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卓看着青黑的石板,大滴大滴的汗珠混合着眼泪掉在石板上。
寂静的深牢里,唯有“嘀嗒、嘀嗒”的声音,还有隐秘的,无形的威压。
就像一座大山,又像沉溺在三万里海底,无形地一点一点地压在你身上,让你动弹不得。
文卓屏气着,不敢抬头看一眼。
过了许久,文卓才听到:“起来吧。”
敖逸看着哆嗦爬起来的文卓,半妖的另一半血脉在开始觉醒。
“恶蛟对你做了什么?”
“回龙王陛下,文卓不知。”
“不知?”敖逸眯起金眸,打量着文卓。
如果隋阳在场,会发现眯眼的神态似曾相识。
“是、是,文卓只感受到一股黑气袭来,便晕了过去,然后醒来就会那些邪术了。”
文卓虽是半妖,但血脉没有觉醒,妖力并不强,会的法术也就招招水滩,吸取精血气这种邪术是不可能的。
能改变他的,只有恶蛟了。
“黑气”敖逸沉吟着,显出身形,金色的光闪瞎了文卓的眼,下一秒,金光收敛很多。
文卓捂着眼,内心感慨:
不愧是娘亲口中的龙王大人,实在神武不凡。
敖逸神识扫过文卓,文卓立即感激被一庞然大物盯上,让他动弹不得。
“在这里。”随着敖逸活落,文卓只感觉识海处传来剧痛,接着他忍不住“啊”地叫起来。
剧痛过后,文卓整个人开始扭曲、变幻,在人形与妖身之间来回变幻。
但奇异的是,人形的文卓已经白发苍苍,老态毕露,妖身的文卓金红色的锦鲤上缠着骇人的黑气。
敖逸见此,看着龙爪上红黑的一团,上面闪着不详的光,这红黑的一团,如果他没有猜错,应当是恶蛟身上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敖逸不知。
只是他没想到,这头恶蛟竟然会采用这种类似孢子分殖的方式,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根植在文卓的识海里,通过如此,掌控文卓的身体。
这也是文卓人形变老,妖身有问题的原因,恶蛟间接地也吸取了他的精血气。
敖逸金眸闪过一丝复杂,事情比他想得还要复杂许多。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恶蛟,不然不保证会出现下一个文卓。
“龙王陛下,我这是”文卓看着自己苍老的手,一脸震惊地摸上自己的脸,就感受到了枯树般的皱纹 ,还有苍老的声音。
“这个。”敖逸也不瞒他,给他看红黑的一团。
“这是?”文卓条件反射地远离那红黑的一团。
敖逸便说了这东西的来历,文卓瞪大眼睛,情绪有些激动,但后面又平静下来。
“其实这样也好,虽然我懦弱无能,但可以安慰我自己,干出的行为并非出于我本心。”
实际上,文卓每次回忆自己杀人时的精准利落,都在自我怀疑自己,自己是受于胁迫,还是本心就是如此。
这下真相大白,他反而内心不再内耗,心如流水一样平静。
“你鱼精血脉已经觉醒,虽然残次,但吾自会为你剔除残次。”
“龙王陛下的意思是?”文卓不解。
敖逸却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欲解释,只道:
“吾自有安排。”
话落,金龙就消失在了深牢里。文卓愣了片刻,扶着墙壁坐下,看了看双手,最后释然一笑,闭起眼睛,仿佛睡了过去。
“一宝,一宝!”隋阳批完奏折,就来到了龙池,结果,龙池里除了碧蓝的海水,哪有金色的龙影。
“隋阳,我在这儿。”忽然,一条长长的金龙从池地一跃而起,冲在隋阳面前。
“一宝,刚才去哪儿了?”隋阳摸着敖逸长长的龙须,明明从水底跃起,却滴水不沾。
“寻了文卓。”敖逸实话实说,金光闪起,长长的金龙变成胳膊大小,缠着了隋阳身上。
“找他干嘛?”隋阳语气不明,将小金龙抓在手中,一点一点地戳着龙鳞。
“吼”因他动作,敖逸舒服地吼了一声,然后瘫倒在他手心上。
“发现了新情况。”
“什么情况?”隋阳见他一脸舒服,恶趣味起,不再戳,改为捏龙角。
“吼”敖逸昂起龙首,示意隋阳在戳戳龙鳞,但隋阳不遂他意,固执地捏着龙角。
“吼”这次声音带点讨好,澄澈透明的金眸也直直地看着隋阳。
“就会撒娇。”隋阳叹息,受不了那如黄宝石一样的眸子,只好开始戳戳戳。
“吼”敖逸再次舒服了,就缓缓跟隋阳道来。
隋阳看着金色光团里包裹的红黑一团,皱眉。
“一宝,这样危险的东西,你收着”他脸色是自己藏不住的担忧。
“无事,我已经断了这团生息。”敖逸解释着。
“那留着作甚?”
“既然是恶蛟身上的,或许可以感应到恶蛟。”
“你想通过它,寻到恶蛟。”隋阳反应过来。
“嗯。”敖逸点头。
“文卓还能活多久?”隋阳看向敖逸。
敖逸顿了下,道:“人性活不过今晚。”
“人形?他会化妖?”隋阳想到敖逸说文卓半妖血脉已经觉醒。
“嗯。”
“成为鱼精后,文卓还能重新幻化人形吗?”
“血脉觉醒,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涅槃重生,前尘往事,都只是过往烟云。”
“不过”敖逸顿了下,道:“他因吾受此害,吾自不会让他如此。”
“一宝,你的代价呢?”隋阳却敏锐地问出敖逸没有说出口的。
“隋阳,你放心,我没事。”敖逸只保证着,但代价却是一口不提。
“一宝”隋阳提高了声音,试图让敖逸老实说出。
但敖逸却闭口不言,隋阳见此,看了他好一会儿,脸色一冷,拂袖而去。
敖逸见此,不禁飞着跟过去,但被隋阳冷声道:
“不告诉朕,就别跟过来。”
敖逸一顿,隋阳见他这样,冷声“哼”了下,就离开了。
敖逸见此,只好悄悄地跟上。
“荣官!”
“陛下!”荣官听到隋阳的声音,立即嗅到了陛下心情不佳,打起了万分精神。
陛下去了趟龙池,怎么气冲冲的?不会是跟龙神大人闹矛盾了吧?
荣官不愧是从隋阳小时候就待在身边的老人了,一眼就猜中事实。
“速度通知太常寺卿,让他立即去大理寺一趟。”
“诺。”
大理寺里,太常寺卿和文卓如何师徒情深,隋阳不知。
但寝宫内,一人一龙却是陷入从所未有的冷战。
浴池边,隋阳张开双手,任由貌美宫女给自己宽衣解带。
大宫女青芷刚凑到隋阳身前,摸上腰带,就忽然被一阵风推开。
“啊啊啊!”其它宫女也没好到哪儿去,全部被风吹在外面,连旁边拿着衣物的小太监都没逃过。
隋阳见此,凤眸半眯,哪不知道是谁干的?但隋阳不理。
他再次唤道:“进来,服侍朕沐浴。”
宫女太监听见吩咐,立即想要进来,但刚站稳身体,就又被狂风吹至几米开外。
“砰砰!”门也纷纷关上,将一众人关在门外。
隋阳感受到动静,睁开双眸,看着空中隐秘的一处,嘲讽道:
“好好的一头金龙尽干些幼稚事。”
“。”敖逸的身影没有出现,但是外面的人再怎么推,也进不来。
荣官听到动静,立即赶过来,见此见面,瞬间知道了缘由。
他清了清嗓子,咳嗽道:“行了,不中用的东西,不要打搅陛下。”
“让咱家来。”
“诺。”宫女太监,听此,低下头,连忙退去。
荣官见他们走了,便守在门外。
隋阳见敖逸不现身,越发气恼了,他没有章法地开始脱着身上的衣袍。
衣袍松松垮垮的要掉下去,但又半掉不掉的,挂在他身上。
隋阳凤眸闪过泄气,下一秒,就赶紧身上一凉,所有衣袍尽数下落。
一看就是敖逸干得!
隋阳凤眸闪了闪,没有出声,而是径直走入浴池里。
他洗完了,下意识地去抓脖颈上的东西,但落了空。
隋阳一怔,手停在半空中,随后,打了水面一下,就匆匆站起,擦干了身子,就向龙床走去。
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嘀嗒嘀嗒”地滴在地板上。
敖逸见此,忍不住出声:“头发还未擦。”
隋阳没有理,继续走向龙床。敖逸见此,只好暗中施术,那头湿漉漉的长发就完全干了。
“朕不需要你。”
“朕可以叫荣官。”
隋阳感觉头一轻,不再有滴水声,就知道是敖逸施法了。
“隋阳,你幼稚。”敖逸显出身形,飞在隋阳面前,将隋阳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终于舍得出来了。”
“朕还以为你一直躲着呢。”
隋阳微微勾唇,语气却是冷漠。
“吾没有躲着。”敖逸可不承认他堂堂金龙会躲着。
“朕眼睛没有瞎。”隋阳躺在云床上,淡声道。
黑色的长发铺满云床,黑与白的极致对比,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尤其是配上那张风流昳丽的脸,此时懒懒散散,很是引人上前。
敖逸金眸一暗,不禁飞上前,想一起躺在云床上,但是还没碰到云床,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就拍开他。
“不解释,就不要上来。”隋阳睁开凤眸,看着敖逸。
敖逸听到要解释,不禁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出声。
“还是不说?”隋阳见他这样,就直接拉起帘子,将胳膊长的小金龙抓起,扔在外面,冷声道:
“不说,就不要过来。”
“朕可不养不熟的龙。”
话落,帘子就被隋阳紧紧扎起来。
“还有,不许用法术,不然”语气之威胁,敖逸明白。
敖逸想用法术进去,又怕隋阳更生气,只好飞在帘子外,看着隋阳慢慢睡过去。
过了许久,轻轻的呼吸声响起,敖逸垂头丧气,只好将灯烛都吹灭了,老老实实地在帘子外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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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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