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个比较香

“对不起……”

乐灵吟不知该如何弥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白天风梗着脖子:“只是道歉,能有何用?”

少年抬眼看他:“那我该怎么做?”

男人捂着方才被他震裂的肋骨,扫了眼不太健硕的少年,饶有兴致道:“你进来,受我一掌。”

乐灵吟闻言一怔:犯错便要挨打,他怎的没想到?

男人见他没应声,揶揄道:“怎么?不乐意?”

“没有,等一下。”

乐灵吟阖眼屏息,将隐在暗处的咒文聚在一处,指尖轻点,自眉心引出护身咒。

随后,他将母亲的神魂牵引至识海,封死识关——服下养魂丹后,他便隐约觉出体内多了几丝不同以往的气息。

他一时唤不醒昏睡的它,只得将灵力聚在后颈。

做完这些,乐灵吟散去周身屏障,踏进法阵,紧贴着结界内侧,道:“可以了。”

白天风却没起身,他原本是想让这少年露出只认错、不受罚的虚伪模样,然后狠狠讥讽。

可这少年却放下全身戒备,俨然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那灵障厚实,并不像个经脉崩裂、命不久矣之人。哥哥的医术竟这般高超?

乐灵吟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问:“这样不行吗?”

白天风轻咳一声,起了身,道:“勉强可以。”

男人站到他身前,不愿承认自己被他架住了——他自认不是个良善的,却莫名下不去手。

他看着少年眼中那盈盈的水光,还有泛红的眼尾,以为自己找到了不愿动手的原因。

“你…你将眼睛闭上,被骗的又不是你,莫要装可怜。”

乐灵吟心中疑惑,还是闭了眼。

白天风将灵力汇在掌心,好似下一秒就能将少年震飞。

但他却只是立在原地,一遍遍说服自己:

被骗的是我,不是他。

今早还莫名其妙挨了他一掌。

他这说几句谎就羞得不行的清高样,看着就心烦。

……

啊…对了,不行!哥哥若发现他的宝贝外甥又被自己打了,肯定又要用他擦墙。

白天风猜得很对,他掌间的灵力还没收尽,便闻一声暴喝——

“找死!”

完了。

男人认命地闭上眼,希望哥哥念在他还有用的份儿上,别让他死得太快。

罡风呼啸于耳际,男人却没等到筋骨尽碎之痛。

他睁开眼,看见一条漂亮的发带。

“舅舅,您误会了。”乐灵吟解释道。

孙清不置可否,轻轻推开灵吟,面色沉得骇人:“你方才,意欲何为?”

白天风竹筒倒豆子般:“我没要打他,我怕哥哥伤心,哪儿舍得啊?就…就是吓唬一下。”

“为何?”

白天风面色一僵,如鲠在喉,吐不出半个字。

乐灵吟忽然开口:“是我骗了他,甘愿被他打的。我…我骗他说阿碧快要死了。”他见舅舅不为所动,补充道:“我想问出些圣骨的事。”

白天风愣了一瞬,马上接话:“对对对。”

孙清冷冷开口:“问你,你说便是了。”

白天风又一愣:“啊…哥哥说的是。”

他暗自腹诽:哥哥当真偏心。

乐灵吟岔开话头:“您怎么回来了?”

孙清没作解释,只道:“怕你出事。”

他也没想到灵吟会支开离鸢和白莲町,单独来见此人。好在暗室阵盘在身,没叫白天风得逞。

“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不了。”

孙清将白天风禁灵,道:“莫要被他诓骗。”随即飞身离去。

白天风指着自己,看着少年,满脸无辜:“咱俩谁骗谁啊?”

乐灵吟有问必答:“我…我骗你。”

白天风往木椅上一瘫,无话可说。

乐灵吟问:“你不打我了吗?”

“哪儿敢啊,少爷。你连根儿头发都没掉,哥哥就要将我大卸八块了。”

“那…我自罚吧。”

白天风大惊,一把拽下他附在胸口的手,不顾形象道:“你疯了?”

“…没有。”

“……罢了罢了,我换个条件。你可识得乐府少主?”

“嗯,你寻他何事?”

“有些事要同他商量。”

“你说吧,我就是。”

“什么??”

“怎么了?”

白天风没应声,敛了神色:本想暗自将那少主寻来,诱他自愿献出自己,助应姐姐复生。可他偏偏是舅舅的外甥,这条路便行不通了。

他喃喃着:“真拿你没办法。”

“你说什么?”

白天风无奈长叹:“我说我活该被你诓骗。”

“对不起。”

白天风听见这三个字就来火:“行了行了,没完没了。”

“……”

白天风看着不见病态的少年,试探道:“你这经脉,都医好了?”

“嗯。”

“可遗留了病症?”

“没有。”

白天风安了心,道:“你走吧,叔叔心善,原谅你了。”

乐灵吟左右扫了一眼,道:“好,多谢叔叔。”

白天风见他转身离去,暗骂:“小没良心的。”

他无事可做,扒拉着架子上陈旧的医书。没翻几页,就见少年去而复返,还抱着一床厚实的被褥。

白天风嘴硬道:“就算你睡在这里日日问,我也不会再透露半分的。”

乐灵吟没想通他为何这样说,兀自踏进阵法,铺好被褥,道:“暗室阴凉,你受了伤,小心寒气。”

白天风看着被折好的棉被,忽然挺想有个外甥的。

他打了自己一下,散了那古怪的思绪,道:“你叫乐灵吟?”

“嗯。”

“你是少主,那哥哥是应府的人?”

“……嗯。”

他自言自语着:“哥哥的名讳会是什么呢?面容宛若清风明月,应清风?不错不错……不过配不上哥哥的狠辣。应什么呢……应无赦!听着便不好惹。”

胡思乱想一通,他俯下身,好奇道:“哥哥大名为何?”

乐灵吟歪头看他:他竟连舅舅的名讳都不知晓。

少年没回答,道:“这种事,叔叔应该直接问舅舅。”

“……你说得也对。”

少年站起身,不肯放弃:“舅舅的隐疾究竟为何?”

白天风被撬动的心早被孙清带来的猎猎罡风封死了。

“莫要再问了。哥哥若知晓我多嘴,随手便将我杀了。”

“舅舅不会的,他善恶分明,知晓缘由后,定不会那般待你。”

白天风抑扬顿挫地摇了摇头:“你是没看见昨夜他心狠手辣的模样。啧啧,真是叫人欲罢不能。”

乐灵吟见他双目眯起,一脸享受,忽然明白舅舅今早为何问他有没有摔过头。

“我不说,你不说,他不会知晓的。”

“我你都骗不过,还指望能瞒过哥哥?”

“……”

几经波折,白天风还是如愿地讥讽了这位清高的少主。

他一脸餍足,主动开口:“圣骨的事,我也知之甚少。”

“那日你执意要带走阿碧,不是为了圣骨?”

白天风一脸疑惑:“阿碧与圣骨有何关系?”

他眉头微蹙,眼神闪烁,问:“阿碧可是生了圣骨?”

乐灵吟心中错愕:“你竟不知?”

男人在原地定了一瞬,随即攥上椅背:“怪不得……怪不得兄长那般舍得,连亲弟弟都不顾了。”灰白的手上青筋暴起:“我竟真以为你是爱子心切,白天啸…白天啸……你害得我好苦啊。”

“你还好吗?”

几个字从男人牙缝挤出:“好得不得了。”

此刻,某处隐蔽宅院。

孙清看着空荡的院落,心中生疑:胞弟行踪不明,白天啸竟直接遁逃。他将白天风带走后,也不见有人相救。

兄弟间的情分,怎会浅薄至此?

孙清逡巡一圈,转身离去。

唤仙城别院。

乐灵吟想问出白天风为何要带走阿碧,可男人却只是静静坐着,什么也不说。

少年只得离开。他看着镜中还未消肿的双眼,思索片刻,走向灶房。

他四处翻找,终于在角落里寻到一颗发了芽的洋葱。

少年手起刀落,将洋葱切了个粉身碎骨,随后飞快逃离。

阿鸢和白兄还没回来,他在房内呆坐,瞥见了一块略显突兀的白布。他起身将布掀开,瞧见了那把被舅舅修好的紫檀木椅。

他指尖轻点,拖着它又进了灶房。

等辛离鸢拎着十来样海味回来时,灶房已经变成了禅房。

浓厚的檀香味儿熏得辛离鸢有些头痛,他挥去白烟,走到灶前,正见阿吟脚边躺着两根名贵木料——似是那紫檀木椅的残骸。

当初有他拦着,阿吟才没将这椅子丢弃。结果他刚一出门,阿吟便将它烧了。

辛离鸢心头一动,没有说话。

乐灵吟又往炉灶里塞了一根,随后回过身,道:“阿鸢,我烧了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个不停,不知沸了多久。

辛离鸢放下布袋,愣愣道:“啊…好。”他俯身捡起那仅存的尸块儿,道:“阿吟这…是烧的紫檀?”

“嗯,这个比较香。”

比较香……

木椅残肢在火光中噼里啪啦地嚎叫,控诉着别院新主的骄奢淫逸。

纨绔的新主似是厌嫌这惨叫不够震耳欲聋,将它们最后的同胞从少年手中抽出,随手赐了个团圆。

眼看着它们葬身火海,辛离鸢忽然开口:“阿吟,冰糖还在卧房里,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好。”

辛离鸢见阿吟走远,猛地抽出还没燃起的檀木,掰下一节后,又塞了回去。

片刻后,乐灵吟提着小半袋儿冰糖,眨了眨眼,道:“快被我吃完了,还够吗?”

“够的。”说罢又捏起一块儿递到阿吟嘴边。

离得近了,辛离鸢才透过白烟看清了人:“阿吟刚哭过了?”

乐灵吟摇了摇头,早有预谋地指向案板,道:“切了洋葱。”

“这些以后交给我就行,快去洗洗眼睛。”

“好。”

辛离鸢看着掺着绿芽的洋葱末,出门去白谦盖的鸡窝里掏了两颗蛋。

他刚躲过追着他叨的母鸡,便见白莲町从后院跳了进来。

“白兄去哪了?”

白莲町从衣兜里叼出一根灵草,道:“给灵吟带些闭门草。”

辛离鸢眉头一动——以阿吟的性子,定不会劳烦白兄去采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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