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悸动消失

当那束光打过来,我无法看见审问我的城主的神情,可我脸上神情肯定无法再隐瞒。

城主还没有进来,我只能看着玻璃外面一脸严肃的言之和编号1,以及看不清楚神色的城主。

我的芯片被抑制,除非我洗脱背叛城邦的嫌疑,否则我绝无逃出城邦的可能。

我本不该隐瞒言黑就是蓝玉寄生体的事实,可是我对蓝玉的感情很复杂。

我无法完全爱蓝玉,因为她是我的敌人其次她抛弃我。

我又无法彻头彻尾的恨蓝玉,因为我一直记得在幻觉中那个名为高琪的刺青。

我不知道蓝玉到底对我是什么感情。

也许我只是她生命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沙子。

蓝玉的寿命可是无穷无尽,而我的寿命仅仅只有百年而已。

分别是必要的。

可是蓝玉已经是我记忆里仅存的温柔,我不想将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拒之门外。

我不想蓝玉死,更不想言黑死。

可是手上的镣铐提醒着我该说实话,这样才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就算我在这里包庇蓝玉,蓝玉肯定是完全不知道。

对于一个长生种而言,百年如此的短暂。

随着时光长流,蓝玉肯定会忘记我。

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办。

我甚至都感觉不到良知的呼唤。

在我企图将小黑卖给实验室时,我的良知开始隐隐作痛。

在我为活下去和同类厮杀时,我的良知无数次对我发出警告,可我却置之不理。

在我为成为376正式队员时,我良知早已交给城邦,而城邦也将我的良知泯灭。

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有良知。

又何谈为良知而奋斗呢?

我甚至连自己该怎么做都不知道,更别说是如何面对城主。

城主说我是他最器重的孩子,可城主最器重的孩子却对自己的道路充满疑惑。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为谁卖命。

我更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兽人是杀不完的,人类也是如此。

兽人和人类之间的斗争只会持续,永无止境。

兽人想要更多可以生活的领地,难道人类就不想要吗?

人类想要独霸这个世界,难道兽人就没有这样想过吗?

这样的斗阵是没有意义的。

这本来就是死局。

恍惚间,我看见我面前从出现一个鸟笼。

这个鸟笼中的小鸟浑身沾满鲜血,不再鸣叫。

鸟儿最爱鸣叫,除非到濒死之际,否则没有人能阻止鸟儿鸣叫。

我刚要伸手将锁住的鸟笼打开,镣铐却再一次限制住我的行动。

我低下头摆弄着令我手腕极度不舒适的镣铐,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无论如何,城邦中流浪儿要么被冻死就是活活饿死。

只有极少数流浪儿能有成为实验室哨兵和向导的机会。

一般而言,能活到成年的流浪儿属于极少数。

况且就算是活下来,大多也是营养不良。

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出路。

就算成为实验室的哨兵和向导,也没有人能保证能否不成为炮灰。

我不知道言黑怎么样,可是直觉告诉我,言黑现在很是害怕。

就算我没有活路,也必须保护言黑,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城主走进来,我听见纸张被翻动的声音,不知为何我莫名有些紧张。

城主亲自将我手上的镣铐解下来:“言白,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背叛城邦的事情。”

我本来还稍微安心,谁知城主话锋一转:

“虽然这些审问是无意义的,但还是得做出一个样子。言白如实回答,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失去信任。”

我望着站在玻璃后面的言之和编号1,他们冰冷的盯着我。

不知为何,我回句好。

城主反问:“你是言之的亲生孩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城主,我的确不是言之的亲生孩子,可是言之待我如己出。

要是我说出我是编号1的孩子,我可能彻底完蛋。

城主肯定知道编号1和林之言之间的事情,倘若我这样回答,我的出身就该被怀疑。

我握紧水杯:“不是,我只是城邦新德里的一个流浪儿。”

我喝一口热水,好缓解我心中的紧张。

城主嗯一声,他又开始翻看纸张。

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我越发的紧张。

翻页声消失,城主又一次问:“那你当初加入哨兵队伍又是为什么呢?”

我加入哨兵队伍自然不是为扬名立万。

像是实验室哨兵只有成为炮灰的份,也许就在某一场与兽人的大战中被蓝玉杀死。

我冷静的抬头:“是为吃饱饭,我是流浪儿,在新德里像我这样的流浪儿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不成为哨兵,我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更何况是长大,更别提有未来。”

这个回答应该在城主意料之中,城主嗯一声继续开始翻动纸张。

恍惚间,那个鸟笼又出现在我眼前,此刻笼中鸟已经被戴上镣铐,被迫发出鸣叫。

我望着笼中鸟,没有镣铐约束的我还是没有起身去将鸟儿释放。

一直吃惯笼中细粮的鸟儿又如何承担外面的风雨呢?

我呆呆的望着笼中鸟,直到城主的声音将我从这个幻境中脱离:

“言白,言白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嗯一声,城主继续发问:“那你又是如何成为流浪儿呢?你应该有家人,那你的家人又在哪里?”

我沉默一会:“不知道,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就是和言黑待在一起,至于我的家人,我一概不知。”

偏生这个时候,副官拿着一份文件进来。

副官和城主在交流,城主的语气陡然发生变化:“言白,真得吗?我不喜欢说谎的孩子。”

由于强光照射在我脸上,我无法看清城主的神情,但我知道城主有些不满。

我低下头:“我真得不知道,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在新德里流浪。”

不知为何,我觉得城主绝对知道此事。

城主将纸张全部整理在一起:“言白,你的母亲是一个罪大恶极的鲛人,你愿意接受吗?”

我当然知道林之言是我的母亲,对于我的母亲,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我只好低着头:“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

城主停顿一下:“言白,你是我最器重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坚定的站在城邦这一边。”

“在大局上来看,你是最有机会成为376正式队员的哨兵。”

城主让副官回避后:“在个人感情而言,我更希望你成为376正式队员。”

看样子我的嫌疑基本上洗清,我开始担心言黑。

言黑能力弱就不说,已经被发现是蓝玉寄生体的存在。

这样既不能被城邦所使用,又对于城邦有危害的向导看样子只有被清理掉的存在。

言之看出我的担忧,他示意我跟上去。

虽说言之对我视如己出,但毕竟也不是亲父女,我也不好多问些什么,只是跟在言之身后。

直到我嗅到消毒水的味道,我才意识到言黑就在里面。

当我拉开床帘,言黑就躺在病床上。

当我看见言黑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后,我不由得愤怒起来。

言黑是我的妹妹,谁敢欺负她?

言之让我和言黑单独相处一会,他则走出去。

无论如何,我和言黑之间也是有过一段感情,我并不想要言黑就这样死去。

言黑的生命特征都极其平稳,粗略看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我握住言黑的手,言黑的手本就算不上细腻,现在则更加粗糙。

我什么都没有说,言黑却说句对不起。

我刚刚坐下,就受到编号1的命令:“言白,探明言黑成为蓝玉寄生体的缘由。”

虽然我知道言黑是为让自己的族人活下去才自愿成为蓝玉寄生体,但还是得走走流程。

我将言黑的手放在脸颊上:“小黑,我对不起你。”

言黑愣住,她应该没有想到我会欺骗她:“那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用自己的脉冲无声无息的探查着言黑的情况:“那你能告诉我为何要成为蓝玉的寄生体吗?”

言黑望着被我强行打开的脉门:“那你能再哄一哄我吗?那怕是假的,我也甘之如饴。”

我当然知道言黑是为保护族人才让蓝玉寄生在言黑身上,可是编号1他们不知。

就算是做样子,也必须做出一个合格的样子。

我温柔的摸着言黑金黄色长发:“小黑,你的头发像金子一样漂亮。”

明明没有我脉冲的控制,言黑的脉门依旧处于打开状态,言黑身上的伤势也在恢复。

言黑抓住我的衣袍:“不要抛弃我,我知道自己很没用,能力弱,但我会努力的。”

我握住言黑的手:“你所有的样子我都知道,我都了解,因为我都能接受。”

言黑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到一定程度,她抱着我:“能不能不要抛弃我,我害怕死亡。”

我轻轻的回抱着言黑,心中的悸动已经消失:“好,我答应你。”

没想到在我不在的时候,言黑已经如此的害怕被抛弃。

作为言黑的哥哥,我理应该给言黑想要的安全感,这本来就是家人该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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