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落云谷,是一天中最暖的时候。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把那几间破木屋染成了淡金色。灶台上升起炊烟,阿叶站在锅边翻炒着什么,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小豆子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菜。
“师姐,好了没?”
“还没。”
“还要多久?”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阿叶低头看他,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小豆子的脑袋,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急什么,又少不了你的。”小豆子捂着额头,嘿嘿笑了两声。
铁牛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大捆柴。他把柴放在墙根,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小豆子跑过去,拽着他的袖子问:“二师兄,今天砍了多少柴?”
“够烧三天。”
“三天是多少?”
铁牛想了想。“就是三天。”
小豆子觉得这个答案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挠挠头,又跑回灶台边蹲着。萧木从屋里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刚睡醒,头发还是乱的,那根月白色的发带歪在一边,青玉珠子垂在耳侧。他走到灶台边,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菜。
“真香。”
阿叶用锅铲把他挡开。“洗手去。”
萧木笑着转身,正好撞见卓阳从屋里出来。卓阳看着他,目光在他歪了的发带上停了一下。萧木摸了摸脑袋。“又歪了?”卓阳点了点头。萧木懒得管,就那么歪着走过去打水洗脸。
卓阳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阳光、炊烟、香味、跑来跑去的小豆子、打水的萧木、堆柴的铁牛、灶台边忙碌的阿叶。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可以看很久。
晚饭的时候,六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坐下。桌上的菜很简单——一盆青菜,一碟咸菜,一碗热汤,还有一盘阿叶特意多炒的鸡蛋。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小豆子吃得最欢,筷子在碗里翻来翻去,米饭掉得满桌都是。铁牛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帮他把掉出来的米粒捡起来,放回他碗里。
萧木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师姐,你盐放少了。”
阿叶看了他一眼。“嫌少自己加。”
萧木笑着站起来,要去厨房拿盐。小豆子一把拽住他袖子。“师兄别走,帮我夹菜!”萧木只好坐下,先帮他夹了一大筷子菜。
卓阳坐在旁边,默默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萧木看了他一眼,突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觉得好吃?”卓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萧木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吃就多吃点。”他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炒蛋夹到卓阳碗里。卓阳低头看着那块蛋,没有说话,但夹起来吃了。
阿叶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云谷子坐在正位,吃得不多,但一直在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阿叶移到萧木,从萧木移到卓阳,最后落在小豆子身上。小豆子正吃得满嘴是油,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师父,你看我干嘛?”
云谷子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的油擦了。
吃完饭,阿叶去洗碗。铁牛去劈柴,说是明天要用。小豆子被萧木拎着去院子里消食,免得他积食。卓阳一个人坐在院墙边的青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萧木遛完小豆子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卓阳摇摇头。萧木也不追问,就那么坐着,陪他看晚霞。晚霞慢慢褪去,天边升起第一颗星星。
萧木突然说:“卓阳,你以后会走吗?”
卓阳转头看他。萧木没有回头,盯着远处,声音很轻。“就是随便问问。”卓阳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萧木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院子里青菜的味道。
厨房里,阿叶洗着碗,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她站在那里,洗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是有点累。铁牛抱着柴进来,看见她扶着灶台,愣了一下。
“师姐?”
阿叶回头,笑了笑。“没事,站久了有点晕。”
铁牛看着她,没说话。阿叶继续洗碗,声音从灶台边传来。“今天的事,别告诉他们。”铁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放下柴,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叶的背影,在昏暗的厨房里,显得有点单薄。
远处,夜无幽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这个破旧的院子。他看着院子里那几个人,看着灶台上的炊烟,看着那个坐在青石上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让他移不开目光。更远处,另一个黑影也盯着这个院子。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云纹,他手里拿着一卷帛书,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收起,消失在夜色里。
小豆子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就是睡不着。阿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
小豆子转头看着她,突然说:“师姐,我有点害怕。”
阿叶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怕什么?”小豆子想了想,说不知道。阿叶笑了,把他揽进怀里。“怕什么,有师姐在。”小豆子靠在她身上,觉得安心了一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院子里,萧木和卓阳还坐在青石上。萧木抬头看着月亮,突然说:“卓阳。”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都是师父捡来的。”
卓阳转头看他。萧木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阿叶是第一个,然后是铁牛,然后是我,然后是小豆子。我们都是没人要的。”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但现在,我们有家了。”
晚风吹过,院子里那些稀稀拉拉的青菜,在月光下轻轻晃动。远处,两道目光先后收了回去。夜色渐深。落云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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