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灵吟惊魂未定,四周漆黑,他向身侧摸去——
空无一人。
他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起身便去寻阿鸢,却忘了身在榻上,一脚踏空。
辛离鸢刚闻声赶来,就见阿吟跌在地上。
乐灵吟摔得不轻,胸口的旧伤又被牵扯,咳了起来。
辛离鸢的心骤地一紧,立马跨步上前,渡了灵力,将阿吟抱回床上。
乐灵吟却不肯松手,辛离鸢只得坐在床上,继续抱着。
辛离鸢柔声道:“阿吟,怎么了?”
乐灵吟声音颤抖:“阿鸢,你真的在这里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在做梦,我在这里。阿吟别怕,我在这里。”
像是不敢相信,乐灵吟依旧紧锁着他,辛离鸢轻轻拍着他的背,并没有催促。
良久,乐灵吟松了手。
辛离鸢将灵力聚在掌心,微光溢出,照亮了两人的脸。
他擦去阿吟脸上未干的泪痕,轻声道:“阿吟,我在这呢,不管你梦到什么,都是假的。”
他不忍阿吟再回想那梦境,没有追问。
乐灵吟抬手试探着,碰了碰他的面颊。
辛离鸢握住阿吟的手,贴到脸上,眉眼一弯:“如假包换。”
乐灵吟总算是安了心,忽然发觉自己还坐在阿鸢怀里,顿觉尴尬,急忙手脚并用爬回床上。
他坐到阿鸢身旁,垂下眼,轻声道:“我又吵到你了。”
辛离鸢嘴角一勾:“是啊,那可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阿吟给我吹首曲子吧。”
“啊?”
没等他反应,辛离鸢已将笛子递到手边。
乐灵吟接过长笛,回想着谱子,轻轻吹起来。
辛离鸢施了隔音障,清越的笛声只在这一小方天地回荡。
窗外乌云四散,微弱的月光洒在阿吟脸上,辛离鸢望着他,出了神。
乐灵吟一曲吹完,见阿鸢正笑着。
待笛声余韵散尽,辛离鸢接过笛子,放回原处,道:“阿吟越吹越好听了。睡吧,我陪你。”
“好。”
乐灵吟看着躺在身侧的阿鸢,慢慢合了眼,又睡去了。
次日清晨。
辛离鸢醒来,看着阿吟长长的睫羽,没忍住,拨弄了一下。
乐灵吟扇了下睫毛,轻哼了一声,尾调轻扬,又勾得辛离鸢一阵悸动。
辛离鸢美滋滋地上了街,给白星他们买了早饭,回来又给阿吟熬了安神的百合粥。
乐灵吟吃完早饭,说要再睡一会儿。辛离鸢在一旁守着,顺便试探着怎么把阿碧的嘴封上,他已经受够了他的酸言酸语。
辛离鸢试着抽出一缕神识,将阿碧的神识罩起来,可那欠揍的声音照常响起:“别做梦了,圣骨都给你用了,听我说两句话还不行吗?”
辛离鸢翻了个白眼,运起《净神心法》,凝练过的灵力不断将阿碧包裹。
不多时,一个不太稳固的识关便将阿碧拢住。他的声音不再刺耳,只是依稀能听到闷响。
辛离鸢内心感慨,上人就是上人,这心法竟然还能这么用。
被关起来的阿碧就没那么快乐了,恨不得能回到过去,把那个写心法的上人,还有选了辛离鸢让自己夺舍的人全都弄死。
阿碧一折腾,辛离鸢忽觉脑子里有点儿痒,但又抓不到。
看来这种关关相套的用法连那个上人也没想过,新起的识关并没有预想中那般好用。
罢了,总比听阿碧鬼叫强。
辛离鸢将罩着阿碧的识关牢牢锁死,唤出了曜灵,见它闪耀依旧,放下心来。
看来那阿碧在自己练功时,一份力也没舍得出。
不过阿碧又说圣骨给自己用了,难道他只能控制自己的神识,却约束不了圣骨?还是又在说谎……
没等辛离鸢想出什么,阿吟便醒了。
乐灵吟揉了揉眼睛,含糊道:“阿鸢,我想出去走走。”
“好。”
两人出了别院,不知不觉,乐灵吟又走到了那家甜汤店。
辛离鸢见那女店主看着阿吟笑,那表情……和自己有点像。
前几日来时,她好像也是这样笑的,只是自己没注意。
辛离鸢登时惊醒,这不会就是梅恋雪说的——阿吟要领回府的“小美人儿”吧!
他不太自然地挡在阿吟身前,点完甜汤就将他拉出去了。
女店主不明所以,觉得和那白衣小公子再次相遇,是难得的缘分,亲自给他做甜汤去了。
店外的辛离鸢如坐针毡,搓得手里的筷子唰唰响。
乐灵吟问道:“阿鸢,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辛离鸢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不说,他心里又难受。
他想问阿吟喜不喜欢这位女店主,但阿吟八成会说喜欢。
他又想跟阿吟解释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可他突然发觉——阿吟身边不是鳏夫,就是光棍儿。就连乐屏那个开了窍儿的怂包,也从未向心爱之人表明心意。
难啊,难……
忽然,辛离鸢灵光一闪——那又怎么样?我对阿吟……是男子之间的喜欢啊,还是不太一样的。
虽说自己没见过两个男子相爱相守,但没准儿是比较稀有呢?
辛离鸢还没想好怎么说,店主就将两人的甜汤做好了,还送给乐灵吟一份山楂糕。
店主声音柔美:“公子,这山楂糕可解甜腻,送您一份。”
乐灵吟道了谢,将山楂糕推到两人中间。
那店主没再打扰,回身走了。
辛离鸢见店主一步三回头地看阿吟,心里蹿起从未有过的火气,一筷子叨起那块儿山楂糕,两口就吃完了。
乐灵吟看着对山楂糕撒气的阿鸢,眨了眨眼。端起甜汤,刚想喝,就被夺走了。
他不知道阿鸢这是在生什么气,看着他满嘴的山楂糕,也不好现在问,只好静静等他吃完。
但辛离鸢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将阿吟的甜汤喝完了,又将自己的也一饮而尽。随即留下两碗甜汤和一份山楂糕的钱,把阿吟拉走了。
那店主刚回到柜台,一转身就见心仪的小公子只剩个背影,气得一跺脚。
见他把东西都咽下了,乐灵吟问道:“阿鸢,谁惹你生气了?”
“我…我没生气,今天换家店尝尝。”
“…好。”
乐灵吟还没见过这样的阿鸢,莫名觉得有些可爱,跟在他后面偷偷地笑。
辛离鸢停在一家男店主开的甜汤店前,刚迈出一步,又觉不对——万一男子之间的喜欢并不稀有呢?
随即又把阿吟拉走了,打算自己做给他吃。
食材买完了,两人又买了些菜种,打算给白星他们种。
辛离鸢跟着阿吟闲逛,发现时不时就有漂亮姑娘回头看,那视线…多是落在阿吟身上,他挡也挡不住,有些气恼。
乐灵吟见阿鸢这般,觉得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两人回了别院,辛离鸢熬好了甜汤。
辛离鸢看着阿吟沾了甜汤的嘴唇,喉结一动,终于忍不住了:“阿吟,你有想过…呃…就是…和什么样的人成婚吗?”
乐灵吟端着甜汤的手一顿:“没有,阿鸢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怎么回答?总不能直接说——我想和阿吟成婚吧?
“咳…就是…就是好奇。”
“我还没想过,阿鸢想过吗?”
辛离鸢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结巴道:“哈,哈哈,我…我突然有点儿热,我出去凉快一下。”
乐灵吟有些纳闷儿,正值夏天,屋外会更热些吧?
屋外的辛离鸢确实更热了,暗骂道:阿吟不就是问问吗?脸红什么?辛离鸢,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不能。
向阿吟表明心意,他不敢。
和阿吟做回兄弟,他不甘。
辛离鸢发觉自己也是个怂包,突然理解乐屏了。
乐灵吟喝完甜汤,跟阿鸢一起坐在门外。
辛离鸢看向阿吟,听见他轻声道:“阿鸢,想听听我昨天的梦吗?”
提起这个,辛离鸢终于将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了出来:“好。”
“我昨晚梦见阿鸢的圣骨被发现了,他们都说你是白氏余孽,说林家勾结邪修,将你们都…都关起来了。”
邪修事大,怎会只是关押。
阿吟只说了寥寥几句,可想起昨晚他那惊魂不定的样子……
辛离鸢眉头一皱:“我倒是没想过这件事……”
随即他又轻松道:“不过,听说过圣骨的人应该没几个,我会小心一些,不被他们发现的。”
“好。”
“甜汤好喝吗?”
“好喝,比店里的好喝。”
辛离鸢感觉有人在他心里放烟花。
自从离开鹅脖子村,两人不是赶路就是打架,难得闲下来,乐灵吟又开始修炼。
他试着呼唤它,但是后颈没有传来回应。乐灵吟回想起它是伪装成脉络才藏下的,会不会也被重塑了?这样的话……很难再见了。
他有些失落,毕竟他们才刚刚相认。
辛离鸢看着阿吟,又想起他前几日飞身为自己挡下白莲州那一猛撞,那身姿……
他想不出那些文绉绉的词,只觉得阿吟很帅。
帅到他那平平无奇的佩剑根本配不上他。
乐氏不比林氏,确实不善武,和专门炼器的伍氏也没什么交集——
铸造兵器多靠技巧,对灵草最大的需求,就是给锻造师傅炖个参汤,补补身子。
乐灵吟的佩剑已经是乐容给他精挑细选的了,但依旧入不了辛离鸢的眼。
等阿吟修炼完,辛离鸢道:“阿吟,想不想换把武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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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如假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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