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母亲并未离去

刘曳压低声音:“这么晚跑出去干嘛了?”

“练习棍法,颇有心得。顺便买了点儿吃的,师父要尝尝吗?”辛离鸢挺起胸膛,脸不红心不跳,毕竟说的也算实话。

刘曳却觉着不对,风一吹过,似是闻到了一丝脂粉气。他不敢确定,又凑近细闻,顿觉不妙,转头又看见灵吟脸上异样的兴奋,登时大怒,抬手就要教训辛离鸢。

“好你个小兔崽子,敢带着灵吟去逛青楼!”

辛离鸢脖子一僵,心虚地笑:“师父您听我……”

刘曳转念一想:“你前天管我要驻颜丹,就是为了这个!?你真是…真是……你给我过来!”

辛离鸢闪身一躲撒腿就跑,乐灵吟还在火上浇油:“师父,我们没去青楼,是去了暖玉阁,那里的姐姐都很漂亮。”

刘曳闻言更怒,眉毛飞起老高:“什么!?好你个辛离鸢!还挑个最大的去,看我不打死你!!”

辛离鸢拿阿吟当挡箭牌,两个人绕着乐灵吟转圈打。漩涡中心地乐灵吟觉得不太对劲,阿鸢好像真的要挨揍了,于是果断闭嘴。

“师父您听我解释!”

辛离鸢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一边跑一边一字不落地解释了来龙去脉。

解释完毕,刚揪住辛离鸢领子的刘曳停住了将要落下的手,转头向灵吟求证:“真的?”

乐灵吟点头如捣蒜。

刘曳听说了应思榆前几日做的好事,想收拾他又没什么机会,没想到叫这小机灵鬼抢了先。

刘曳眼里多了些赞赏,放过了辛离鸢:“要是让我知道你以后带坏灵吟,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是!师父!我保证听师父的话,跟阿吟走。”

刘曳灵力外放,洗去了两人身上桃子味儿的脂粉气:“赶紧回去,别被发现了。”

“谢谢师父。”

辛离鸢趁人不注意,把鎏金檀木杖放回原位,给小白小虹撒了把新鸟食,跟着阿吟回房了。

两人躺在床上数天花板上的纹路。

“阿鸢,有查出来那晚小白为什么跑出来冻僵了吗?”乐灵吟挠了下后颈。

“还没有,我后来问了巡夜的护卫,他们也没察觉什么异常,和我一样,只听见了‘咚’的一声。后来我又把灵力锁收了,也没见小白再跑出去。”

辛离鸢将双手枕在脑下,翘着二郎腿,脚时不时地晃两下。

“好奇怪,难道是什么天外来物?”乐灵吟突然觉得后颈又好痒,又抓起来。

“怎么了阿吟,最近脖子还是痒吗?”辛离鸢转头问。

它发誓,从此要做一根无情的经脉,即便泰山崩于面前,也不会再扭动一下。

“没有,就刚刚,现在又好了,应该没什么的。”

乐灵吟隐隐觉得,自己修炼的停滞、小白的出逃,还有后颈的异样,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但舅舅和父亲都查不出什么,阿鸢也很上心,他不想他们为自己没影儿的猜测费心思。

他岔开话题:“阿鸢,暖玉阁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什么是青楼?”

辛离鸢本想继续追问,一听这话,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又盯回天花板:“咳…确实不是卖玉的。是……呃…是卖温暖的!对对,卖温暖的。”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点头眨眼。

“温暖也能买卖吗?姐姐们真会做生意。”

乐灵吟若有所思:“不过师父好像不喜欢咱们去那里,咱们以后还是不要去了,反正我有阿鸢就足够温暖了。”

辛离鸢愣住了,脚也不勾了,扭过头,望了阿吟良久,怔怔地说:“嗯…我们以后都不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阿鸢…刚刚那事,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辛离鸢还没回过神。

“阿鸢?”

辛离鸢又转回头:“啊…不会的,汀兰姐姐应该不会出卖我们的,而且她连咱们的名字都不知道。打应思榆用的还是金家送的手杖,那蠢货不到五境,也不会神识探查。”

辛离鸢有些嘲讽地笑起来,“再说了,凭他那榆木脑袋,料不到咱们两个敢在应家的地盘这么收拾他的。要我说,这父母取名字还是要三思,拿榆当名字还凑巧长了个榆木脑袋,笑死人了。”

“而且长得还像驴子。”乐灵吟淡淡道。

辛离鸢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奇谈,翻过来支起身子看向阿吟:“阿吟能再说一遍吗?我好像没听清。”

“二舅舅……”乐灵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又不说话了。

辛离鸢敛了神色:“阿吟,怎么了?”

过了半晌,乐灵吟才喃喃道:“阿鸢,我想妈妈了……”

辛离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都不记得他的妈妈长什么样子,但也许会是位绣娘,不然自己怎么会刺绣呢?

他握住阿吟的手:“应阿姨…应该也会很想阿吟。”

“嗯……”

“睡吧,也许今晚能梦见应阿姨呢。”

辛离鸢拍了拍阿吟的手背,看着阿吟阖起的眼睛,似有水光闪过。

良久,见阿吟呼吸放缓,他才安心睡去。

这一晚,乐灵吟真的梦到母亲了。

时隔多年,乐灵吟终于见到了和十岁前一样亲切的母亲,他强忍激动,有些怯懦地问:“母亲,对不起,我今天打了二舅舅,您是不是生气了?”

应思枫看上去虚弱极了,勉力将手伸向阿吟红红的眼眶:“不会…我只希望阿吟开心…妈妈很爱……”

话音未尽,她便像是维持不住身形的水汽,随风消散了,只留下一滴没流完的泪。

“妈妈!”乐灵吟的泪水夺眶而出,伸手去拢那快要消散的水汽,却让她消散得更快。

“妈妈……”他愈发悲伤,睡梦里哼出了声。

“阿吟?”辛离鸢醒了,忙擦去阿吟眼角的泪水,轻拍着他的肩膀。

“妈妈我错了…不要走……”乐灵吟越哭越凶,眉头紧皱,像是喘不上气。

“阿吟!那是梦!”辛离鸢见况不妙,试图叫醒阿吟。

几声让人越来越揪心的喘息过后,乐灵吟猛地坐起,他眼前模糊一片,泪里还装着妈妈的残影。

“妈妈……”乐灵吟低下头:“阿鸢…妈妈不愿见我,她走了……”

“怎么会?”辛离鸢擦去阿吟满脸的泪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应阿姨走之前可说了什么?”

“妈妈说…只希望我开心,她很爱……”乐灵吟一点儿底气也没有,但他想自私一回:“很爱我。”

“那便是了,或许……”辛离鸢想了想,“应阿姨不是不愿见你才走了,而是拼尽全力才来见了你一面。”

“真的吗?阿鸢……”乐灵吟还在抽泣。

“一定是的,不然应阿姨直接不来见你不就是了?”

有的话从辛离鸢口中说出来,就是能让乐灵吟愿意相信。

“阿鸢,谢谢你。”乐灵吟抹了一把脸,状态好些了:“对不起,吵到你了,睡吧,不早了。”

“我没事儿的,睡吧。”辛离鸢闻言没躺下,去湿了面巾,给阿吟擦了脸。

辛离鸢有些睡不着了,他这几天总是出去,没一直待在阿吟身边。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阿吟变化这么大。

从前阿吟也爱有话不说,但他总能猜到,至少是**不离十。

可是现在……阿吟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他快看不清真正的阿吟了。

辛离鸢轻轻转过身,望着再次睡去的阿吟,抬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阿吟已经承受了太多,我要留在他身边,好生护着他。

它见两人都睡着了,从后颈游到小吟脑袋里,不停地切换感知方式,妄图找到刚刚那眉眼温柔的女子,但都失败了。

它有些气馁,只好睡去。

次日清晨,乐灵吟通完脉回到卧房,回想起昨夜的梦。

昨夜的母亲,和十岁前梦到的母亲十分相像,又是自己的幻想吗……

乐灵吟不愿承认,又只能承认。

忽然,他想起从前梦里母亲说过的话。

母亲说,舅舅曾送过她一根木簪,刻着枫叶,她很喜欢。乐灵吟闻言给母亲变出很多枫叶木簪,但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好看。

那之后,他还让师父帮忙带雕刻的书,想着学会了,给母亲刻一支。

后来刻伤了手,被父亲发现了,没能继续学下去。

但也不是全然无用,他将书上的花样都变给母亲看。后来母亲每次出现,都带着不一样的木簪。

乐灵吟敛了思绪,母亲那未竟的话语,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再次立在母亲房前,脱下鞋子进了门。

他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掐丝鎏金之中,一个质朴木盒格外显眼。

他拿起木盒,将手附在盖子上,迟迟不敢打开。

里面会是舅舅送的那根木簪吗?万一不是……

可是不打开,那身影就永远都是幻想。

咔哒——

那木簪在乐灵吟眼前愈发模糊。

他盖好木盒,抱在怀中。蜷身倚靠在梳妆台前的木椅上,木刻的纹路硌得他头有些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幻想。

至少那晚的母亲不是幻想……

此事并不合常理,可当至亲之人跨越生死,来梦中与你相见时,那些世俗又有何意义?

他的泪早已打湿衣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乐灵吟收拾好情绪,将木盒收入袖中,退了出去。

有些事,他想同舅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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