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渝州的天气格外善变。时而艳阳高照,热得让人恨不得钻进井里避暑;时而又阴雨连绵,凉得让人翻出柜深处的夹衣。
新安当门前的桃花早已凋谢殆尽,枝头挂起了一颗颗青涩的小果子——小小的,硬硬的,怯生生地藏在叶子后面。果子离成熟还早,但终究是结下了。
夜色降临,屋外蝉鸣时断时续,像一把旧琴怎么也调不准弦。雪见坐在窗前,手中那把檀香木团扇摇得忽快忽慢。
她凝视着天边的月亮,时而满面笑意——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日子小葵的变化:
“唐婶,这道菜……能不能单独做一盘不辣的?我……想吃。”说这话时,她低着头,声音微微发抖,但终究是说出来了。
“姐姐,这团扇的图案,我……我不喜欢。我想要飞鸟图案的。”说完,她抬起眼睛怯怯地看雪见,像一只试探着伸出触角的蜗牛。
每一次,雪见都用力点头,恨不得把笑意挂到脸上让小葵看见:对,就是这样,说出来!
——可是,为什么这些画面之后,紧接着的总是另一些画面?
“小葵,你怎么了?小葵?”
“啊!雪见姐姐!”
“你怎么在抹眼泪?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
“没……没有……小葵没有抹眼泪……只是因为太……太热了,在擦汗……”
还有前日清晨,一个新来的伙计怯生生地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大娘子,今早我在龙葵娘子房门前打扫的时候,好像……好像听到她在屋里哭……”
那伙计说完就溜了,留下雪见站在原地,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雪见,雪见!你都发呆好长时间了,在想什么呢?”
景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端着两碗荔枝膏水走过来,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雪见转过身,接过碗,却没有喝:“我在想小葵……她最近,好像怪怪的。”
“来,先喝碗荔枝膏水解解渴。今天可真热。”景天把自己那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你刚刚说,小葵怎么了?”
雪见低头望着碗里晃动的倒影,叹了口气:“小葵已经学会说出来了……按理说,她应该为自己开心才对。可我最近,经常看到她的脸上挂着泪痕。”
“你是不是多心了?”景天咧嘴笑了笑,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早上小葵还指着我这一脸汗珠说,看起来就像眼泪一样。”
“但愿吧……”雪见放下团扇,“可是前两天,我还看到小葵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满脸悲伤。她还偷偷擦过眼泪。”
景天微微一怔。那棵桂花树,他知道的——以往小葵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在那里发呆。
“许是……又开始思念故乡了?说起来,七月初三确实不远了。”
“七月初三……”雪见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浇灭心里的那团乱麻。她望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水,轻声说,“这鬼天气,就跟小葵那张脸似的,一会儿晴一会儿雨。但愿这次,你是对的。”
她把碗放下,又问:“对了,你有没有给小葵送一碗过去?”
景天的脸上浮起笑意:“伙计们早就抢着送去了!对了,我还听说,最近小葵托人买蓝色的绣线,伙计们一个个争着去,生怕轮不上自己呢!”
雪见也笑了笑,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她重新望向窗外,月亮还挂在那里,冷冷清清的,像一块怎么也化不开的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那声音很轻,却让雪见的心猛地一紧。
屋外传来龙葵的声音——低沉、无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景天哥哥……雪见姐姐……我是小葵……我……可以进来吗……”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