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太子妃再三掂量了给隆升的赏赐单子，反复琢磨、修改了好几天，觉得再没有不妥的地方了，这才命人封好了，等到了隆升生辰那日、掐着时间着人送去了。

凡是送礼行赏，赏赐的内容自然要紧，送的时间其实也要紧。太子妃虽然年轻，做事却老练，此次选的时间也恰到好处——东宫的赏赐给到的时候，正是公主府宾客已将到齐的时候。

人人都瞧见了东宫的气度、对公主的恩德，而东宫的‘姗姗来迟’即恰好赶在天子之前，又未早于群臣命妇，刚好符合储君的上位者身份。

“太子妃果然处事很好。”袁夫人悄声对隆升道。

隆升一面将东宫和随后而至的皇帝的赏赐单子都交给逐风、吩咐着人清点收纳，一面如此笑了一笑，答了一句，“毕竟是太子妃——今儿贵太妃也来了，她老人家是长辈、贵客，还得劳烦舅母帮我多陪陪她。”

今日隆升过生日虽未大摆，但宾客仍旧不少，隆升作为主人自然不可能一味陪着贵太妃，只好请袁夫人帮忙。而袁夫人自觉帮这样的忙，正显示着袁家和公主的亲热，故而自然也十分愿意帮。

袁夫人去陪贵太妃，隆升则与其他客人一一打过招呼、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去看从宫里出来贺喜的裕康。

今儿陪着裕康出来的除了她身边的人，还有一个隆升在贵妃身边见过几次的大宫女——这宫女大约二十岁，面容清秀、形容沉静，但又不似心机深沉之类，看着的确是尊位嫔妃会喜欢的那种宫人。

隆升猜谨贵妃大约也是怕女儿难以独自应付外头的场面，这才派了个有体面、会处事的宫女跟着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猫着喝茶？今儿是让你来喝茶的？”隆升看裕康只是坐在角落喝茶、玩茶盏，便觉好笑，一手拉住她，便要揽着她走，“别在这儿闷着，我带你去找年轻的小姐们玩去——袁家的小女儿、循王的两个小孙女还有寿王的小郡主都在那边呢，都和你年纪差不多。”

裕康却赖着不愿意动。

隆升觉得稀奇，干脆也在她身边坐下了，笑着问道：“做什么？难道你还晓得害羞了？这有什么的？都是自家的亲戚，自己的堂姐妹、表姐妹，虽没太见过，但玩一会儿就都熟悉了。”

裕康撇撇嘴，“母亲说我笨，叫我今天少说话。”

隆升一愣，待反应过来，不觉微微皱眉、抬头去看谨贵妃的那个大宫女。

那叫灵芝的大宫女见隆升看她，知道隆升是疑心她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谨贵妃一句话就处处辖制幼主，才让裕康如此异常，当下忙道：“三公主明鉴，奴婢不敢。”

隆升细细看了她一会儿，也觉得她没这个胆子，便笑一笑，“我没说你，你不必害怕。”

说罢，又对裕康笑道：“贵妃若是果真说过你笨、叫你少说话，那也只是提醒你说话前三思，不是真叫你别跟人说话——再说，你是陛下的公主、我的亲妹妹，就算说错话，又怎么样？谁敢说你？”

裕康又撇撇嘴，“母亲总是瞻前顾后——我也跟她说，我是陛下的女儿，就算说错话又怎么样呢？”

隆升听到此处，心中一动，不觉便疑虑是否是谨贵妃故意教了裕康这些、让裕康在她面前说，但当下也不流露什么，只是笑着问道：“那贵妃怎么说？”

裕康也没多想，当下便要答。

灵芝却觉出不妥，连忙横过身子，挡在二人面前，“奴婢服侍二位公主过去。”

裕康一怔，但随即也明白过来，灵芝是觉得下头的话不当说了——出宫前，母亲特意叮嘱过她，若是灵芝有意打断她、那接下来的话不说也罢。

故而裕康就不说了。

隆升看看灵芝、又看看裕康，也明白了。

但隆升也不说破，只笑笑，便带了裕康过去。

这边几个小小姐、小郡主虽都还是孩子，但也是今日的娇客，隆升拉裕康过去，本也想亲自陪她们坐一坐。

只是十二岁的小袁小姐却笑着说道：“公主不用跟我们坐，还是陪长辈们去要紧。”

其他小郡主、小小姐都默默点头，显然都是不盼着隆升跟她们一起的——在场几个小的里，多是宗亲家的小女儿，小袁小姐并非其中年纪最大或身份最贵重的，但却是家里关系跟隆升最近的，由她来说倒也是合适的。

隆升也瞧出她们的心思，不由便啼笑皆非，笑着戳了一下小袁小姐的脑门儿，“鬼丫头，不爱我在这儿碍眼就直说——小小年纪，一肚子鬼灵精，还不就是仗着舅母宠你。”

小袁小姐不是袁家最小的女儿，也不是袁夫人生的——袁夫人对她生母印象一般、也不喜欢，但小袁小姐却很投她的缘、一直是她带在身边养的。早几年有不会看眼色的人借着生母出身低看不起小袁小姐，袁夫人当时便道：‘她是谁生的，都是袁家的女儿、我的女儿，谁瞧不起她，便是瞧不起袁家、瞧不起我。’

这话传了出去，京中从此就人人都知道袁夫人疼爱小女儿。

而既然袁夫人喜欢，隆升也愿意对她更好一些。

“我们都盼着跟公主多说会儿话呢，”小袁小姐仰着脸对隆升笑道，“但公主今儿是主人、是寿星，得听人祝寿呢。”

隆升笑笑，捏捏她耳垂，却也不多说，只又叮嘱家里丫鬟多给各位小郡主、小小姐拿几样糕饼果子之类的，便去了。

寿王家的小郡主见隆升走了，这才吐吐舌头笑了，“隆升堂姐在这里，我连笑都不敢呢。”

裕康倒是认识她的，当下便笑着说道：“是了，你不但不敢笑，这句话也一定是不敢跟她说的。”

这一句话，说得一圈孩子都笑了——这些孩子里小的十二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纵然家里教导过一些事，到底也都还是小女孩，许多事并不如大人一般忌讳、委婉。

“五姐姐别笑话我，难道五姐姐在隆升堂姐面前就敢说笑了？”小郡主见裕康笑她，很不服气，立刻便还了回去。

裕康却奇道：“为什么不敢？”

其他人家的姑娘或有第一次见隆升的、或有年纪稍长不敢议论隆升的，自然都不说话，只循王家十四岁的五孙女开口说道：“五公主不觉得么？三公主威严很重的。”

裕康想要说点什么，灵芝却在她身后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裕康反应也快，立刻改口反问道：“三姐姐威严很重？”

这话虽也不算很稳妥，但小女孩间闲话，倒也没什么妨碍，灵芝便也不动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三公主呢，但我觉得三公主跟家里其他姐姐不一样。”循王家的六孙女细声细气地说道。

“哪里不一样？”裕康又问。

循王的五孙女想了想，道：“我们家几个姐姐，笑得没有三公主多。”

“对，我家里的姐姐也有爱笑的，但是谁都不像隆升堂姐一样，永远在笑。”寿王家的小郡主抢着说道，“五姐姐，你见过三堂姐生气么？”

裕康不由去想，不由摇了摇头。

灵芝在旁听几个小的越说越不像——什么叫做‘永远在笑’呢？谁能永远在笑呢？永远在笑，要么是弥勒佛，要么便是……

虽则都是半大的女孩说的玩笑话，但若让人听了去、传到隆升耳中，恐怕还是难免有事、难免牵连贵妃和裕康，灵芝想到此处，便不觉有些害怕，忙便又轻轻拉了拉裕康的衣袖。

裕康侧过头来疑惑地瞧瞧灵芝。

灵芝便悄悄摆了摆手。

裕康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过来，灵芝这是觉得这些话再往下说便不好了——裕康虽不知道灵芝觉得此事哪里不妥，但也觉得在公主府议论隆升实在不是什么靠谱的事。

裕康略想了一下，趁着话题还没继续，忙打岔道：“我听说公主府的后院布置很好，咱们要不一起去瞧瞧罢？”

一圈都是小女孩，到底还是玩心更重一些，一听裕康这样提议，当下也把隆升的事忘到了脑后，一时都笑笑闹闹着说要去看看院子。

灵芝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