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姜蕊逐渐没了力气,男子终于有了动静。
“皇后娘娘,您还记得我吗?”他冰冷的声音传入姜蕊的耳里,像来自地狱里的恶鬼。
姜蕊惊恐望着面前人的脸,就算不记得,她也能认出这是谁。他的眉眼像极了汀莹,像极了那个她厌恶至极的人。
姜蕊慢慢冷静下来,她明白今日怕是要死在这了,死在这个困了她一生的皇宫里。
想来也可笑,白日里这凤栖殿就异常安静,整个殿里只有她的两个心腹在。原以为是那皇帝又在耍什么小把戏,没想到是恶鬼索命来了。
“你是来为汀莹那个贱人报仇的?”果真是她大意了,早知道在得知白玖澈的死讯时就应该费点心力找到他的尸体,沧垣国的那帮废物,居然连个孩子都解决不掉。
白玖澈看她死到临头了还不忘骂自己的母亲,声音里不自觉的染上了恶意:“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我这么好心的送你家人来和你团聚,你不开心吗?可惜我的力气没那么大,要不然就能把你全家老小十几口人的头都带过来了。”
姜蕊听到这话刚维持的理智又被击垮,她大叫着爬起来想要掐死白玖澈,却被白玖澈踢出的“球”击倒在地。
她狼狈的抱着怀里的爹痛哭:“疯子!你怎么敢!!怎么敢灭我姜家满门?!她们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白玖澈不禁冷笑,让他想想有什么错呢?
是他被折磨致死的母亲,以及母亲无辜被灭的两百多族人。还是他被毁掉的神脉,小小年纪就被送去沧垣当质子,被殴打折磨。亦或者是他姜家这么多年利欲熏心,以权谋私,导致天启民不聊生,害死了诸多无辜百姓呢?
姜家怎么看都不无辜啊!
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妇人已没了往日的高贵,她再也维持不住假面,彻底暴露出本性。
“白玖澈,早知道我就该亲手杀了你!那些人死了是他们活该,你也该死!!”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用尽所有力气冲向白玖澈,却被他轻易抓住手扭转方向,发簪就这样死死的插入了自己的脖颈。
姜家最后一个人也咽了气。
白玖澈失了力气,他跌坐在地上,周边蔓延着淡淡的死气。
多讽刺啊,大仇得报的他没有想象中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满地的鲜血看起来极其刺眼,那些死在他眼前之人的身影,不断和儿时血腥的场面重叠。
“娘,外祖,还有枉死的族人们。你们看到了吗?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这么多年,重要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什么众星捧月的太子,全都是笑话。
他本有着疼爱他的爹娘,以及世间罕有的神脉。出生那天天启皇宫笼罩着金光,人人都说他是天启的福星。
结果却因为姜蕊的嫉妒和姜家的野心,他失去了一切。
就这样静坐了许久,寝殿的门被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清瘦少年。他与白玖澈长相有七分相似。
看这满地狼藉,白景诚极力掩盖住不适,比想象中的画面还要刺激啊。
白景诚叙旧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到了来自地上人略显无力的声音。“你是来为她报仇的吧。”
白景诚让随行的仆人退下,吃力的转动着轮椅来到白玖澈的身边。满身是血,声音虚浮。刚伸出手想检查他是否受伤,手中就多出了一把匕首。
“?”白景诚不解。白玖澈已经闭上了眼睛:“动手吧。”
如今他报了仇,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拿他这条命让白景诚解气也好,免得又多出一个被仇恨困住的疯子。
白景诚收起了匕首,有些失落的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哥哥,与儿时截然不同的气质。没想到最疼他的大哥,如今再见只当他是要索他命的仇人。
他看了看周围姜家人的碎片,说没有一点难过是假的,但是要让他为了这些人报仇也没这个可能。
白怀远与汀莹是少年夫妻,那时的白怀远还是天启国最小的皇子,他偏爱自由,最大的愿望就是看遍大好河山。游历途中他遇到了此生挚爱,聆兽部落首领的女儿汀莹。二人情投意合很快便结为了夫妻,过上了携手游历的生活。
本以为日子能一直这样幸福平淡的过下去,皇宫那边却传来消息,他的几位皇兄不满坐上皇位的太子,联合谋反。新帝为保护太上皇不幸离世,他被紧急召回宫中。
受了刺激的太上皇撑着最后的力气为白怀远铺好了路。他让白怀远迎娶丞相姜寒声的女儿为后,以助他坐稳皇位。父命难违,白怀远不得不登基。但他想立汀莹为后,这决定遭到了姜家和重大臣的强烈反对。
彼时的汀莹已经怀有身孕,再加上她灵族人的身份本就备受争议。她不想让白怀远为难,于是姜蕊成为了皇后。
婚后的姜蕊还不明白自己只是姜家权势的牺牲品,她期待着能和白怀远相知相守,事实却泼了她一盆冷水。她发现白怀远对她没有一丝感情,甚至都不会碰她。他只许诺会让她一辈子坐稳皇后的位置。
年轻的姜蕊根本就不想要这冰冷的后位,如果没有了自由还得不到感情,那她被困在这皇宫里的意义是什么。她只能一遍遍的质问白怀远为什么要娶她。
渐渐的她嫉妒上了汀莹,那个能与白怀远琴瑟和鸣的人。
她才不想就这么孤独的过一辈子,于是她设计怀孕有了白景诚。
原以为孩子至少可以让白怀远对她有点感情,结果白怀远依旧看都不看她。反而是汀莹的孩子,如珍宝般被他宠着,就连太子的位置都是他的。
姜蕊逐渐扭曲,家族的压力和白怀远的忽视让她越来越狠这个世界。
没有自由,没有爱,就连皇后的位置也是在给姜家牟利,她什么都没有。
找不到发泄口的姜蕊,只能将恨意都撒在这个“没用的”儿子身上。
自白景诚记事起,只要姜蕊有一点不顺心,他就要挨一顿毒打。不给他饭吃,犯点小错就罚他跪上几个时辰。
渐渐的,就连凤栖宫的宫人都敢在私下欺负他。
他常常在想,要是能死就好了。可是姜家还需要他,姜蕊即使再讨厌他,都不可能杀了他。
他就这样被困在凤栖宫里,暗无天日的活到了四岁。
那天,白玖澈误入了凤栖宫。
他看见那个母后口中令人讨厌的小太子将他从宫人手里救走,他牵起了他的手,就这样把瘦小的他带到了父皇和莹贵妃的面前。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留下心疼的眼泪。
白玖澈和莹贵妃边替他擦药边流着泪,父皇表情凝重的看着满身伤痕瘦骨嶙峋的他,眼眶泛红。
从前他只见过母后发疯时流泪,那表情很可怕。而这次他看到了这些人眼中的心疼。
母妃口中的贱人莹贵妃,抢走他一切的白玖澈,以及这个厌恶他的父皇,好像都没有想象中吓人。
他第一次感到安心的昏睡了过去。
睡梦里他好想听到了莹贵妃对父皇发火,斥责他因为忽视导致了他被母后虐待。
他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人进来给他检查身体,耳边也不断传来微弱的哭声。真想就这样永远不要醒来啊。
汀滢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和澈儿的存在,伤害到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她找到姜蕊想与她谈谈,结果迎来的却是她的恶语相向。白怀远也被姜蕊拒之门外,如今他们连表面的和平都难以维持了。
汀莹决定将这个孩子留在身边,她不想姜蕊一错再错,也不想白景诚在痛苦中长大。
白景诚再次睁开眼时,等着他的不是母后的斥责,身下也不是冰冷潮湿的床铺,也没有馊了的饭菜。
他看到的是亲切的莹贵妃,还有比他大一岁的哥哥白玖澈。桌上摆放着热乎的饭菜,身上的伤口被用心包扎,换上了干净的锦袍。
真好!白景诚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哭。这一次他拥有了真正的家人。
被抢走孩子的姜蕊对汀莹起了杀心。
姜家的势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越来越大。
姜蕊的哥哥姜骋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骁勇善战的大将军,而她的父亲姜寒声从丞相之位退下来后,她哥姜驰自然的接手了位置。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就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推着姜家前进。
宫中不知何时传出了汀莹是魔族的谣言,谣言拿她灵族的身份做文章,说她蛊惑君心,偷取国运。
这一年白玖澈八岁,他听到这些谣言替母亲愤愤不平,势要找出凶手。白景诚也很担心这些谣言会影响到莹母妃。
还好,不管什么谣言都破坏不了白怀远对汀莹的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骋仗着自己手握兵权,擅自带兵攻打了聆兽部落。
灵族之人本就稀少,因为有了灵力,所以生命比普通人族要短些。这次重创,带走了聆兽部落两百多人的性命,聆兽就这样被灭族了。
宫中的姜蕊也没闲着,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可以毁掉神脉的毒药,对白玖澈动了手。失去了神脉的白玖澈七窍流血,陷入昏迷。
姜蕊拿这件事坐实了汀莹就是魔族余孽,她就是来窃取国运的妖怪。
而国运就在白玖澈身上,因为聆兽族被灭,她们的计谋没有得逞。所以白玖澈失去了神脉,国运又回到了天启。
不明所以的众人相信了姜蕊的说辞,谣言愈演愈烈,民众请愿处死汀莹和白玖澈。
汀莹为照顾重伤昏迷的白玖澈废寝忘食,身心俱疲。在得知聆兽部落被灭后直接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汀莹看到的是满脸憔悴的白怀远,短短几日,他就生出了白发。
二人相顾无言。
汀莹知道为了保护白玖澈,她活不了了。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扛不住几次打击了。
聆兽族的灵力是听懂动物的语言,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没用。
汀莹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了白怀远,事到如今她只能坦然的面对死亡。
白怀远痛恨自己是个没用皇帝,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他想跟着汀莹一起走,可是这两个孩子还需要他,天启还需要他。
为了护住白玖澈,白怀远力排众议,将白玖澈送去了邻国沧垣。他将皇家的御用暗位留给了白玖澈,只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平安长大。
白景诚自然被姜蕊接了回去。有了白怀远的干预,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被虐待。
但姜家人插手了他的教育,他们想让他代替白怀远,成为姜家名正言顺掌控天启的工具。
笑话,他怎么可能为虎作伥。姜家是害死莹母妃的仇人,姜蕊又一次磨灭了他生命里的光。
他在和姜家人的接触过程中逐渐变得阴暗。
那年他十四岁,姜家打算对皇帝出手了,他们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精心培养的孩子推上皇位。
白景诚才不会让他们如愿,他设计毁了自己的双腿。天启怎么会要一个双腿残废的帝王呢,这多伤国运啊,跟何况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姜家大怒,姜蕊气不过将他关起来日日折磨。不过这次他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他也相信父皇会救他。
被救出来的白景诚再也没见过姜蕊。他把自己关在府邸,一边关注着白玖澈的动静,一边等待着复仇的契机。
终于他等到了哥哥。
哥哥那么想复仇,他当然得帮他一把啊。如果没有白景诚的暗中帮助,白玖澈也不会这么顺利的杀回皇都,杀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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