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不知名的群山中的一处偏僻洞穴里传来了痛苦的呻吟。
洞内白衣女子指甲聚起荧光,朝自己身上的穴位快速点按了几下。疗法似乎起效了,她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被疼痛再次冲垮,脸色惨白地扶着石床喘气。
忽然 ,洞穴口的石壁上印出个人影,女子慌乱地吹灭灯火,勉强撑着残破的身子往里挪了挪,静静躲在暗处伺机而动,调动起对身体来说早已不堪重负的灵力,她只能再出最后一套招式了。
过了一会,洞穴再次被照亮,墙壁上映出一个大大的动物面具,女子心中开始默念:
三,二,一。
出击的时候到了,但她的攻击却被对方三下五除二挡下,跌倒在地。
“不过如此。”挡下她攻击的狐狸面具女子说道,她随意理了理衣服,而后她双手自然交叠,轻搭于小腹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你到底要做什么?”女子不解,此人居然在这荒无人烟的群山之中精准地找到了她,总不能只是为了来嘲讽她。
“你也是落到我手里了。”狐狸面具女子口中念了个诀,再次驱动灵力,架势看起来很是吓人,颇有一股狠劲。
但预想而来的痛苦挣扎并没有发生,一股温和的灵力汇入女子体内,抚平了在她身体里狂暴冲撞的灵力,肌体的损伤开始浮现,她连呼吸都两肋生疼。
她无力挪动身体,最终被狐狸女子打横抱起,头靠在了她柔软的胸膛上。闻到了狐狸女子身上带着的淡淡梅花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江慧回来的时候被百部文元吓了一大跳,整个书房就亮着泽久长溪床头前的红烛,映在百部文元身上,在屋内拉出一道长长的幢影子,看上去有种诡异的感觉:“你一直守着她做什么?这么关心?”
“不是,”百部文元睫毛猛地一颤,而后回过神来,连忙起身给江慧倒茶,再重新将书房的烛火点亮,问道,“今日封印还算顺利吗?”
“很顺利。”江慧喝了口茶,找了把椅子坐下,“顺利得让人觉得是做梦,我派人足足勘验了阵法三遍才放下心来。”
“哈哈。”百部文元笑道,将刚刚放在泽久长溪床边的椅子往回拉了个角度,而后在江慧对面坐下,“对了,不知道刚刚您回来的时候,乌蛇和您商议了去天枢的事情没有?我今日下午同他说了一嘴,他好像不是很高兴带上这个小侍女。”
“说了,”江慧点头道,“确实不高兴。不过天尊点明了要她陪着乌蛇,我们也只能奉旨行事,我已与他说定,明日这小侍女要是还不醒,就由你扛着上路。”
百部文元无奈地长舒口气,随后低声说道:“慧姐,不瞒您说,我真不知道带她去天枢到底算不算好事。我第一眼见到她,被吓了一跳。”
“我也是。”江慧笑道,“她与三公主异姓同名,也把我说得一愣,他们也该庆幸公主仙逝,不然取了这么个名字,天尊非勃然大怒不可。”
“这可不好说。”百部文元模棱两可道,叫人说不准他是在否定哪一句,“不说这个了,慧姐您可还记得几年前国师在无尘寺遇害一案?”
“自然记得。”江慧点头道,“当时不还是你主案?案子办得很好很快。”
“那接下来这后半句江大人可就要留神坐稳了。”百部文元自嘲道,他这后半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稀奇诡异,“我在案发现场见过她一面。”
江慧瞬间站直了身子,警觉起来:“什么意思?当时案发之后立刻将整个寺庙封锁,将人员全部排查,我记得我不曾见过她?”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在案发现场———那日本来就是无尘寺在举行卜卦仪式,我奉命前去维护治安,国师尸体被发现后,部分同僚负责封锁现场,我则携其余的分散开来在寺庙深处搜索有没有贼人藏在僧人们的生活区。
我一直走到后门,一无所获,直到转到一处偏门,那里年久失修,锁生锈了地也落灰了,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按理说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我当时鬼使神差,还是走上前从门缝处朝外张望,结果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瞳孔,给我吓了一跳。”
“然后呢?”江慧皱眉,“你没有翻墙出去把她抓住?”
“当然有。”百部文元答,“我很快反应过来了,她当然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于是我立马翻出去,她见我跳下来了拔腿就跑,所以我觉得她更可疑了,然后我就催动灵力赶上她,一巴掌拍到她肩上,她瞬间就吐血摔倒在地了,此时我才看清她的样子,她头上还有未完全化形的鹿耳,就是个还没成年的妖族人。我当时都吓傻了。”
江慧的眉头快锁在一起了:“而国师修为显然是比你我都高,如果她只是被你拍了一巴掌就成这样了,再加上还是个没有灵力的妖族孩子,她不可能就这样随随便便杀了国师。”
“是的。”百部文元点头,“我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说她们妖族向来不被允许进这种神圣的地方,她途径此地觉得好奇,所以朝门口张望了一眼。我还盘问了她一些别的,像是姓名,当然她和这小侍女也没有重名,还有家庭住址,街坊邻里,她都答得与名册上记录的无异,我就放她走了。”
“嗯,你做的没什么问题,此后凶手很快归案,想来她确实与此事无关,”江慧点点头,也算是认同了百部文元的做法,不过还是厉声警告道,“但是你有两处错处。其一,如此特殊的情况,你当时没有立即没有向我汇报,这不符合流程,今日我便不追究你了。下次再有这种事,万不能这样了。”
“是,属下遵命。”
“其二,你只核对了她的名字、住址这样的基本信息,这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对话,如此行踪诡异之人,你竟没有派人去住处核对相貌?”
百部文元一想还真是,立马后怕得倒吸了口凉气,脸色变得紧张起来:“江大人,此案您不会还准备发回重审吧”
“好了,此案早已尘埃落定,证据完整,证词清晰,逻辑明确,没有需要重申的地方。不要再纠结了,快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江慧站起,拍了拍百部文元的肩膀,示意他无需紧张,随后离开。
百部文元思索了一会,只再次回身探了探泽久长溪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不适,便吹灭蜡烛,很快离开了。
两人走了不肖一会,黑暗中睁开了一双翠绿的眼睛,她半撑起身子听了片刻,确认四下寂静无声,随后翻身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好,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门去。
“乌蛇,乌蛇,醒醒。”泽久长溪拼命摇晃沉睡的乌蛇,“我摊上案子了乌蛇,我不想去天枢。”
乌蛇睡得素来浅,泽久长溪这奋力一摇,把他脑浆都摇匀了,语气也不免严肃起来:“说话……”
泽久长溪得令,连忙将刚会江慧和百部文元的谈话同乌蛇细细讲了一篇。
说完,还配上自己的胡乱猜想:“要是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她报的信息真的是假的呢?他们要是只是嘴上说着结案了,但是一回神界就开始再顺着那个名字重翻旧案呢?我虽然从未踏出过离山一步,但他们神族人最是爱搬弄是非,瞧不起我们妖族人,也不信任我们,我不会被当疑犯拘起来吧?”
要搁平时乌蛇肯定要教训泽久长溪这番推理前不搭后,逻辑差劲了,但此次,他竟觉得有些后背发凉:“今日素兰还向我汇报呢。说百部文元打听你出过离山没有,还要她担保自己说的话不曾有假,难道他们真的对你起疑?”
泽久长溪本来心底只有一点害怕,半夜来找乌蛇完全是因为得了这惊天的八卦,偏要同乌蛇添油加醋地讲一番而已,原想着被乌蛇骂一句前言不搭后语就可以回房安心睡觉了,谁知竟被她说中了七八,瞬间慌了起来:“那怎么啊乌蛇?我们就这样乖乖走到天枢再被他们关起来吗?”
乌蛇沉吟片刻,而后说道:“不急。我们抗旨肯定是不行的,这会牵连离山百姓。到了神界,我会找人给你石姨去封密信,她常见混迹神界,可以先让她帮忙打听着,我们到了天枢再随机应变。”
“哦。”泽久长溪有些吓懵了,只机械地点点头,“如果要牵连到离山百姓的话,我临阵脱逃确实不好,大不了关我几月,我本来就什么也没错,想来最终也是要放我出来的。”
哪有那么容易,很多案子找不出当年的当事人,找个差不多的顶上结案也是有的,泽久长溪这只一模一样的大肥鹿自己还送上门去,只要进了监狱,再想出来怕不可能了。
不过乌蛇不准备把这些话再说与泽久长溪听,免得吓到孩子,只是摸了摸泽久长溪的脑袋以示安慰:“担心什么,神妖两界虽不对付,我好歹也是鹿族族长,离山又种着许多珍奇草药,他天尊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会卖我一个面子的,再不济,多舍点草药给那贪婪的老家伙,也能保你免受皮肉之苦。”
“乌蛇。你真好。”泽久长溪抱着乌蛇手臂撒娇,“那我就陪你走这一趟神界吧!”
对于泽久长溪厚颜无耻的反客为主,乌蛇不觉冒犯,只当她有时还像个孩子,于是配合道:“好啊,那回来之后,还得好好奖赏你一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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