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灵吟问:“阿鸢,这是哪啊?”
“这儿是兽决城,应家主城。”
是母亲生活过的地方,乐灵吟想。
应家以御兽术闻名,不同于杂耍艺人的棍鞭斥诫,应家的人和飞禽走兽更像是朋友的关系,性格相投才会同行。
据说应家祖上和化形灵兽成婚,血脉里就和灵兽亲近。
但是辛离鸢觉得这很扯,他自己都能听懂几句鸟语,印象里也没和哪只鸟儿结过婚啊——虽然和小白睡过一觉,但在那之前他就会听鸟语,不作数的。
辛离鸢看着情绪不太高涨的阿吟,决定拿这荒诞的传言给他解解闷儿。
“阿吟,你信吗?”
“不会吧,我感觉我和灵兽没有很亲近。”
“可是阿吟也没见过几只灵兽啊,也就小白和小虹。”
“嗯,感觉它们和我…只是饲养的关系。”
“那是它俩的问题,小白太记仇了,小虹只认吃的,跟阿吟没关系。”
辛离鸢念头一转,道:“要不我帮阿吟搞定小白吧,自从上次我救了它的小命儿,它对我的态度——那是‘殷勤’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要怎么搞定?”乐灵吟好奇道。
辛离鸢掏出块儿帕子,蒙在脸上:“先由我,扮成灵鸟大盗。”他抱起一团空气,踮脚溜走:“将小白掳走,再由阿吟出手。”他佯装被擒,蹲在阿吟身前:“来一个英雄救鸟儿,怎么样?”
乐灵吟眨了眨眼,道:“会吓到小白吧?”
辛离鸢收回帕子:“阿吟真是善良,那姑且放过它吧!”
熟睡的小白还不知道它逃过了一劫。
兽决城有人又有兽,到了傍晚也风情不减,放眼望去——
跟主人抢食失败,于是乖乖站起作揖的遁犬。
举着托盘一次上了四五盘菜,尾梢儿还卷起一壶茶的长尾灵猴。
快到夏天,还要缠在主人脖子上,三番五次被扯下也不放弃当暖领的雪貂……人走兽跳,好不热闹。
乐灵吟有点儿好奇,除了玄脊兽,母亲会养什么样的灵兽呢?
兽决城的氛围也惊讶到了小吟后颈里的它。
它不理解,外面的世界这般多彩,为什么小吟就“甘心”一直待在家里十几年——乐府那风景它一个月就看腻了。
辛离鸢正色道:“今天有大事要做,等会儿再和阿吟逛。一会儿到了有人的地方,阿吟要叫我‘小韩’。”
乐灵吟缓过神来,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好。”
辛离鸢带着阿吟穿过热闹的街巷,不多时,便到了一座堪称富丽堂皇的五层阁楼前。
正值黄昏,阁楼门是一片花海,几只灵蝶翩然舞动,鳞翅烁烁。
温柔的夕阳抚过镀金的砖瓦,鎏光辗转,一番旖旎风光,勾得人甘愿沉溺。
“暖玉阁?是卖玉石的地方吗?”乐灵吟天真地问。
没等辛离鸢回答,热情似火的女人们就给出了别的答案。
“小韩今天带来位这么俊俏的小郎君呀。”
“公子眼若桃花,好生勾人啊。”
……
辛离鸢见势不妙,立马挡在阿吟身前,防止他被生吞活剥:“姐姐们好啊。红云姐姐,今日的胭脂衬得你像朵儿牡丹。”
他闭眼一嗅:“莲香姐姐换了新香薰?蜜桃味儿的,真甜。”
他又转头一瞧:“哇,绮绫姐姐的珠钗打哪儿买的?这彩鸾好似活的。”
几位姐姐见了俊公子,又听了俏皮话,一时心花怒放,叽叽喳喳。
领头的红云问:“小韩今儿嘴这么甜,又要找你汀兰姐姐?”
“还是红云姐姐最懂我,汀兰姐姐今日有空吗?”
“有的,我带你去。”
红云带路,一路和辛离鸢说笑,莲香和绮绫就在后面缠着乐灵吟,辛离鸢一个人有点儿挡不住。
莲香可以说是奔放中的奔放:“公子,平日可爱吃桃子?”说着还向乐灵吟甩弄了下绫罗,一时桃香四溢,让人想马上吃进嘴里。
乐灵吟乖乖地回:“爱吃,我家里还有棵桃树。”
莲香很久没见过这般单纯的小公子了,掩面一笑,顿时起了兴趣:“姐姐这有不一样的桃儿,要不要来尝尝呀?”
“姐姐,我不买玉,不麻烦姐姐了。”乐灵吟还以为他的莲香姐姐为了卖玉,真的要招待他吃不一样的桃子。
辛离鸢一听,着实被阿吟可爱到了,看着讷讷的阿吟,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位姐姐听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反应了有一会儿才明白——这天真小公子以为暖玉阁是个卖玉的地方。一齐咯咯咯地笑起来,挑逗的话都说不出了。
乐灵吟见状有些懵,扯着阿鸢的衣袖,悄声说:“阿…小韩,来这里不买玉,就会被这样嘲笑吗?”
“哈哈哈,不是的,阿吟。不过我觉得你再多说几句,今晚你可能回不了家了。”
“啊?一定要买了玉才能出去吗?我没带多少钱,买块小的行吗?”
天地间怎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辛离鸢看着阿吟无措闪烁的眼睛,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悸动,好像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平复心绪,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回家,这般莺莺燕燕全都不准靠近他的阿吟!
“都交给我来,我会带阿吟出去的。”辛离鸢满眼宠溺。
“好。”乐灵吟满眼无辜。
红云一路笑着,把两人领到了汀兰房间,转身就和姐妹们八卦去了。
辛离鸢收起刚刚的俏皮:“汀兰姐姐,终于见到你了。”
“几次三番地来找我,所谓何事?”汀兰神色冷淡——她从来只接待贵客,是那三姐妹软磨硬泡,辛离鸢才有见她的机会。
辛离鸢酝酿情绪:“是想请姐姐帮个忙。前几日夜里,家姐在后街险些叫人凌辱。听家姐描述,那人正是应氏的应思榆。我想向他讨个说法,但奈何应氏家大业大,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闯进去的。”
乐灵吟闻言满是疑惑,觉得自己那修为浅薄的二舅舅是不可能险些凌辱到林二姐姐的。
但阿鸢这么说一定有原因。
只见辛离鸢面露悲愤,顿了一下,道:“可家姐经历了这么一遭,整日惊恐万分,以泪洗面,甚至不敢出门。我实在不忍,四处打探消息,这才得知那应思榆与姐姐相识。便想请姐姐帮忙,约他出来,我在路上与他对峙,讨个说法。”
辛离鸢将一精致小盒双手呈给汀兰,又道:“这份心意姐姐且收下,我绝不会透露半分姐姐的消息,全是我日夜蹲守,才逮住了他。”
汀兰单手接过,打开一看,竟是驻颜丹,是个稀缺物件儿,很合她心意。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很快又恢复平静,朱唇轻启:“你既已知道我们相识,那按你自己所说,只靠‘日夜蹲守’便能找到他,何苦用这稀缺物件儿换我帮你?”
乐灵吟闻言有些慌,看向阿鸢,却见他面不改色,诚恳道:“这畜生那般凌辱我阿姐,既已知道如何找到他,自是片刻也不想耽搁,还望汀兰姐姐成全。”
汀兰似是动容,回道:“倒是颇有情义。”她收起驻颜丹:“若是起了干戈,也替我打那畜生两拳,可需要人手?”
辛离鸢闻言眼睛一亮,作揖道:“多谢姐姐相助,我们自己来便可,姐姐今日就可以把那应思榆约出来吗?”
“可以。”
汀兰在空中写了几个字,从应思榆留下的木简上抽了丝灵力混在一起,玉指一拨,那信便穿过护阵,进了应府。
辛离鸢的目光在那刻了“应”字的木简上停了一瞬,心中不免惊奇,但没作声,只道:“多谢姐姐。”
他没想到今日就能将那应思榆约出来,庆幸把东西都带齐了。
两人行了礼,便要离开。结果一开门,却见十几位姐姐客也不接了,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
见两人出来,围着乐灵吟便开始调笑。
“小公子,买玉吗?”
“公子,我这儿的玉可漂亮了。”
“来我这儿呀,我这儿的玉便宜。”
……
十几位姐姐笑作一团。
乐灵吟听着姐姐们的笑声,总感觉不太对劲,脸上莫名起了红晕。
后颈里的它却兴奋极了,虽然这些壳子都不及小吟好看,但十几个挤在一起,实在叫它心痒难耐。
辛离鸢也没见过这场面,打了个磕绊儿:“啊……诸位姐姐是来找汀兰姐姐的吧?我们这便走!”
说罢便拉着正在抓后颈的阿吟猛跑。
“汀兰姐姐,那两个小公子刚刚跟你说什么呐?怎么跑这么快?”
“就是呀,也不多玩儿一会儿。”
……
十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问,饶是汀兰也觉得有点吵,揉着太阳穴把她们都驱走了。
两人跑出两条街才停下来。
“阿吟呐,你可真招人稀罕。”辛离鸢叉着腰,喘着气发出感叹。
“她们不是在嘲笑我吗?”乐灵吟真诚地问。
“不,她们是见到你太开心了。”
“啊?”
辛离鸢拉着阿吟,来到应思榆前往暖玉阁的必经之路。热闹渐远,灯光也稀了。
两人隐在黑暗里,乐灵吟心里一大堆疑问。
为什么姐姐们的笑声那么奇怪?
为什么卖玉的地方一块玉也没看见?
为什么里面的男人都行为诡异……
但这些都没有眼前的事重要,乐灵吟好奇地小声问:“阿鸢约二舅舅出来是有事要说吗?”天真的乐灵吟觉得阿鸢是考虑到两家关系不好,才出此下策的。
“没什么话说,但有些事情要做。”辛离鸢全神贯注。
“阿鸢怎么知道二舅舅会经过这里?”
“当然是讨姐姐们的欢心,加上应思榆的愚蠢。前几日他在咱家里吃了亏,回来后恨不得天天去暖玉阁找快活。我暗中跟着,几番确认,就知道啦。只是出来的时间对你不太友好,所以要拜托汀兰姐姐帮个忙,早些约他出来。”
乐灵吟回想起这几天阿鸢的不定期失踪:“原来阿鸢这几日是来这里了。万一汀兰姐姐发现咱们在骗她的话,会不会生气?”
“不会发现的,前几天我跟着这浪荡货的时候,他真的差点凌辱了位姑娘,我引了人过来他才罢手。那姑娘正好有个弟弟,不过……”辛离鸢正经不了一点儿:“没我帅!所以我跟汀兰姐姐说的‘家姐’受辱,也不算全假。”
“阿鸢真厉害。”
辛离鸢嘴唇一翘:“一向如此。”
约莫一刻钟,应思榆出现了,手里还托着那封灵力化的信:“我的汀兰宝贝儿终于主动约我了。”
说罢还狠嗅了一口,又道:“真香。”
乐灵吟理解不了二舅舅的这番举动,只觉得后颈发麻。辛离鸢顶着恶心,瞅准时机,一把将他拽进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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