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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赛斯越发不解：“你刚刚说的行程上好像没有瞭望街？”

“他在夜里单独潜入了我的房间。”

听到这里，安赛斯已经意识到事态的复杂性，抱臂陷入了沉默。

“他来见我的时候状态和平时不一样，表情、语气、应对我的方式全都截然不同……”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像是另一个人。”

安赛斯和他想到同一个问题：“类似仿真人切换状态那样？”

“他说不完全一样，我想应该是更加复杂的变化。之前老妈也曾透露过，收尸人的行为模式是受到内置辅助系统的调控，其实私下大家的状态都不太一样。”

安赛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伊德可以随时切换自己的行为模式。”

他点下头：“我认为是这样。”

从他谨慎的态度来看，安赛斯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主动去找你不会只是为了提供芮尔·汉文的情报吧？”

“他说事情结束后记忆会被删除，差不多就是格式化，所以希望能借由行动的机会，再和复制品见一面。”

安赛斯不由得怔住：“你该不会同意了吧？”

他无声点头。

安赛斯忍不住埋怨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做对你有好处吗？”

他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没有，但我想知道天堂塔对伊德掌控的极限在哪。”

安赛斯认为答案很明确：“难道不是完全掌控吗？”

“如果是完全掌控，在瞭望街和我见面才是最佳选择，而且也没必要改变自己的模式。”

听到这里，安赛斯也反应过来：“这倒是，瞭望街能够连接都市网络，在那边有天堂塔的支持，理论上沟通起来应该更顺畅才对。”

“有网络的情况下伊德和我的交流并不算顺畅，但没有网络的情况下却能高效交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有关34的部分也说了出来，“他为了说服我，甚至将我和熟人的关系考量进去。告诉我熟人出现在车祸现场并非偶然，而是知道车辆被调换才会追过来。”

安赛斯觉得不可思议：“你向他透露过自己的感情状况？”

他摇头：“我没和他谈论过任何自己的私事，但是熟人有对他说过，我是痛苦的根源。”

安赛斯震惊之余追问道：“他竟然能够理解你们之间的情感关系？”

“这才是可怕的地方。”他说出自己的担忧，“我的熟人比我更少提及自己的私事，所谓痛苦的根源可能是他最大程度的坦白，一个替换过的大脑竟然能够理解其中隐含的意义，并且用来说服我达成自己的目的。”

安赛斯理解他的意思，不过依然有很多疑问：“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你的熟人，他们的关系不是更近吗？而且复制品就在停尸间，老妈应该也不会阻止他们见面。”

“这就回到了我刚刚说的那个问题，天堂塔对伊德的掌控极限在哪？如果完全掌控，理论上他不该特意出现在丁香庄园，而是直接去停尸间找复制品。”

安赛斯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在有意避开天堂塔？”

“之前梅勒说起过，收尸人向外发送信息会通过天堂塔的系统筛选，直接删除不能对外透露的内容。因此我推测只要伊德在都市网络涵盖的范围内，行动就会受到天堂塔的限制。而他不希望与复制品的最后一次见面在天堂塔的干涉下达成，才会选择来找我。”

安赛斯认真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天堂塔对伊德的控制程度确实有待商榷。不过天堂塔应该知道他和复制品之间的关系，之前也没有进行干预，他有必要隐瞒吗？”

“这也正是我想弄清楚的。我曾经以为伊德对复制品的感情是天堂塔的指示，但现在看来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我很在意他和复制品见面会发生些声门，所以才会脑袋一热答应下来。”

“原来你也知道这个决定很不理智。”安赛斯揶揄道。

尽管对方说的是事实，他也没有认错的打算：“相信我，能弄清楚的话利大于弊。只要天堂塔对那些死而复生的人不是完全掌控，就有旁人介入的余地。”

安赛斯正色警告：“还不是考虑那种高风险可能得时候，现在对付索朗才是最要紧的。”

“对付索朗和这件事又不冲突。”需要专注讨论的事情说完，他打开外卖的袋子，把为对方准备的那份递过去。

安赛斯叹着气拿起薯格：“你还嫌自己身上的事情不够多吗？”

他切开肉排塞进嘴里：“和你比起来，我感觉自己挺轻松的。”

安赛斯苦笑：“你还有脸说，我这么忙是因为谁？”

他顺势提议道：“那要不要休个假？”

安赛斯神情古怪地看着他：“开什么玩笑？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没开玩笑，为了长远考虑，我希望你能休假。”他说到这里有补充道，“放心，我会给你特批全薪休假。”

话说到这里，安赛斯明白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状况了，没有直接拒绝：“过段时间吧，现在是追查索朗的关键时间点。”

“现在不是。”他说出自己的打算，“至少不是除掉索朗的最好时机。”

安赛斯挑了挑眉：“你该不会为了拖住那位熟人想要故意放过索朗吧？”

他毫不掩饰地承认：“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我打算追踪索朗摸清海德的情况。如果更进一步，还希望通过他的死来争取联邦部分政治势力的合作。”

安赛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下定决心了？”

他郑重点下头：“安于现状并不会让我的处境变好，只杀掉一个索朗也不是最有利的选择。既然雇了这么多人，总得想办法养活。”

安赛斯把薯格塞进嘴里藏住脸上笑意：“终于想当一个负责人的老板了？”

“我一直很负责任好吗？”他不满地甩甩手里的刀叉，“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已经有所行动了？”

安赛斯确实察觉到最近公司里的一些安排有所指向：“你又没说明，谁知道那些安排是不是一时兴起。”

他换上开会时居高临下的口吻：“好吧，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公司接下来会向海德地区扩张。为了顺利达成这个目标，你必须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安赛斯也拿出会议时的敷衍态度，不耐烦地点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