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离鸢身后的门板忽然被人敲响。
“阿鸢,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啊,我不舒服,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阿鸢?你睡了吗?”
阿吟,我根本睡不着…我想……
“阿鸢?”
阿吟关切的声音一遍遍响起,辛离鸢再也受不了了。
他起身拽开门,把阿吟拉了进来,迅速关上门又把手护在阿吟后脑,将他抵在刚刚靠过的门板上。
月色皓明,却照不清他的神情。
“阿吟……”
他沉吟着,轻轻托起阿吟的面颊,凝望他盛满月光的眼。拇指从他唇边抚过,渴望这完全偏爱他的唇。
辛离鸢越靠越近,两簇眼睫快要交汇。
“阿鸢…你是不是要晕倒了?”
辛离鸢骤地停住——
他要干什么?
他刚刚要干什么?
辛离鸢猛抽开身,抚过阿吟面颊的手撑在门板上,胸膛起伏。
被两句话勾得情难自已的是他,不是阿吟。
自己对阿吟的感情已然明了,那阿吟对自己的感情呢?
是知己?是挚友?反正不会是爱慕。他连男女之情都不懂,要怎么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吻?
他不能仗着阿吟对他的偏爱就这样做。
辛离鸢撑着门板的手像是要嵌进去,他闭上眼,拼命压回那波涛汹涌。
乐灵吟感觉等了很久,才听见阿鸢说:“阿吟,对不起,我刚刚……不太冷静。我没有不舒服。”
乐灵吟伸手探阿鸢的额头:“阿鸢的手也很烫,是不是发烧了?”
阿吟的手凉凉的,又唤起了辛离鸢的一丝理智。
“没有,只是心里有点难受。”
“发生什么事了?”
辛离鸢勾起嘴角,看向阿吟的眼近乎贪婪:“天大的事。”
乐灵吟关切道:“能和我说吗?要怎么才能不难受?”
“等阿吟猜到,或许就不会难受了。”
乐灵吟沉思良久,还是没想通:“我现在还猜不到…还有别的办法吗?”
“阿吟,我能抱抱你吗?”
“当然。”乐灵吟环抱着阿鸢,感受到了他的心跳。“阿鸢,你的心跳得好快。”
辛离鸢回抱住阿吟,把头埋在他的肩膀,手穿过他的发带和黑发,抚上他的后颈。
乐灵吟觉得后颈又在痒,但是和以前不太一样,多了丝酥麻。
拥抱并没能缓解辛离鸢的躁动,但他必须忍住。
良久,辛离鸢抬起头,道:“阿吟,我没事了,睡吧,不早了。”
乐灵吟感受到阿鸢说话时他胸腔的嗡鸣,有些奇妙,他缓缓放开阿鸢,见他神色缓和,道:“好,晚安。”
“阿吟晚安。”
阿吟转身离去,辛离鸢看着阿吟的发带消失在门缝里,压回去的思绪又翻涌起来。
两人都躺在床上回味着那个拥抱。
辛离鸢摩挲着墙壁,另外一边,是阿吟。
乐灵吟觉得阿鸢今天怪怪的,他以前从来不会跟门过不去的,也没有那样摸过自己的脸颊和后颈,他现在还觉得后颈有点痒。
天大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既然是天大的事,为什么抱一下就好了?
乐灵吟心绪纷乱,翻来覆去也没睡着,他起身走到窗边。
阿鸢给他做的发带正挂在一旁,晶莹的链饰被月色笼着,释出一圈朦胧的晕。
乐灵吟看着框在水晶里的一小片天地,每一颗都不一样。或如雪山之巅,或似红梅戴雪。
带子上的刺绣比九年前的那只长尾鸢精细了许多,黑白相间的长尾山雀像几颗沾了芝麻的糯米团子。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小山雀的脑袋,唇角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乐灵吟取下发带,把小山雀折到上面,放到枕边盖在手下,合眼睡了。
次日清晨,乐灵吟觉得阿鸢更怪了——眼神躲躲闪闪的,好像不敢看自己。
“阿鸢,你眼睛不舒服吗?”
“啊…没有,只是没睡好,我没事。”
“真的吗?我看看。”
乐灵吟伸手把阿鸢的头转向自己。现在的辛离鸢哪受得了这个?
“阿鸢不要闭眼,睁开一下,我帮你看看。”
辛离鸢真受不了了,拉下阿吟的双手,退后一步看着天花板飞快地说:“阿吟我真没事!我…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乐灵吟觉得肯定有事,看着阿鸢略显狼狈的背影,决定先观察一下再说。
孙清买早饭回来了,道:“先吃饭吧。”
辛离鸢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他不说话,对面的两位自然也不会说话,餐桌上只有盘筷轻碰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孙清虽然没言声,但一直在看着他们两个——一个一直在观察对方的状态,另一个连往旁边侧身都不敢。
结合昨晚“无意”听到的对话,和自己将近二十年的切身体会,孙清已经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他并非刻意窥探,只是当时他没来得及封闭神识。
他一直觉得离鸢是个不错的孩子,两人感情也很好,眼下知道了离鸢的感情,不妨帮帮忙。
他思索一阵后,开口道:“灵吟,来的路上玩得怎么样?”
“非常开心,见到了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那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辛离鸢刚喝进嘴的豆浆噗一声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乐灵吟急忙拿帕子给他擦了,道:“阿鸢你慢点喝。”还不忘回答舅舅的问题:“有,是田叔叔,在鹅脖子村遇到的。”
孙清一顿:“嗯…不是这种喜欢,是那种想一直在一起,同龄人之间的喜欢。”
乐灵吟给阿鸢拍了拍后背,道:“阿鸢这样的吗?”
辛离鸢闻言又咳了个惊天动地。
“阿鸢怎么咳得这么厉害?”乐灵吟一边拍一边抬头问孙清:“舅舅,阿鸢没事吧?”
孙清没想到自己的隐晦反而起了另外一种效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安抚道:“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见阿鸢终于缓过来了,乐灵吟接着回答:“没遇到像阿鸢一样的人。”
孙清看着灵吟那太过清澈的眼,想必一时半会是开不了窍了,于是问了离鸢:“那离鸢遇到喜欢的人了吗?”
辛离鸢还在轻咳,趁机看了一眼阿吟,又低头搅和豆浆,缓缓道:“遇到了。”
乐灵吟一时惊奇,心想:阿鸢说的是‘遇到了’,那就不是自己了……这一路上阿鸢几乎一直和自己在一起,难道是阿鸢出去买早饭的时候?他问道:“是谁呀?我竟然没发现。”
辛离鸢扯了一口油条,动了两下嘴,苦涩道:“他也没发现。”
乐灵吟闻言有些疑惑:“啊?阿鸢没告诉他?”
“说不出口。”豆浆都快被辛离鸢搅和凉了。
热心好友乐灵吟道:“那我可以帮阿鸢。”
“那真是…谢谢阿吟了。”
辛离鸢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的心里可以这么苦。
但是他很庆幸,昨晚若是真的不顾一切,他或许会后悔一辈子。
阿吟不会反抗,可是之后会怎么想?
也许会为了他能开心而接受他。可他想要的不只是单方面地在一起。
他想要的,阿吟现在还不懂。
藏在小吟后颈的它现在看见辛离鸢吃瘪就开心,本来都要睡着了,没想到还看了个睡前故事。
至于它为什么要大白天的要睡觉?因为它觉得孙清来了,不用自己保护小吟了。
三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饭,孙清见灵吟恢复得不错,加上观奇城确有诸多蹊跷,便同意带着两人再去一次。
“舅舅,阿鸢眼睛好像还是不太舒服,检查一下再出发吧。”
孙清闻言低眉一笑,道:“哦?是吗。那我帮离鸢看看。”
辛离鸢老老实实地配合孙医师检查,以为这样阿吟就不会再问这件事了,但他很快就要后悔了。
孙清意味深长道:“眼睛没有问题,是心病。”
乐灵吟不太明白:“什么心病会发作在眼睛上?”
“一种很难治、也很好治的病,灵吟要好好照顾离鸢,这个病我治不了。”
乐灵吟更疑惑了,又问:“那怎样才能变得好治?”
孙清有点被难住了,想了有一会儿,才回:“等灵吟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也许就会好治了。”
没等乐灵吟再问,辛离鸢突然发话:“阿吟!我又好了,不信你看。”
说罢,辛离鸢就欲盖弥彰地盯着阿吟看,还眨了两下眼。
“这么快吗?”乐灵吟不太敢信。
“当然…你知道的,我…我身体好嘛。”辛离鸢心虚道。
乐灵吟有点懵,自言自语道:“竟然好治到这种程度吗?我刚刚也没有什么新感觉啊……”
非要说什么新感觉的话,就是从来没觉得阿鸢会有心病吧。毕竟九年来好像没见过阿鸢伤心,除了鹅脖子村那晚,但那是因为自己做错了决定。
乐灵吟觉得阿鸢的心病还是没好,而且阿鸢昨晚说的天大的事,他也还没猜到。
辛离鸢的“病因”也找到了,看着并不影响出行,三人再次前往观奇城。
一路上,两个少年各有所想。
乐灵吟回味着舅舅的话,阿鸢的心病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喜欢的人?
舅舅说只有自己才能治好,难不成那个人自己也认识?
可这一路上,他真正认识的,只有田叔叔,可他并不是同龄人。难道是从前遇到的?
乐灵吟想不通,打算先观察观察。
而他身旁的辛离鸢还在想那个昨晚没想出答案的问题——他现在该怎么做?
等阿吟明白自己的心?要是还没等他明白,就喜欢上别人了呢……
不过阿吟现在还不懂这些,自己应该还有时间。
可是开窍这种事,谁说的准?
他暗暗叹了口气,感觉阿吟总是能让自己无计可施。
御剑飞行还是太快了,没等辛离鸢想出什么,便已经到了。
孙清散开神识探查周围,道:“那怪物今天不在,去府邸里面看看吧。”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