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风,是冰冷的,却让魏染霜扬起笑脸。
一刻钟前,她还在营帐里,隔窗望向远方,看不见的远地方。
云清影一身酒气袭人,营帐瞬间被他污染,魏染霜不紧不慢送给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惹得他欣喜万分,一把拉过她细嫩的手腕,坚硬的胸膛抵住她的脸颊。
得到她冰冷的警告,云清影更加欣喜,他看向少女红润的唇,带着点点晶莹,沙漠远行的旅人找到一缕甘泉,如痴如醉,他沉醉其中。
不等她挣扎,云清影将人打横抱起,温热气息打在她耳廓,他的声音醉了,沙哑中带着魅惑:“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的胸有成竹,让魏染霜一颗心燃起期待,竟对如此不要脸的人,有了希冀,她安分乖巧,任由他抱着,第一次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
惹得他一路上狂笑不止,胸腔都在震荡。
怀中的匕首摇晃,魏染霜目光淡淡,她随时准备拔刀,不能致命,也要让他吃苦头。
马背上,她假意握不住缰绳,他翻身上马,将她拢在怀中,低头是娇软的人,而他,真是懊悔今日没着一袭红衣,新郎官的美妻如此动人,倒是自己不解风情了。
打了胜仗的将军,脸上是狂妄的笑,他得偿所愿,香气萦绕,这是他的战利品,美玉在手,他无人可敌。
摇摇晃晃,魏染霜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她不知前方是什么,迷雾重重,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她的眼前,早就是无尽黑暗,可她不服。
给她一丝微光,她便可以重新站起身。
拨开云雾,他的笑意渐渐收起,马缓缓停下。他翻身下马行云流水,不忘勾住她的身子,顺手将人紧紧拥住。
一块突兀的小土堆,魏染霜皱起眉头回望他带笑的脸,她缓缓走进,一块木牌写着:阿霜婢女之墓。
是秋子,是秋子吧?魏染霜脚下一软,这些天的冷漠与强硬荡然无存,她眼底蓄满泪,怪自己的无能,怪自己的软弱。
她瘫倒在地,正视木牌,所有言语噎在喉间,她能说什么?她配说什么?
时而哭泣,时而轻笑,少女的明媚,好似又回来了,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冷漠,原来,她从未变过。
云清影不去打扰她,抱臂等着她发泄心中沉积的痛苦。
微风起,魏染霜松散的发髻摇摇欲坠,最终滑落青丝,她抬眸,看向墨蓝色的天空,秋子,我们来生再见。
湿润浸染泥土,她眼睛发涩,无力趴在土堆上,说来也好笑,她记得,曾经也是趴在母亲坟前,眼泪流干也没人管。
哭够了,她又是无坚不摧的魏染霜。
起身,是决绝,再也不回头望。她略过他的身旁,听见他说:“想来,跟我说。”
她下意识要回绝,突然愣住,想来……想走,随时可以走。一盘棋,黑子白子要势均力敌,才能走完全程,她眼眸染上点点晶莹,嘴角上扬,吐出他想要的两个字:“多谢。”
回去的路上,她不似来时神经紧绷,甚至扬起一抹笑,朝着他。足矣让他落入美人布下的陷阱。
床是松软的,她今夜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身旁的人并未离开,他饶有兴趣地把玩她的秀发,捻起一小撮放在手心,等她轻轻翻身,又滑走,他再去寻另外的一小撮。
反反复复,好似小孩一般。
娟秀的两瓣眉微微皱起,魏染霜敛去眼底杂乱的情绪,好脾气地伸出手,冰冷的手触及他的面庞时,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轻颤,魏染霜觉着好笑,双眸是两弯月:“你怕我扇你?”
他握住细嫩的手腕,轻轻一用力就断了,但他舍不得,含笑看向她眼底的柔情:“求之不得。”
捏住她的细嫩,他给上自己两下,眉梢带着点点挑衅,笑意无需遮挡,全然倾泻,惹得她嬉笑阵阵,拨弄他的心弦。
猛虎勾起嘴角,吞下阵阵笑声,粉碎惊呼与错愕,将她的一切都吞下。
玉手轻推,终于得以喘息,魏染霜趁着他的猛烈还未再次袭来,慌张开口:“你想做什么?”
他粗糙的手已搭在墨色的腰带,垂下眼眸欣赏猎物的娇柔,他嘴角弧度加深:“吃你。”
“白日不可宣淫!”魏染霜躲开他再次落下的吻,她眼角点点粉嫩,夺目耀眼,让云清影愿意听她再多说一二。
见他停住动作,魏染霜趁机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粗糙令她怔愣一瞬,随即借势而起,她白嫩的脖颈早已伤痕累累,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柔情似水:“云郎可知一军将帅不可沉溺美色?”
云郎——云郎——撩拨云清影的心弦,他脸色发沉,略略喘息,眼中全是她的妩媚,心中不断回味这句“云郎”。
魏染霜显然还没意识到,暴雨即将袭来,她探出小脑袋,眸中尽是不解,见他额上青筋暴起,心下不由一惊,细细回忆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是对云清影最好的评价。
魏染霜不再多言,目光紧盯他的动作,不自觉握紧衣袖中的匕首,手心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突如其来的雨点轻啄她的面庞,从眉心一路向下,略过娇软的脸颊时,他张开血盆大口,落下属于他的印记,惹恼了魏染霜。
见她眸中带笑,抓住他的手,回以最诚挚的谢礼,他笑得胸腔震荡,是疯狂,是兴奋,目光锁定手背深深的牙印,他不觉疼痛,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要将她揉碎了吃下。
可惜,军中事务繁多,蓝郁在外边呼唤了好几声。云清影沉沉一笑,在她耳边低语:“等我。”
说完,他捞起衣裳,只把自己整理好,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直到余光再也看不见她的呆愣,云清影收起嘴角的邪笑,目光淡淡落在蓝郁身上。
“王爷,京城传来消息,要您早日回去......”
回去?他还没享受几日的自由,他的好皇兄真是见不得他过好日子,可惜也干不掉他。勋贵权臣皆是皇帝所忌惮的,小小年纪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把远在异国的质子弟弟接回来,你以为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殊不知两人之中的猜忌最甚。
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偏偏这一人无时无刻都想杀了他。
云清影翻身上马,望向远方,是把魏染霜抢来的地方,他在想,是不是应该把她养在外面,回京城,太多未知数,他绝不能有软肋。
“王爷......”
夜里十分寂静,少了蝈蝈乱叫,云清影风尘仆仆回到营帐,一进门便看见少女赤足抚弄琵琶,她眼眸低垂,似乎一心都扑在琵琶之上。
是春桃来求的琵琶,说公主无聊至极,他念在她近日乖巧,想必是生不出事端,才答应,蓝郁去办的。
此时此刻,琵琶夺走了他要的温存,自然是被他一把夺过,欲要扔在一旁,好在是她急忙阻止,才没让蓝郁辛辛苦苦寻来的琵琶四分五裂。
魏染霜为他褪去外衣,看着鲜血浸染的白布,她沉默一瞬,最终轻启朱唇:“伤口,我帮你处理一下?”她耐心询问,得到的是痴醉的吻。真想把他脑子撬开,看看是不是只有这些事。
用力按压他手臂的伤,听见他吃痛,魏染霜才满意地弯起嘴角,轻挑眉道:“坐好。”
靠近她,伤口便隐隐作痛。云清影一只手伸入怀中,含笑将小玩意拿出来,摊开手,是一个小木雕。
魏染霜明显愣住,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滚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浅笑,她撑着腮,充满魅惑的大眼睛里水光盈盈,比江更清,比湖更深。
一个小狐狸模样的木雕。
拿在手心细细观赏,魏染霜不紧不慢开一句玩笑:“王爷公务繁忙,忙着掉木雕去了?”
“唤我云郎。”他将人扯入怀中,一垂眸便能瞧见水嫩的眼眸。
云郎——云郎——赠你一夜好梦。
太阳升起时,云清影已经不知踪迹,浮华与春桃在营帐里候着,见魏染霜悠悠转醒,纷纷上前来,低声呼唤她:“公主——”
公主——公主——
各有不同,担忧与欣喜碰撞,两人皆是不满地看向对方,随即紧盯魏染霜。春桃将头高高昂起,她早就发现魏染霜手中的木雕,也确定自己的话奏效。
而浮华,只能担忧地看着公主。
魏染霜扯出一个微笑,以此安抚焦急的浮华。转而看向春桃,这姑娘是个藏不住事的,这般得意的模样。魏染霜看向自己手中的木雕,想必是她得意的源泉。
“春桃,浮华,你们可想待在这里?”魏染霜眉眼淡然,平静自得。
春桃轻轻点头,又随即摆手:“不行不行,一会儿王爷回来,我们肯定要走的。”
浮华保持沉默。
魏染霜瞥向春桃,上上下下扫视一圈,无奈叹口气,她不愿意放弃春桃,好歹是为她出头的姑娘,于是好脾气地解释:“我说,离开营帐,离开这群人。”
“什么!?”春桃瞪大双眼,她支支吾吾道:“可,我们能去哪里?”
怎么离开?外边乌压压的士兵,还有……她们能做什么?母国一直没派人来,明摆着不要她们了,异族也没吱声,现在她们只能祈求王爷怜爱。
若是逃走,被王爷发现,春桃不敢再往下想,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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