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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大事尘埃落定,吏部调徐宣入京的官文不久便快马送到淮南。
而几乎与此同时,淮南布政使的一封请罪折和醇和长公主的一封请安折子也递进了长公主府——请罪折专呈隆升,请安折子却直递顾清穆。
“姐姐也真怪,”隆升晚间和顾清穆吃完饭,便主动提起此事,“二姐有什么话还不能直接跟妹妹说,却可以跟妹夫说呢?”
顾清穆一笑——隆升的意思,他自然明白:醇和与隆升是真正的至亲手足,与顾清穆即便再熟悉,也是妻姐和妹夫,故而醇和若是有事、若要问候,自然该求隆升、问候隆升。而不该绕过妹妹,找妹夫、问候妹夫。
醇和这事儿弄的,的确好说不好听,换做是哪个妹妹都得掂量掂量。尤其隆升又本来便较寻常人多疑,自然更要多想。
只是顾清穆有意顾左右而言他,便只笑道:“我和公主夫妻一体,求谁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隆升见顾清穆有意曲解,却也不恼,也只是笑,“也是——求谁也都没什么不同,那不知二姐求了侯爷什么事呢?”
顾清穆一挑眉,不紧不慢地端了茶盏,但端至唇边,却不急着喝,反而慢悠悠地先说了一句,“那徐大人跟公主请的是什么罪呢?”
隆升一笑,却不说话。
顾清穆慢慢喝罢茶,方又缓缓说道:“看来公主也知道了。”
——也知道,醇和所求便是驳回徐宣所请。
“徐宣知道,他若向我请治汪氏之罪,我恐怕只会将折子留中不发。同样,醇和殿下也知道,她请留汪卓然驸马身份,公主也不会答应。”顾清穆温声说道,“所以徐宣奏折直呈公主,而醇和殿下却来找我。”
隆升抿了一下嘴唇,“那侯爷意下如何呢?”
“微末小事,公主欲要如何,便如何罢。”顾清穆一笑,“我心里觉得,公主在这事儿上,跟我心齐着呢。”
隆升不觉嗤笑,“侯爷是猜着了徐宣折子里写了什么呢,还是本就知道呢?”
这话着实有些微妙——若是前者,则必然是顾清穆半路拦截了奏折、又或在徐宣身边早有眼线;若是后者,则想来必然心机深沉亦有多方信息来源。
总之,无论是哪种,都是危险的。
顾清穆自然听得出,但却也不怕什么,只是笑着说道:“要知道,不是难事。要猜到,也不是难事。”
似是而非,亦真亦假。
“徐宣想把商部尚书的位子坐稳,必然要取信于公主。而他害苏慎独在前,公主用他容易、信他却难,故他要示好,最好不过联姻——他的儿子想尚主恐怕勉强,女儿想做皇后更是无望,但还好,他是醇和长公主的舅舅。”顾清穆垂眼把玩着桌上丢着的一朵玛瑙雕的牡丹——那是他女儿朝光今天刚刚抛弃的玩具。
隆升不语。
无论是本就知道,还是私心猜测,顾清穆这段话都不曾说错——徐宣在奏折里先叩请昔日在先帝御前举荐汪卓然失当之罪,再忆先帝和昭德皇后慈父母之心,复请使醇和长公主所托非人、伤先帝先后慈心之罪。后又转而称赞隆升长公主圣德非凡、明察万里,雪鉴汪氏之过,朝中俊杰辈出、尤以袁豫安为冠。
满朝朱紫,偏偏提袁豫安一人,难免要让人觉得,徐宣是盼着袁豫安休妻、醇和改嫁。
“而且,想来公主也明白,这不是徐宣一厢情愿。”顾清穆淡淡地道。
徐宣自然不是。
——袁牧让自己儿子娶刘氏,本就是豪赌之举。现下他的外甥坐上了龙椅,刘氏的男人却似乎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袁牧夫妇就算当初再如何满意儿媳,如今也难免生出些不满。
世家婚姻求的是权位稳固、百尺竿头的正果,谁在乎什么花好月圆、浓情蜜意的添头呢?
只是隆升对袁刘氏向来不薄,袁家也不敢贸然如何,这才一来二去,拖到今天——但突然之间,醇和夫家被告,袁家便动了心思、和徐宣暗通款曲。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自然一拍即合。
“不是一厢情愿,这最麻烦。”顾清穆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今日徐宣向隆升陈情,只怕不几日袁牧也要有所举动——袁牧毕竟还是隆升的亲舅舅、天子的亲舅舅,身份实在特殊。
隆升略想了想,似是为袁家开脱、似是喟叹地说了一句:“做官的有几个没有野心呢?大抵都是得陇望蜀、盼着百尺竿头的。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说到此处,隆升顿了一下,看着顾清穆手指间那朵玛瑙牡丹,似乎微微有些出神。
半晌,方又缓缓说道:“汪卓然无能无用,也的确不得我心。”
隆升并不觉得,但她这话着实表意并不清楚。
顾清穆手指僵了一下,但片刻之后,便只若无其事地放下玛瑙,又转手去取茶盏,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此看来,公主心意已决了?”
隆升方才也不过一恍惚,此时听顾清穆问得有些奇怪,便也反应过来——这话问得便透着点儿不痛快,再细看顾清穆举止间似也有不自在,便知道他心思,遂笑道:“侯爷多心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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