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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宫离开后,隆升再没看文昭一眼,拂袖而去。
虽说到底是胜了一场,但隆升心火难消。她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脾气,如今纵然在忍字上的功夫有了进益,但这功夫到底不是为了文昭修的。
“去宣太医,就说我刚回宫,大约是水土不服,身子不舒服了。”隆升回了昌瑞宫便冷笑着吩咐逐风。
逐风路上已知道了殿中的事,当下也看出隆升是借题发挥,自然不敢触她霉头,只是连忙答应了。
昌瑞宫这边传太医,那边正跟两宫皇贵妃说话的皇帝便听说了。
恭皇贵妃也精乖,闻言便立刻拿起帕子假作拭泪,却不说话。
皇帝便叹了口气,抬眼看看站在一边儿听着的顾清穆,“休光,替朕去看看。”
顾清穆进昌瑞宫的时候,太医正给隆升看脉。
隆升此时已换了一件黑色绣银如意云纹的便服,头上只戴了一支翡翠簪子,的确有几分‘病了’的意思。
见顾清穆进来,隆升不冷不热地叫宫人看座看茶,然后便不再理会。老太医虽然不知内情,但见二人此状,自然也知不妥,遂不愿久待,开了副保养的方子、又嘱咐了两句注意饮食的话,便匆匆告退离去。
顾清穆这才苦笑着离座起身,拱手道:“臣替母亲谢公主、也向公主赔不是。”
道歉自然是说文昭不该去东宫说那番话,谢却是因为隆升将罪责推给宫人,救了文昭一次。
隆升看了顾清穆一眼,只皮笑肉不笑地答了一句,“侯爷怎的如此客气,快别多礼了。”
隆升虽然刻薄,但毕竟是自家理亏在先,顾清穆也无话可说,只得继续称罪,“公主息怒。”
“侯爷,你我即是表兄妹又是未婚夫妻,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隆升淡淡地道,“我今日倒也不是为别的,我只是不明白,昨天我劳驾侯爷劝说长公主,怎么劝来劝去,竟劝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究竟是长公主实在看不起我呢,还是侯爷也对我有所不满呢?”
这便是疑顾清穆阳奉阴违的意思了。
如顾清穆这等出身世勋贵戚、自己也知道上进的子弟,平日里在皇帝面前尚有几分不必‘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体面,如今因为母亲的过失被如此质问,心里实在有些说不出的憋屈,脸上便也不免带出了几分。
隆升见了,脸色也是一沉。
逐风见二人脸色都难看起来,连忙上前半挡在二人之间,打岔道:“公主,小厨房刚做了玉带糕,要不要拿上来请侯爷尝尝?”
隆升正在气头上,本要斥责一句吃什么吃,但看逐风一个劲儿使眼色,还是暂且忍住了,“那就去罢。”
逐风忙应声,打发了个小宫女过去。
逐风这么一打岔,顾清穆已稍稍缓过来些,当下缓和了口气,解释道:“昨日不但是臣,荣贵太妃和寿王、王妃都是在的,也都劝了母亲的。”
顾清穆这话并不算是说完了,但任谁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隆升扭头看看逐风,逐风轻轻点头。
隆升心中暗骂文昭愚蠢,但脸色倒是好了些,口气也和软了,“侯爷坐罢。侯爷也别怪我,我只是实在意外。”
顾清穆松了口气,谢座。
“有句话侯爷可能不爱听,但我不得不说——长公主若是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你我不但救不了她,甚至只怕自身都难保。”隆升淡淡地道。
顾清穆嘴上并没做回应。
“还有一桩事,我听说长公主到了东宫后没多久,陛下御前的人便带着赏赐也跟着去了东宫,正撞上太子妃身体不适,这才闹大了?可有这事儿么?”隆升问道。
顾清穆垂下眼,“御前的宫人刚到东宫门口,便撞上了要去报信的东宫宫人——公主才回宫一天,宫内外耳报神却来的快。”
隆升眉梢一动,心知顾清穆这是连带着之前逐风示意荣贵太妃三人的确去过临山侯府的事一起说的,颇有试探之意。
二人虽是未婚夫妻,但是终归相识日短,隆升并不打算与顾清穆多说,便只一笑,“侯爷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您明知道我要说什么。”
这又是谁在顾左右而言他呢?顾清穆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但顾清穆也晓得隆升的心思,便也正色道:“二月,臣服父丧期满,母亲为臣向陛下请求尚主。三月,恭皇贵妃受陛下口谕,赐给下臣一名宫女,名叫漱玉。到府后,母亲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教导。”
顾清穆这话说的已是十分明白了。
——宫中赐人给贵胄宗亲、显示恩宠,本是常事。远的不说,当今天子的母亲在还是皇后的时候,也曾承先帝旨意,赐宫人林氏给淳悯皇后的生父孙焕。这林氏后来生有一女,便是如今福望宫的那位。
但顾清穆这次却似乎又有不同——文昭二月间才有意求娶安顺。三月,皇帝便绕过敏皇贵妃,而让与东宫并不亲近的粹善宫皇贵妃赐人。换做是谁只怕都会猜测,皇帝这是有意暗示临山侯府,让其疏远东宫。
可惜,俏媚眼儿做给了瞎子看。
顾清穆虽然懂了,但是奈何他母亲不懂,竟将皇帝的一番美意圈在了自己身边。其用意,大约是怕安顺来日下降,看见顾清穆身边已经有人,心里不舒服。
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本来是送去瞧着顾清穆的,如今在文昭身边倒立了‘通风报信’的功了。
“无论侯爷如何看漱玉,还请侯爷暂且忍耐,勿要责罚。”隆升并不委婉地劝说道。
这边儿才出过事,那边若是立刻便寻机责罚漱玉,那未免过于显眼了,这道理顾清穆自然是懂得的。
“这是自然。”顾清穆颔首应道。
隆升见他明白,便放松下来,随意往大枕上一靠,随口笑道:“那就好。我也没旁的事了,侯爷回罢。”
顾清穆抿了一下嘴唇,似乎尚有话说。
隆升本不想再生枝节,但又恐是什么要紧事,便还是问了一句,“侯爷怎么了?”
顾清穆神色有些古怪,“虽然是闲事,但还是想问公主一句,方才在粹善宫,恭皇贵妃是不是说过‘我哥哥袁牧的长子也还没媳妇儿呢’这句话?”
隆升略想了一下,点点头,“怎么了?”
顾清穆脸色一变,“倒也没什么,只是方才敏皇贵妃在御前提起了此事,陛下当时还说呢,‘袁牧家的儿子也是好的,文采上佳,与隆升也是自幼相识的’。”
隆升隐隐觉得敏皇贵妃提起此事并非寻常之举,但大约是因为顾清穆之前也只将此事说成是‘闲事’,所以隆升到底也没多想,只是顺口接话道:“说起来我倒还真是多年不见表哥了。表哥从小文采就好,那会儿我母后还老说袁家有个文曲星了——他去岁秋闱中了榜眼是不是?但我听说翰林院世家陈州齐家的大儿子齐湛更出彩,连中三元、一举夺魁,而且他那会儿才十八岁,是不是呀?”
顾清穆脸色铁青,半晌才勉强答了个是字。
侍立一旁的逐风和摧霜对视一眼,倒都有些同情顾清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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