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倏忽而过,军营整戈待旦,大战将至的肃穆氛围,笼罩整座营地。
天刚破晓,晨雾漫入丞相的机要密室。
室中不燃明火,只沿地面八卦方位,整齐摆放七七四十九支白烛,烛光摇曳微弱,映得肃穆的密室愈发幽深。
丞相褪去朝服,一身素色常衣,盘膝端坐阵心,双手结印,闭目静坐,施展出失传已久的天机烛卜秘术。
此法可窥天道运势、预判战局吉凶,损耗自身气运,非生死大战绝不轻用。
静谧的密室之内,气流缓缓流转,烛火平稳摇曳,无风自动。不知过了多久,四十九支白烛毫无征兆,骤然齐齐熄灭。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于空。
占卜结束。
丞相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光落在一地死寂的烛台上,眸色沉沉,若有所思。天机晦暗,吉凶相依,此战看似有破天之机,实则暗藏无解凶局,朔北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与此同时,军营僻静角落。
一道耀眼金芒划破天际,急促坠落,稳稳落在院中,瞬间化作俊朗少年模样。
是探查归来的金乌。
他满头大汗、气息紊乱,鬓发湿透,一身灵力耗损大半,径直瘫坐在石桌旁,胸口剧烈起伏,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气恼与后怕。
“老大!差点回不来了!”
金乌愤愤不平地开口:“我今日盘旋在朔北城高空,细致探查全城布防、暗阵、机关脉络,正要深入城内核心区域核验细节,忽然凭空砸来一颗硕大火球!火势暴戾霸道,裹挟浓重浊气,速度极快,我拼尽全力振翅躲闪,堪堪避开,尾羽都被燎焦了!再慢半分,定然被直接击落!”
白予闻言,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凝重。
她指尖微顿,低声疑惑:“火球?暴戾真火,裹挟魔气……人族修士,从无此等浑浊霸道的火法修为。”
话音落下,她心头骤然清明,转念之间,看透了层层迷雾。
此前她只以为,这只是人族城池叛乱、两军对垒的凡俗战事。
可如今魔族强者潜伏城中、魔阵暗藏、异火袭杀,种种异象皆已佐证——这场纷争,从来都不止是人族内战,是人族与魔族的生死博弈。
暗处棋局早已铺开,敌人力道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夜色渐深,皎月悬空,晚风微凉。
静谧的军营之中,忽然悠悠飘来一阵清冷婉转的琵琶声。
曲调不似军乐激昂,反倒带着山河破碎、乱世浮沉的萧瑟苍凉,丝丝缕缕,漫遍整座中军大营。
白予闻声,孤身独行,步履轻盈,悄无声息步入丞相的观景帐中。
帐内,丞相独立窗前,静听曲声,神色怅然。
“此曲起调清孤,收尾悲寂,曲中藏山河血泪,非乱世知音,听不懂其中沉郁。”白予轻声开口,一语道破曲中真意。
丞相闻声回头,闻言骤然失笑,眼底满是感慨与唏嘘:“老夫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历经宦海沉浮、沙场百战,没想到,最懂我心境的知音,竟然是你。”
白予眉眼柔和,浅浅含笑,默然不语。
“不过,”丞相话锋微转,故作严肃,目光带着几分打趣,“你悄无声息夜入本官营帐,不通报、不请示,于君臣礼制而言,可是大为失礼。”
白予神色一凛,即刻收敛笑意,身姿下沉,单膝跪地,双手叠合恭举,礼数周全:“丞相恕罪。属下贸然前来,是心中骤生急念,关乎明日战局、朔北全局,不敢耽搁分毫。”
“起来吧。”丞相伸手将她扶起,神色瞬间郑重,“你可是发现了城防图的破绽?”
白予起身,快步走到铺开的巨型城防图前,指尖落在图纸纹路之上,条理清晰,字字笃定:
“是。这张故意留给我们的城防图,最大的破绽,便是密室位置。图纸标注的密室,在城西膳房地底,这是刻意伪造的假位置。”
她眸光清亮,回忆当夜细节:“那夜我与玄云立于主殿瓦壁之上,亲眼看见府中仆人,从西门方向捧卷送图入殿。若密室真在膳房,无需从西门绕行,此为第一处疑点。”
不等丞相思索,白予继续推演:“方才我复盘全城地形,结合方位推演,膳房坐落于东门,主殿坐落正北,三方方位相悖,绝无可能在城西设核心密室。”
丞相眸光一亮,即刻接过话头:“你说的没错。白日苏问月也曾前来禀报于我,佐证了膳房东门的方位。由此推算,真正的密室,应当在——”
“城南。”
二人异口同声,同时落指在图纸南侧区域。
白予指尖轻点图纸上蜿蜒的墨色河道,沉声说道:“城南独有一条地下暗河贯穿全城地底,终年活水不绝……丞相可曾听闻一门上古秘术?”
丞相眉头紧蹙,沉吟思索片刻,军中典籍、奇门异术在脑海飞速翻找,终究微微摇头。
“是噬灵水阵。”丞相道出秘术真名。
“此阵借地下活水为媒,以河道脉络为阵基,日夜不休吸食方圆百里山川草木、天地山河的灵气与生机,尽数汇聚于密室之中,滋养阵中邪物、蕴养魔气。”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丞相瞳孔骤缩,豁然彻悟:“难怪近日探查城郊,周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衰败,山川灵气涣散殆尽!原来根源在此!”
“正是。”白予颔首确认,“城西悬崖三面临山,是绝境囚笼,标注假密室,只为诱我军主力深入包围,一网打尽。城南活水噬灵,才是魔族真正的底牌与秘密。”
丞相望着精准勘破的图纸,心底赞叹不已,随即沉声开口,道出天机卜算结果:“我今日清晨以烛火占卜天机,两日后便是天星相连之日,是我军千载难逢的大吉天时。我打算顺势起兵,借天地吉兆,一举攻破朔北城。”
白予不通星象占卜,亦不懂天道吉凶,只知务实战局、拿捏利弊,她神色冷静,如实劝谏:“丞相,军中兵粮早已短缺,粮草仅够支撑三日,军心浮动,耗不起时日。攻城之日,越快越好,两日后攻城,是最好的时机。”
夜色沉沉,中军营帐稳肃安定,战局大计,已然敲定。
……
同一时刻,另一侧的副将营帐。
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李玄云端坐案前,一身素黑常服,身姿挺拔端正,正垂眸静静翻阅手中古籍。
苏问月轻掀帐帘,缓步走入,看着少年认真伏案的模样,眉眼带笑,轻声开口:“夜深露重,李统领还在看书?不知看的是什么典籍?”
说罢,她好奇伸手,轻轻拨开堆叠的竹册书页,看清封面四字——《兵法摘要》。
苏问月眸中笑意更浓,轻声调侃:“果然不愧是赤羽统领,沙场浴血、杀伐果断,私下依旧苦读兵法,当真文武双全。”
李玄云合上册页,抬眸浅笑,温润平和:“苏姑娘说笑了。深夜前来,应当是有要事相告吧?”
苏问月敛去玩笑神色,抿了抿唇,眼底涌上一抹坚定与执拗:“再过两日便是攻城大战,我想随军参战,奔赴沙场。”
“参军之事,需丞相定夺。”李玄云沉声回道。
“丞相同意了。”苏问月立刻接话,目光灼灼看着他,“他说,我若想加入战场,最终决定权,在赤羽统领,在你手里……我想加入赤羽小队。”
李玄云闻言,满脸诧异,当即起身,神色郑重了几分:“加入赤羽?苏姑娘,你是女子之身,素来养于将门府邸,从未吃过军中劳苦。赤羽执行的皆是九死一生的绝密死任务,日日浴血、步步生死,绝非儿戏。苏将军泉下有知,定然不愿唯一的女儿身陷险境。”
“女子又如何?”
苏问月骤然抬眸,眼底翻涌着悲愤与倔强,眼眶瞬间泛红:“赤羽队内,难道不也有白予姑娘一人吗?她能沙场杀敌、随军赴险,我苏问月为何不能?”
李玄云一时语塞,正要开口解释,苏问月却骤然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她眼底泪水倏然滑落,哽咽出声:“李统领,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从来不是男子专属!家父惨死边疆,死因蹊跷,尽数与朔北城魔族叛军脱不了干系!他一生忠勇,落得含冤而死的下场,我身为苏家独女,此生唯一夙愿,便是亲手复仇,查清家父惨死真相!”
泪珠滚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李玄云看着她通红的眼眸、倔强不屈的模样,心底坚硬的底线,悄然软了几分。
他能读懂这份忠孝执念,亦懂这份血海深仇。
良久,他轻轻、缓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没有狠心拒绝,也没有贸然应允。
他垂眸看着落泪的少女,声音温和却公允:“我不能私自做主。你且稍等,明日清晨,我召集赤羽全员商议,听大家的意见,再给你答复。”
月色透过帐帘,洒下一地清辉。
一场入队之争,一场宿命血战,悄然将至。
需要我帮你细化白予察觉到火燎偷袭金乌的隐藏伏笔,让后续姐妹对线更自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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