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灵吟回别院的当晚,又离开了,白莲町以为他跟辛离鸢一起抓鸟去了。结果刚给族人打了野物回来,便见他伤重。
辛离鸢垂着头,一句谎话也扯不出。
乐灵吟道:“鸟太大了,没抓到。”
“啊?”
白莲町一脸懵,得是多大的鸟,能让这两人一个灵力耗尽、一个面无血色?
“白兄,我饿。”
“…好,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
“都行。”
乐灵吟说完便合上眼,又睡去了。
不多时,白莲町便叼着三条纹路各异的毒蛇,从后窗跳进厨房。
但还是被发现了。
好在用贮灵锦做的新衣服有个大兜帽,将他的脸牢牢盖住。医馆的人还以为他是那伤者的灵犬,没多说什么。
辛离鸢红着眼睛,给阿吟熬三蛇羹。
白莲町坐在他身边,大概猜到了一些,意味深长道:“离鸢,灵吟…是个极好的人,你们不要生了嫌隙。”
锅气弥漫,蒸得辛离鸢愈发焦灼。
终于,他开了口:“…白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吟好像……”
辛离鸢眼眶一酸,将实情告诉了白莲町。
“你…真那么说了?”
“……嗯。”
白莲町摇了摇头:“以你们的关系……灵吟一定很伤心。”
见辛离鸢满眼悔恨,他又安慰道:“但灵吟对你的感情不一般,他会理解你的,你要好好弥补他。”
“怎么弥补?”
白莲町鼻子一动,道:“蛇羹要糊了。”
辛离鸢脑袋一空,刚灭了火,伸手就要将锅拿起,被白莲町一头撞开:“烫坏了灵吟又要难过。”
“……多谢白兄。”
见阿吟醒了,辛离鸢将上层的蛇羹小心盛出,没带出一块儿糊渣,闻着没有焦味儿,才端了过去。
许是心绪不佳,乐灵吟根本不饿,刚刚不过是为了支开白莲町。
他看着辛离鸢递过的羹汤,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又躺回去了。
辛离鸢垂下眼:“这个我确实是第一次做,不太好喝,我出去买点儿别的。”
“好喝,我只是不饿了。”
“啊…好,那……”
乐灵吟忍着腹中翻涌,背过身:“你去休息吧。”
“我没……”
“我累了,你能出去吗?”
“我…我想在这儿照顾你。”
乐灵吟蜷着身:“我自己逞强,和你没关系。”
“不是的,我……”
“出去!咳,咳咳……”
“我走,我这就走!阿吟你别着急。”辛离鸢放下羹汤,急忙退去。
关门声一响,乐灵吟一口瘀血呕出。
昨日他昏得太早,积存的瘀血终于被那口蛇羹引了出来。
他将包了瘀血的方帕藏在褥下,眼中多了丝清明。
隔壁的辛离鸢根本睡不着,脑子里都是那句“我自己逞强,和你没关系”。
他那句出于好心的推拒,又将阿吟变回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乐氏少主。
亲手将他拉出,又反手推他回去,阿吟凭什么任他玩弄?
而且,从昨日那句“辛离鸢,让开”以后,阿吟再也没叫过他的名字。
辛离鸢掩面抽泣,可眼泪已经干了。
白莲町心有不忍,道:“灵吟再善良,心也是肉长的,他需要些时间。”
辛离鸢攥着阿吟塞给他的补药,声音几不可闻:“我不配,我不配……”
房门忽然被敲响。
“辛小友,在吗?”是医师。
辛离鸢勉力起身,开了门:“在。”
医师见他面色惨白,道:“你精血有亏,这般熬着,会伤了根本的。”
“…我没事。”
医师没再多说,只道:“这药是今早新得的,给乐小友服下,好得快些。”
“多谢。”
白莲町一嗅,心道:这医馆的珍稀药材真不少。
乐灵吟也没睡,觉得刚刚的话说得太重了,怕是会让辛离鸢伤心。
可他实在太累了,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弥补。他望着那碗蛇羹,想着将它喝完,辛离鸢也许会好些。
他刚一起身,又吃痛跌到地上,脑内一震,顿觉眼前发黑。
辛离鸢闻声跑来,急忙将他扶起:“阿吟,你想拿什么就叫我,我一直在。”
乐灵吟一时说不出话,看了眼羹汤。
“我给你拿。”
辛离鸢刚将阿吟扶回床上,转身要去拿汤,忽然又觉脑内胀痛。
乐灵吟叹了口气,轻声道:“回来。”
辛离鸢走了回来:“怎么了,阿吟?”
“……没说你。”
辛离鸢左右一看,没别人了。但他没多问,也没在意那又消失的胀痛,又要去拿汤。
“回来!咳咳……”
“阿吟我回来了,你别急。”
“……没说你。”
“哦哦。”
见小吟急了,它才压下怒火,终于放过了辛离鸢,乐灵吟也终于喝上了汤。
辛离鸢将一碗蛇羹都喂下,才道:“阿吟刚刚在和谁说话?”
“你不认识。”
“……好。”
那药确实灵验,三日后,几人回了别院。
回来之后,乐灵吟除了吃饭、喝药,就是睡觉。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一直没给辛离鸢多说话的机会。
有一天还突然消失,感应石也没带,夜里才回来。
进门以后,看见辛离鸢就哭,还将他锁在门外,见他不愿离去才放他进来。
辛离鸢问了原因,他只说感悟了一些人生道理。
但辛离鸢感觉没这么简单,吓得他连夜把熬药的炉子搬到乐灵吟房前,一步也不敢离开。
他在识海中拨弄着那一小把白兔绒毛,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敲响乐灵吟的门。
从那以后,辛离鸢夜里的头痛加剧了。从前至少能睡觉,现在即使睡了也能将他疼醒。
更可怕的是,乐灵吟对他愈发冷淡,日日系在黑发上的发带也不知所踪,就差把他扫地出门了——反正他是这么以为的。
辛离鸢见他这般,话都快不敢说,生怕连照顾他的资格都没了。
就这么战战兢兢地过了七天,孙清回来了。
乐灵吟几乎痊愈,见舅舅回来,脸上终于挂起笑:“舅舅,可查到什么了?”
“收获颇丰。灵吟突破境界之后,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我很好。”
孙清探查了他的经脉,发现那股和他极其相似的灵力不见了,不知是融合还是消逝了。
是它换了淬炼方法,完全跟着小吟来,虽然它会累点儿,但小吟会少些麻烦。
它痴痴地笑,感觉自己像个圣人,方便的话,小吟可以给自己立个庙。
不过,孙清回来了,出于安全考虑,它决定先睡个昏天暗地。
孙清拿出几瓶药,道:“这是养魂丹,一月一颗,可温养神魂。时间久了,即使不用聚魂,也可以再见到你母亲。”
乐灵吟眼神一亮,取出一颗,立马吃了,道:“多吃一些,母亲能回来得更快吗?”
孙清一笑,道:“灵吟,此事急不得。”
“…好。舅舅可查明了神魂是何物?”
“神魂无关修行,自人出生,便有了定数。神魂有失,只能靠聚神养魂草温养。”
“聚神养魂草不是温养神识的吗?”
“却也有此功效。”
“那舅舅找到填补聚魂的材料了吗?”
“还未找齐。”
“…好。”
乐灵吟回房拿出前些日子缴获的物什,希望舅舅能看出什么端倪。
孙清看着一句话都没说的辛离鸢,觉得他有点儿端倪。
孙清将灵力注入三修士遗留的长剑,细细听着剑身的回响:“应是出自伍氏之手,锻造者刻意隐藏了手法。”
他将长剑递到灵吟耳边:“但还是可以听出来一些。”
乐灵吟摇了摇头:“听不出来。”
孙清又将灵吟的佩剑放在他右耳,同时振了两柄剑:“现在呢?”
“他的剑,好像有一种…啸鸣?”
“是了,但两剑材质不同,还是有些偏差。”
乐灵吟被勾起兴趣,拿起那几柄剑,轮换着听。
孙清起身,敛了笑意,对辛离鸢道:“过来。”
灵吟的经脉已经愈合,但那细密裂痕几乎遍布全身,逃不过孙清的眼。
他不知道灵吟何时受的伤,也不知伤到什么地步——灵吟每日都会给他报平安。
灵吟向他隐瞒此事,原因并不难猜。
两人进了房间,孙清面色阴郁:“灵吟的伤,可与你有关?”
辛离鸢又回想起倒在血泊中的阿吟,低声道:“……是。”
孙清神色一凛,捏住他的腕骨,见他也不好过,才放过了他。
辛离鸢感觉手腕快碎了,但没吭声。把阿吟害成这样,死了也活该。
孙清语气森然:“护他不住,还敢惹他伤心,你当灵吟是什么?”他睨着他:“当我是什么?”
“…对不起,我此后……”
“此后?你很敢想。”
咔嚓一声,辛离鸢身侧的紫檀木椅应声而碎。
少年未被吓住,身侧的手蓦地收紧成拳:“我敢!此后,我会是阿吟的第一条命。无论我修为高低,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站在他身前。”
“就凭你一张嘴?”
他向前一步,面色决然:“凭我爱他。”
孙清唇角一提,柔声道:“灵吟,这就是离鸢的‘心病’。”
辛离鸢身形一颤,缓缓回过身,正见阿吟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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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凭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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