼特,他忠实机警的女婿,完成这项任务最合适的人选!老国王尽力压制住内心的欢心与欣赏,用严肃依旧的语气接着说:“乔尼特?我认可你的勇气,但我要你在确认一遍,你真的愿意领兵前往,为我探查魔灵的踪迹吗?”
“是的,陛下!”不知是不是激动,乔尼特的声音似乎有点儿发抖。
“很好,不愧是洛斐的男子汉!”里亚尔赞扬了一句,“乔尼特,我为我的女儿能拥有你这样的丈夫而深感庆幸!去吧,我会让你带上足够的人马。记住,速度一定要快,必须在五天之内赶到阿拉兹亚山谷附近;一定要谨慎,不要轻易向别人开战;最后,擦亮你的双眼,要是你带来了假消息,我不会心软,会按照法典,以最严苛的审判惩罚你!”
乔尼特面无惧色地点点头,直起上身,目光炯炯地望着国王。
里亚尔王长舒一口气,向后一靠,稍微放松了些许。
眼瞧着目的达成,奇尔茜总算松了一口气,她不敢耽搁,一溜烟地向亚都林赶去。在又赶了一整天的路之后,她无比疲惫、双脚发软地来到了亚都林的地界。哪怕累得快要昏死过去了,她还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回到旅社的房门前,“喂……”她有气无力地叩了叩门,“迦鲁茵陛下……我、我办完事……回来了……”
“嘎吱”一声,门被猛地拉开;冷龙没防备,一个跟头栽倒在地。“爬起来,小东西!”她听见了一个傲慢的嘲笑声,“就这么点儿能耐?”
“呃,迦鲁茵,我想说,你猜错了!”一个略显紧张的女声传来,救了奇尔茜一命——迦鲁茵发出一阵大笑,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什么跟什么?”他发出了正常人很难发出的一些奇怪声响(但对于恶龙却很平常),“我说,它就是岩浆!而且只能是岩浆!”
“其实,答案是木柴……不过说是岩浆也行,而且更棒!”菲尔妮亚强颜欢笑着表达了自己的赞许之情,“我从没有听过这么精妙绝伦的答案!”
看上去这两个家伙相处得不错……七荤八素的奇尔茜爬了起来,用仅剩的清晰头脑思考着:“多亏了她……否则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
“她?那是谁?”迦鲁茵冷不丁地出声询问,吓得奇尔茜倒抽一口凉气,累昏了的头脑难得清晰了起来。
糟糕!八成她刚刚把心里话一不小心说出来了!“那……那是洛斐的王后……”“喂,迦鲁茵,你分心了!”菲尔妮亚非常及时地救回了场子,“听好下一个问题——否则我就不再开口,你便休想从我这儿了解有关我们一星半点儿的知识!”
迦鲁茵“嗤”了一声,居然真就按照菲尔妮亚所说的扭回头,开始问答游戏了。放在平时,奇尔茜一定会大为震撼,同时暗暗钦佩小公主的勇气,可惜现在的她太累了,能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地走到一边的褥子上趴下;在意识残存之际,她模模糊糊地联想到了一些旧日的幻影……
一白一黑……一大一小……是佩皮和她……
真是……让龙怀念、让龙心碎、让龙无比珍视又让龙深恶痛绝的旧时光……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十分安宁稳定:有了菲尔妮亚的助力,奇尔茜的日子好过多了——她和迦鲁茵相谈甚欢(反正在后者看来是这么着),冷龙因此少受了好些针对。四天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已经是启程的日子了。为了计划顺利,奇尔茜编了个谎,让迦鲁茵把公主带上,进而以让他找手推车为由将其支开。“抱歉,公主,我得催眠你,一来好不让你被吓到,而来不会让迦鲁茵起疑心。”冷龙在床榻边蹲下,深吸一口气,准备施法。
“等……等等!”菲尔妮亚突然叫住了她,“你们……他们……真的会伤害到迦鲁茵吗?”
奇尔茜一愣:“你这是什么话?”
“没……”菲尔妮亚眼神黯淡了下来,“他有着我见过最坏最糟的脾气与性格……可是我觉得,他本性并不算真正的邪恶无比……而是偏执过激——算了,就当我胡说八道。快施咒吧,我准备好了!”
凌晨时分,两龙连同躺在推车上的菲尔妮亚如期来到了阿拉兹亚山谷,按照计划选定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隐蔽起来。“你说,等两军开始交战,我就变回恶龙开始攻击,同时宣称是梅格努斯的盟友,没错吧?”迦鲁茵抱起臂,在山风之中衣襟猎猎,颇有些王者的风范。
奇尔茜点头称是,一面观察着天空,一面半焦急半期待地等候两国的士兵。
不经意间,幸运之神的天平已经向她倾斜了!苍穹渐渐变得明亮,而地平线上出现了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黑点——但闻马蹄声轰轰,大地震颤砂砾飞扬,随着滚滚尘埃,两支宏伟之师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地列阵站好,严阵以待各种未知的危险。“啧,这些家伙为什么要带着铁索和巨锚?”在观察了一会儿之后,迦鲁茵皱着眉头问。
“啊——嗯……这是人类的战术之一,能够帮助巩固队列。”奇尔茜抑制住内心的欢呼雀跃,强忍着笑答道。
与此同时,仿佛神明的轻抚,一道暖融融的光辉忽然洒在奇尔茜身上,黄金般璀璨,天鹅绒般柔和——冷龙回头望去,那颗天边的火球把她的金眸映照得愈发熠熠生辉——啊,是太阳,太阳出来了!奇尔茜瞪大眼睛,凝望着天边不可思议的灿烂奇景,“就是现在!就是现在!”她在心底呼唤着,祈祷着,欢唱着,恳求一个她迫切需要的奇迹。
迦鲁茵还在继续观摩人类呢:只见双方的将领分别出列,举剑示意。“喂!”红马上的骑士大喝一声,“捕麻雀的威利,你的午餐吃了什么?”
一阵哄笑声腾起,迦鲁茵迷惑不已地挠了挠头。
白马上的国王不甘示弱,大手一挥,回应道:“嗬!追野兔的瑟吉,我吃下了土豆和芫荽!”
“他们这是在……”迦鲁茵扭头询问,却被明亮的阳关闪昏了眼睛——他下意识抬手遮挡——突然,他的腰部猝不及防地受到了一记重击——一记力量大到足以把他撞下山崖的重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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