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莹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金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洒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子还有点懵。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情——
她被人抱在怀里。
贺莹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烬辰的下巴。他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金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匹流动的金色丝绸。
他的手臂紧紧地圈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安心。
贺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想起来了。
昨晚她做了噩梦,烬辰过来擦眼泪,然后上了她的床,抱着她安抚。然后……然后她就抱着他睡着了。
抱了一整夜。
贺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从他的怀抱里挪出去。
刚挪了不到两厘米,烬辰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
"唔……"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娘子,别动……再睡一会儿……"
贺莹:"!!!"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烬辰又蹭了蹭她的发顶,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继续睡了。
贺莹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应该推开他的。
她应该告诉他"我们不能这样"的。
她应该提醒他"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娘子"的。
但是……
他的怀抱太温暖了。
他的心跳太让人安心了。
他刚才迷迷糊糊说的"娘子,别动,再睡一会儿"太……太让人动心了。
贺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贺莹,你真没出息。
然后她就……真的没动。
她在他的怀里,又躺了五分钟。
直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聂蕙的声音:"贺莹!起床了!吃早餐了!我买了饵丝和稀豆粉!"
贺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烬辰怀里弹起来。
烬辰被她的动作弄醒了,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还有刚睡醒的迷茫。
"娘子?"他看着她,声音沙哑,"怎么了?"
"没、没怎么!"贺莹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和衣服,脸涨得通红,"那个……聂蕙来叫我们吃早餐了,你……你快起来!"
烬辰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慌张。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还在贺莹的床上。
又看了看贺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威严笑容,是一种……很满足、很温柔、带着一点点得意的笑。
"娘子睡得好香。"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抱着我不肯松手。"
贺莹:"!!!"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没有!"她结结巴巴地反驳,"是你抱着我不放的!"
"嗯,"烬辰非常坦然地点头,"是我抱着娘子不放。因为娘子做噩梦了,我要保护娘子。"
贺莹:"……"
她被他的坦然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啊!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贺莹?你醒了吗?怎么不说话?"
"醒、醒了!"贺莹赶紧回应,"马上就来!"
她转过头,瞪了烬辰一眼:"你快起来!穿好衣服!"
"好。"烬辰非常听话地开始穿衣服。
贺莹转过身,背对着他,耳朵尖还是红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
贺莹在心里默默地数:一、二、三……
"换好了。"烬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莹转过身,烬辰已经穿好了昨天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随便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看起来……看起来特别像那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男。
贺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紧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走、走吧,去吃早餐。"
打开门,聂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
她看到贺莹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
"哟——"她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着贺莹,"这脸红得,昨晚没睡好啊?"
贺莹:"……"
她的脸又红了。
"我、我睡得很好!"她强装镇定,"就是……就是房间有点热!"
"哦——"聂蕙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然后越过贺莹的肩膀,看到了房间里的烬辰。
烬辰站在床边,看到聂蕙,礼貌地点了点头。
聂蕙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个非常暧昧、非常"我懂的"的笑容。
"行行行,"她摆了摆手,一脸"我都懂我不多问"的表情,"年轻人嘛,我理解,我理解。"
贺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哪样了?"聂蕙挑了挑眉,"我什么都没想啊。是你自己在想什么吧?"
贺莹:"……"
她被聂蕙噎得说不出话来。
聂蕙笑得更开心了,拎着早餐走进房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快吃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莹:"……"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烬辰,烬辰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似乎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贺莹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越解释越乱。
早餐是在民宿的小阳台上吃的。
大理的早晨阳光很好,微风带着苍山的清冽气息吹过来,远处的洱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聂蕙买了饵丝、稀豆粉、破酥粑粑,还有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三个人围坐在小桌子旁,气氛微妙。
聂蕙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瞟着两个人,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贺莹埋头苦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烬辰则是对每一样食物都感到好奇——饵丝是什么?稀豆粉是什么?破酥粑粑为什么有这么多层?
每一样都要问一遍,贺莹每一样都要耐心解释。
聂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一家三口。
吃完早餐,贺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对了,"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烬辰,"你……你没有手机对吧?"
烬辰歪了歪头:"手机?是什么?"
贺莹:"……就是这个。"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可以打电话、拍照、看视频的东西。"
烬辰接过手机,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好奇。
"这个……怎么用?"他问。
"我教你。"贺莹凑过去,拿起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烬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远处一递,手心里开始泛金光——
"不是敌人!"贺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这是屏幕!会亮的!不是敌人!"
烬辰:"……"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那个"会亮的小画面",又看了看贺莹,确认她没有骗他,才慢慢收起了金光。
"来,我教你解锁。"贺莹拿起他的手指,按在指纹解锁的位置,"这样,按一下,就开了。"
"嘀——"
手机解锁了。
烬辰看着屏幕上的桌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个第一次看到新世界的孩子。
"这里面……有好多东西。"他喃喃地说。
"嗯,这些都是APP,"贺莹耐心地解释,"这个是打电话的,这个是发短信的,这个是拍照的……"
她一个个地教,烬辰一个个地学,学得非常认真。
教到拍照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来,按这个按钮,就可以拍照了。"贺莹点开相机APP,把手机递给烬辰。
烬辰接过手机,屏幕正好切到了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出现了他自己的脸。
烬辰愣住了。
他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瞳孔猛地收缩,手心里又开始泛金光——
"你是谁?!"他对着手机厉声喝道,"为何被困在这个盒子里?!别怕!我来救你!"
贺莹:"!!!"
她一把扑过去,按住他的手:"别!那是你自己!是你的影子!不是真的人!"
烬辰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机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贺莹,又看了看手机里的"自己"。
"……我的影子?"他重复了一遍,似乎不太理解这个概念。
"对,是你的影子,"贺莹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最简单的话解释,"这个东西叫前置摄像头,它可以把你照进去,就像……就像镜子一样。你看,你动,它也动。"
烬辰将信将疑地歪了歪头。
手机里的"他"也歪了歪头。
烬辰又眨了眨眼。
手机里的"他"也眨了眨眼。
烬辰:"……"
他慢慢放下手,金光也收了回去,但还是警惕地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个"影子"真的不会从里面走出来,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贺莹在旁边看着,又想笑又心累。
教一个两千年前的人用手机,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来,我教你拍照,"贺莹重新拿起手机,切到后置摄像头,"按这个按钮,就可以把眼前的东西照下来。"
她把手机递给烬辰:"你试试,拍外面的风景。"
烬辰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举起来,对着阳台外的苍山洱海,然后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照片拍好了。
烬辰看着屏幕里的照片,眼睛亮了。
"这个……把山和水都装进去了。"他惊叹地说,"好厉害。"
贺莹笑了:"嗯,这就是拍照。你可以拍任何你想拍的东西。"
烬辰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贺莹。
"咔嚓——"
贺莹愣住了。
"你……你拍我干嘛?"她的脸又红了。
烬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傻笑了。
是真的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得大大的,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和满足。
"娘子真好看。"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
贺莹:"……"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让他删掉,想告诉他"别乱拍",想提醒他"你认错人了"。
但是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满足的笑容,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别过脸,小声地说了一句:"……别乱拍。"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烬辰当然听到了。
但他只是笑着,把手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贺莹偷偷瞟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珍惜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软了一下。
聂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看了看脸红得像苹果的贺莹,又看了看抱着手机傻笑的烬辰,然后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笑容。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今天想一个人出去逛。"
贺莹转过头:"啊?为什么?"
"昨天陪你们折腾了一天,我都没好好逛古城,"聂蕙耸了耸肩,一脸"我就是想自己逛逛"的表情,"今天我想一个人慢慢逛,买点伴手礼,拍拍照。你们俩……就在民宿休息吧。"
她说"你们俩"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还冲贺莹挤了挤眼睛。
贺莹:"……"
她当然听懂了聂蕙的意思。
"不、不用吧,"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可以一起逛的……"
"不用不用,"聂蕙摆了摆手,非常坚持,"我就想一个人逛,自由自在的。你们俩在民宿好好休息,啊。"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贺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走了啊,不用等我吃午饭了。"
然后她就出门了,还非常贴心地带上了门。
贺莹:"……"
她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一脸生无可恋。
这个闺蜜,真是……
她转过头,看向烬辰。
烬辰正坐在阳台上,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偷拍的贺莹的照片,笑得像个傻子。
贺莹:"……"
她突然觉得,今天这个"独处空间",可能会非常难熬。
【古城·午后】
聂蕙一个人逛得很开心。
没有贺莹在旁边念叨"别买了别买了",没有烬辰在旁边对着各种东西一脸好奇,她想逛多久逛多久,想买什么买什么,自由自在。
她在古城的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着,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嘴里还叼着一根鲜花饼。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古城里的游客来来往往,到处都是鲜花和笑声。
聂蕙觉得,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准备拐进一条小巷子,去看看那家据说很有名的扎染店。
就在她拐进巷子的瞬间,一个人和她擦肩而过。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条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的边缘绣着淡紫色和淡银色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发梢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头上……似乎有一对角?
聂蕙眨了眨眼,再看的时候,那对角已经不见了。
可能是阳光晃了眼,看错了吧。
那个女孩走得很快,聂蕙只来得及看到她的侧脸——很白,很精致,像瓷娃娃一样,眼睛是淡紫色的,像两颗水晶葡萄。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聂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很好闻的香气。
像是……月光的味道?
聂蕙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很好闻,很特别。
她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那个女孩,但是女孩已经走远了,银白色的头发在人群中一闪,就消失了。
"奇怪的女孩。"聂蕙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继续逛她的扎染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停下了脚步。
烬璃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微微皱着眉,鼻尖轻轻动了动。
她刚才……闻到了什么?
那股气息……
很淡,很熟悉,让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哥哥的气息?
烬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刚才那个女孩走过的方向。
但是人群熙熙攘攘,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
烬璃站在原地,心脏跳得飞快。
哥哥的气息。
她不会认错的。
那是黄金圣龙的气息,是她大哥烬辰的气息。
两千年了。
她找了大哥两千年了。
刚才那个女孩身上,为什么会有大哥的气息?
烬璃的手微微发抖,淡紫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不能慌。
那个女孩身上有大哥的气息,说明大哥……可能就在附近。
她找了两千年的大哥,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
烬璃的眼睛亮了起来,淡紫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泪光和希望。
烬璃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她知道,大哥的气息出现在这里,说明大哥可能就在附近。但贸然追上去,可能会打草惊蛇——两千年了,她不知道大哥现在是什么状态,也不知道大哥身边有什么人。
她需要二哥。
烬渊虽然平时看起来像个纨绔子弟,爱玩、爱自由、不爱管正事,但关键时刻永远是最靠谱的。而且二哥飞得快,如果大哥真的有危险,二哥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烬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冲动。
找了两千年,不能在最后关头因为冲动而坏事。
她转身,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她要去找二哥。
找到二哥,然后一起商量,怎么把大哥接回家。
阳光洒在古城的石板路上,把她银白色的头发照得闪闪发光。
命运的丝线,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悄悄地缠绕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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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晨光予你千年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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